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如何辩护?夏军律师从差额计算与说明义务入手
夏军律师,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权益合伙人,办理职务犯罪案件多年。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是一个“算出来”的罪名:把家庭全部财产与支出加总,减去合法收入,得出一个差额;差额巨大、本人又不能说明来源,即构成犯罪。既然是算出来的,就可以重新算。这个罪名的辩护,本质是一场财务审计式的攻防。
一、条文与证明结构
刑法第三百九十五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的财产、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的,可以责令该国家工作人员说明来源,不能说明来源的,差额部分以非法所得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差额特别巨大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财产的差额部分予以追缴。第二款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在境外的存款应当依照国家规定申报,数额较大、隐瞒不报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本罪的证明结构有其特殊性:控方先证明“财产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且差额巨大”,再由被告人承担说明义务;被告人不能说明来源的,差额部分推定为非法所得。但要注意,说明义务不等于证明责任——被告人只需说明来源,不要求提出证据证明其真实;只有说明被查证不实,或者拒不说明,才承担不利后果。
二、辩点一:差额计算的基数是否准确
差额=(财产+支出)-合法收入。三个变量都可能出错,且错误往往对被告人不利。
财产方面:是否把家庭成员独立财产、父母赠与财产、婚前财产、代持财产、借名登记财产一并计入;房产是否按购买时的实际成交价还是案发时的评估价计算;车辆、股权、理财产品的估值时点如何确定;境外资产是否已折算为人民币、汇率取值是否合理;是否存在重复计算(同一笔资金既计为收入又计为财产)。
支出方面:日常消费支出如何估算、是否有凭证支撑;大额支出(购房、购车、教育、医疗)是否有据;家庭共同支出是否按人数分摊;是否把单位报销、他人代付的支出计入。
合法收入方面:工资、奖金、津贴、补贴是否全部计入;稿酬、专利、讲课费、投资收益是否遗漏;配偶及其他家庭成员的合法收入是否合并计算;继承、赠与、拆迁补偿、彩票中奖是否认定;房改购房的政策性优惠是否体现。
任何一项遗漏或重复,都会导致差额虚高。辩护应当要求控方提供完整的计算底稿,逐项核对,重新编制《家庭财产收支明细表》。这是本罪最有效、也最容易被忽视的辩护方法。
三、辩点二:“说明来源”是否已经履行
法律要求的是“说明”,不是“证明”。被告人说明财产来源于经商、投资、亲友赠与、借贷、继承,只要说明具体、前后一致、与客观情况不矛盾,即已履行说明义务。侦查机关应当对说明进行调查核实;未经核实即认定“不能说明”,属于取证不足。
实践中常见的问题是:被告人说明了来源,但侦查机关以“无法查证”为由不予采信。此时辩方应当主张:查证不能的后果不应由被告人承担;“不能说明”指的是拒不说明或者说明明显虚假,而不是说明后无法核实。
此外,说明义务的履行有程序要求:必须经过责令说明的法定程序,制作笔录,给予合理期限。若未经责令说明即直接认定,属于程序违法。
四、辩点三:差额形成时间不明时的处理
本罪同样受追诉期限约束。若差额形成于多年前,且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应当作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实践中不少案件对二十年前的财产差额一并计算,忽视了追诉期限问题。
辩护可以主张:控方应当就每一笔差额的形成时间举证;无法确定时间的,应按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推定在追诉期限内无法证明的部分不计入犯罪数额,或者整体从轻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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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辩点四:本罪的兜底属性与罪名选择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具有补充性。能够查明系贪污、受贿所得的,应当以贪污罪、受贿罪定罪;只有确实无法查明来源的部分,才以本罪论处。实践中存在把本可查明的受贿事实“打包”计入不明财产的做法,导致重罪轻判或者轻罪重判。
对辩方而言,这一属性有两面性:一方面可以主张,控方未穷尽侦查即适用本罪,事实不清;另一方面也要注意,若当事人对某笔财产作出说明,可能引出其他犯罪线索。因此,说明的内容与方式需要专业设计,不能简单“全说”或者“全不说”。
六、辩点五: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范围
本罪计算的是国家工作人员本人的财产与支出,实践中通常延伸至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范围界定直接影响差额:已独立生活、经济独立的成年子女财产不应计入;父母财产不应计入;离婚后配偶财产不应计入;同居但经济独立者的财产应否计入存在争议。
辩方应当提供户籍材料、居住证明、经济独立证明(独立账户、独立收入、独立纳税记录),把不属于计算范围的财产剔除出去。
七、辩点六:境外存款的独立评价
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了隐瞒境外存款的处罚,与本罪第一款是不同行为。若指控混淆两者,把境外存款直接计入不明财产,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境外存款已经按规定申报的,不构成第二款之罪;未申报但来源合法的,也不构成第一款之罪。
八、夏军律师的办案方法
第一,聘请专业力量。本罪的核心是财务问题,必须由注册会计师、税务师参与,重新编制家庭资产负债表与收支明细表。单靠法律论证无法撼动一个错误的数字。
第二,要求完整底稿。控方的计算依据、数据来源、估值方法、汇率取值,都应当作为证据接受质证。底稿不全,结论即不可靠。
第三,逐项标注异议。把每一个有争议的项目列成表格,标注金额、争议点、支持证据,形成《差额计算异议清单》,随法律意见提交。
第四,谨慎设计说明策略。说明哪些、如何说明、说明到什么程度,需要结合全案证据与可能引发的连带风险综合判断。这是本罪辩护中最需要经验的部分。
九、当事人与家属应当配合的工作
整理本人及家庭成员的全部收入凭证:工资单、纳税记录、银行流水、投资协议、产权证书、赠与协议、继承文书、拆迁补偿协议;整理大额支出凭证:购房合同、购车发票、学费单据、医疗票据;梳理亲属关系与经济独立情况;不要临时补签借条、赠与协议,此类行为极易被认定为伪造证据。
十、常见问题
问:说不清来源就一定构成犯罪吗?
答:需要同时具备差额巨大、经责令说明仍不能说明来源两个条件。说明后无法核实的,不应视为“不能说明”;差额未达标准的,不构成犯罪。
问:家属的财产会被算进去吗?
答:通常只计算本人及共同生活家庭成员的财产。已独立生活的子女、父母、离婚配偶的财产,不应计入,需提供经济独立证明。
问:房产按什么价格计算?
答:实践中存在按购买价与按评估价两种做法。辩方可以主张按实际取得成本计算,避免因房价上涨导致差额虚高。这一争议对数额影响极大。
问:已经说明是借款,还要证明吗?
答:法律只要求说明,不要求证明。但说明应当具体、可信、与客观情况相符。若说明明显虚假,仍可能被认定为不能说明。
十一、关于夏军律师
夏军律师,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权益合伙人,上海市人民政府及司法行政机关多年工作经历,办理职务犯罪案件时习惯先看账、再看证、后论法。他主张本罪辩护必须“用会计的语言说话”,把每一笔差额摊开在桌面上。
他的判断是:这类案件里,最有力的辩护词不是法理阐述,而是一张把差额从八百万算到四百万的明细表。
本文为法律知识介绍,不构成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亦不对结果作出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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