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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日 第313日——抬起的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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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墙 · 二十八年的围墙退场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夜里,东柏林博恩霍尔默街口岸,栏杆前挤满了人,一直挤到桥头,后面的车堵出了一公里多。人群喊着:“开门!开门!”栏杆这一边,站着哈拉尔德·耶格尔和手下的十几个人。栏杆的那一头,是一座桥,桥的尽头是西柏林。

这道栏杆是柏林墙边境设施上的一个出口。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三日,东德开始封锁东西柏林之间的通道,随后筑起围墙。这一隔,就是二十八年。墙两边的亲人、朋友、同事,从此被水泥墙和边境设施隔开。想要过去,必须获得批准。



九个月前,一九八九年二月五日夜里,二十岁的餐馆服务员克里斯·古埃夫罗伊,试图越过边境设施,被边防军开枪打中,死在铁丝网前。他听说边防军已经不再向逃亡者开枪,其实并没有。直到两个月后,边防部队才接到停止射击的内部指示。他是柏林墙最后一位被枪杀的人。他的母亲后来谈起那些死去的人,说每个人都从墙上拿掉了一块砖,最后墙就倒了。

这天傍晚,东德政府的新闻发言人沙博夫斯基在电视上宣布,公民可以出境,立即生效。人群涌向各个口岸。耶格尔不停地给上级打电话请示,几个钟头里,始终得不到开放边境的明确命令。九点多钟,他让人先放出去一小批,还在这些人的护照上盖了作废的章,想缓解拥挤。可栏杆外的人越来越多,喊声也越来越响。

晚上十一点半,耶格尔终于对手下的人说:“把栏杆打开!”

他后来回忆,那一刻,他对自己说,该由自己作决定了。

检查站的栏杆抬了起来,桥上的栏杆也抬了起来。人群从面前涌过去,有人跑,有人喊:“我们还会回来的!”二十八年来,这些人隔着墙看得见另一边,却不能随意走过去。现在,他们沿着那座桥,一步一步走进了西柏林。



那一夜,柏林各处的边境通道旁,有人欢呼,有人尖叫,有人拥抱自己的亲人、朋友,也有人抱住了刚刚还不认识的陌生人。

耶格尔仍站在栏杆旁边。水洗牛仔布、小胡子、烫过的卷发,从眼前不断涌过。有人扑上来,亲吻边防军官。不到一个钟头,大约两万人走过了这座桥。

第二天早上,耶格尔在桥头的广场上遇到同事格尔利茨。对方对他说:“哈拉尔德,大概就到这儿了。”

后来,耶格尔失去了边防军的工作。一九九七年,他和妻子在柏林开了一家报刊亭。

博恩霍尔默街口岸的栏杆已经抬起。柏林墙的水泥墙体还在那里,但二十八年来阻止人们走过这座桥的禁令,在那个夜晚失去了效力。

注: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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