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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6年,总裁夫人以为我早已接受她有情人,亲自派人接我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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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第三下的时候,我正在幼儿园门口排队接孩子。前面还有七个家长,太阳斜着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看了一眼屏幕,一串陌生号码。没接。

第四下又来了。我还是没接。那号码换了三个不同的数字组合,打过来五次。

我前面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手心里出了点汗。

因为那串号码,我认识。末尾四位是她的生日。分开六年,她没换过号。

孩子从幼儿园门口冲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挂在胳膊上,拉链没拉,里面露出半截画纸。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起脸喊,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我把他抱起来,他比上个月又沉了。我顺手拉上他的书包拉链,问,画了什么。

他说,画了我们家的房子,还有你,还有我。没有别人。

我点点头,没说话。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隔着布料顶了顶我的大腿。

回到家,我把孩子放到餐桌前写作业,自己站在阳台上,把手机掏出来。五条短信,三条是那个号码发的。最后一条写着: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三楼会议室。司机去接你。”

没有称呼,没有商量的口气。跟她当年开会时交代工作的措辞一模一样。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阳台上的绿萝已经爬到防盗网外面去了,叶子背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我该擦擦了。

六年前我从那栋楼里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工牌扔在前台,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装在一个纸箱里,那箱子还是行政小周帮我找的。走出旋转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次。二十三层靠东边的那扇窗户,百叶窗拉着。我知道她站在后面。

那时候她刚提了总裁,我刚辞了职。孩子一岁半,放在我父母家。

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公司的人事架构和一套别墅的产权归属。离婚协议她签得很快,比我预想的还快。孩子归我,房子归她,公司归她。我拿了一笔钱,不多,但够我和孩子过几年。

然后我就走了。换城市,换手机号,换幼儿园。没跟任何人说去哪。

六年里我做过三份工作。第一份在培训机构排课表,第二份在图书公司做发行,第三份就是现在,在一家小设计工作室接些零碎的活。够吃够用,不累,能接送孩子。

我没想过回去。

但那条短信来了。不是她本人发的措辞,带着助理惯有的正式感。可末尾四位是她生日,这号码一直是她的私人号。助理用她的私人号给我发消息,要么是她亲自交代的,要么就是——

我返回头翻前面几条。第二条短信说:“总裁说,事情过去六年了,该翻篇了。她派人去接您。”第三条说:“明天上午司机到楼下,车牌尾号三七九。”

我把手机扣在阳台栏杆上。对面楼有个女人在收衣服,一边收一边朝屋里喊,动作快点,菜要糊了。

我忽然想笑。六年了,她还是这个习惯。想好的事,不商量,只通知。就像当年她决定要孩子的时候,也只是在早餐桌上说了句,下个月要孩子吧,我算过时间了。

我当时把豆浆杯子放下,说,好。后来我辞职,也说了句,好。再后来签离婚协议,我还是说,好。我这个人好像一辈子都在对她说好。

只有那一次,在走出那栋楼之后,我没有再回头。我对自己说,你不能再对她好了。

那天晚上孩子睡着以后,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等它自己灭掉。反复了好几次。

我没回短信。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照常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家早点铺,要了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老板认识我,问今天怎么一个人,孩子呢。我说上学去了。他哦了一声,往我豆浆里多加了一勺糖。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慢慢吃。手机又震了。一条短信:“司机九点半到您小区门口,尾号三七九。”我擦擦嘴,付了钱,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牙子旁边。没细看,但那个车牌尾号,我扫到了。

我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衬衫。衣柜最下面压着的那套西装,我没碰。袖口有点发硬,像是时间结了痂。

九点半,我下楼。那辆车还在。司机站在车旁边,看见我,快步迎上来,喊了声,程先生。

他我也认识。老郑,当年公司的司机。头发白了不少,鬓角剃得很短。他替我拉开后座车门,我坐进去,他关门的力度跟六年前一样轻。

车里有一股香氛味。不是她以前用的那种茉莉香,换成了更淡的木质调。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变化很大,又好像哪里都没变。新商场盖起来了,旧天桥拆掉了,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面馆,招牌换过了,但门口还摆着那几张矮桌。

车子拐进熟悉的路口。那栋写字楼从楼群里露出头来,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白晃晃的一片。

老郑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电梯上到三楼。门打开,前台还是那个前台,但人不认识了。我说我找你们总裁。小姑娘问我贵姓。我说程,程闻。

她低头查了查,又打了个电话,然后站起来,带我去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长桌的顶头。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比六年前短了,刚好搭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她抬头看我。眼神很稳,没有躲。

我走到她对面,坐下。

她说,来了。

我说,嗯。

沉默了一会儿。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说,这是股权变更协议。你签字,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回到你名下。她顿了顿,又说,公司今年扩了两个板块,需要自己人。

我看着她。她的指甲修得很干净,没有涂颜色。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这我注意到了。

我说,我不需要股份。

她把笔放下,说,你需要。孩子大了,光靠你接活不够。我查过你现在的收入。

我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查我。她查过我。

我笑了一声,说,六年了,你还是喜欢替别人安排。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你是孩子爸爸。

我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页。上面写着很多条款,数字,日期。我的名字已经印好了,只差一个签名。她做事永远这么周到。

我说,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她说,也不全是。

然后会议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很轻,很急。

她说了声,进。

门推开,她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神色有些犹豫。助理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前先看了我一眼。

“林总,外面有个事……”

她皱了皱眉,说,什么事。

助理又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下去:“跟程先生有关。”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笔转了个方向。

助理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凑在她耳朵边。声音很轻,但会议室太安静了,我还是听见了。

“程先生的孩子……今天早上在学校登记入学资料的时候,留的监护人联系方式是他本人。学校那边回访电话打到了公司前台,说孩子今年九月就上小学一年级了。”

助理说完,直起身,退后了一步。

我看着她。她的脸没怎么变,还是那副眉眼,皮肤很白,下颌线很清晰。但她的手,我看得很清楚,放在桌面上,指尖往里缩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个动作。

她没看我。她看着那份文件,过了几秒,才说,知道了,你出去吧。

助理关上门。会议室里又剩下我们两个。

她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

“孩子要上小学了?”

我说,九月,公立,就在我们小区旁边。

她点点头,没说话。但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口气吸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她说,你从来不说。

我反问,说什么。六年里你问过一次吗。

她的睫毛颤了颤。我认识她十几年了,结婚七年,分开六年。她每次心里乱的时候,睫毛就会那样,她自己不知道。

我说,林总,股份的事,我再考虑。如果你今天没有别的事,我先走。孩子四点半放学。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一声闷响。

她叫住我,程闻。

我停住。

她说,司机送你。

我说,不用了,我坐地铁。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背后她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轻了很多。

“周末……方便吗。我想见见他。”

我没回头。我说,我问问他。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我站在路边,看车流从眼前过去。有一辆公交车靠站,下来一群中学生,背着书包,吵吵嚷嚷的。

我忽然想起孩子今早出门前说的话。他说,爸爸,明天老师要带我们去参观小学,我有点怕。

我当时说,怕什么。他说,小学比幼儿园大,我怕找不到厕所。

我笑了,说,老师会带你去的。

他想了想,又问我,那小学里有妈妈吗。

我愣了。他很少提妈妈。每次他问起,我都说,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很忙。他听了就不再多问,自己玩自己的。

但那天早上他问完那句话,我就觉得嘴里那口豆浆咽得有些费劲。

我知道他迟早会再问。可我没想到是在她问我要不要见面的同一天。

下午四点,我照常站在幼儿园门口。前面又是七个家长,太阳还是斜着,只是换了个方向。孩子冲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张纸,说,爸爸,我画的画被贴在墙上了。

我拿过来看。画上还是那栋房子,有门,有窗,有烟囱。烟囱里冒出的不是烟,是一圈一圈的圆圈。房子前面站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牵着矮的那个。

我说,画得真好。

他说,老师说我画的是幸福的家。

我蹲下来,把他书包带子正了正。他忽然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爸爸,其实我想画一个妈妈。可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我把他抱起来,往家走。他趴在我肩膀上,小手勾着我的脖子。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她长什么样。她今天坐在那张长桌顶头的样子,她睫毛颤动的样子,她指尖往回缩的样子,我全看见了。

可我没法跟孩子说。

晚饭我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孩子吃得很香,面汤沾在嘴角。我拿纸巾给他擦嘴,他躲了一下,说,爸爸,周末我们去哪里玩。

我说,你想去哪。

他说,想去公园,坐那个高高的滑梯。

我说,好。

他又说,就我们两个吗。

我放下筷子。手机躺在桌上,屏幕朝上。没有新消息。

我看着她昨天发来的那些短信,最后一条还停在那里。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三楼会议室。司机去接你。”

我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周末……方便吗。我想见见他。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孩子还在等我回答。他说,爸爸,就我们两个吗。

我摸摸他的头,说,先吃饭,周末再说。

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筷子在碗里搅了几下,把西红柿片挑到一边,又悄悄夹回来。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跟她很像。眉毛的弧度,耳垂的形状,还有认真时微微抿起来的嘴角。

我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天已经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一格一格的。有人影在厨房里走动,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我发过去三个字。

“他愿意。”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握在手里,站了很久。楼下的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有个孩子骑着小车从灯下经过,影子忽大忽小。

我回到屋里。孩子已经吃完了,正把空碗端到水池边。他个子不够,踮着脚,碗沿卡在台面上。

我走过去,把碗接过来。他说,爸爸,我什么时候能长高。

我说,很快。

他说,那长高了,是不是就能帮爸爸洗碗了。

我笑了一下,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写作业。

他跑去拿书包。我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热水冒出来,雾气蒙在窗户上。

周六早上,我给孩子穿了一件蓝色条纹的短袖。他站在镜子前面,头发翘起一小撮,我用手压了压,又翘起来。他说,爸爸,我这样帅吗。

我说,帅。

他又说,那个阿姨会喜欢我吗。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跟他说是妈妈。我只说,周末有个阿姨想见见你,是爸爸以前认识的人。

他管她叫阿姨。

我说,会的。

他笑了,露出门牙旁的一个小缺口。前几天换牙,掉了两颗。

我们到了公园。她比我们早到,站在滑梯旁边的树荫底下。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她看见我们,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孩子抬头看我。我拍拍他的后背,说,去吧,那个阿姨。

他松开我的手,朝她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回头看我一眼。我点点头。

她蹲下来,伸出一只手。孩子走到她面前,也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他最近在户外玩得多,晒黑了不少。

我站在十几步外。听不见他们说话。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眼睛一直盯着孩子的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去碰他脸上那个酒窝。孩子笑了一下,她肩膀就轻轻抖了抖。

我把脸转向一边。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有一片落在我的鞋尖上。

那天上午他们在公园待了很久。滑梯,秋千,沙坑。孩子跑得满头汗,她跟在他后面,高跟鞋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她后来干脆把鞋脱了,光着脚追他。

我坐在长椅上,看他们一大一小在滑梯上追逐。孩子笑着回头喊,阿姨,你来呀。

她也笑,说,你慢点。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以前没什么变化。眼角有点细纹,但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那样。

我忽然想,要是这六年没分开,这个画面该是每天都会出现的。

可我又想,要是没分开,我可能永远不知道她其实可以这样追着一个孩子跑。在公司和家里的她,总是端着,走路都带着节奏。唯一一次见她失态,是孩子两岁那年发烧,她半夜抱着孩子往医院跑,头发散了一肩膀。

那时候我们还没分开。

中午吃饭,在公园附近一家小馆子。她点菜,点了我以前爱吃的几样,又给孩子点了一碗蒸蛋。孩子不吃葱花,她把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

我说,你别惯他。

她没抬头,说,一顿饭而已。

孩子看着她挑葱花,问,阿姨,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花。

她的手停了停,说,我猜的。

孩子说,你好厉害。爸爸每次都会忘记,我都要自己挑。

我咳了一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光,又暗下去。

吃完饭,孩子困了。趴在桌上,眼皮直打架。她轻声说,让他睡会儿。我说,回家睡,外面容易着凉。

她没说话。我抱起孩子,他靠在我肩上,迷迷糊糊地叫了声爸爸。

她跟出来,站在餐馆门口。风吹起她的头发,几根发丝粘在唇边。她抬手别到耳后。

我说,你回吧。

她看着我,又看着孩子。说,程闻,这六年,我错过了很多。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说,我知道你现在过得挺好。可有些事,不是六年前那样了。

我说,我知道。

她走近一步,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木质香味。她说,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回去看看协议。没别的意思,是给孩子的。

我低头看孩子。他睡得沉,小嘴微微张着。

我说,我会看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然后退后一步,说,你带他回去吧。外面风大。

我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说,下周他要上小学了。开学第一天,校门七点半开。

她站在风里,点了点头。

我抱着孩子走回家。路上他醒了,揉揉眼睛,问,阿姨呢。

我说,阿姨回去了。

他说,那个阿姨好温柔。爸爸,她还会来吗。

我说,可能吧。

他笑了,说,那下次我还想跟她玩。

我没接话。因为我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该怎么让他叫出那个称呼。

也许是他自己会发现。也许是她先忍不住。也许某一天,他会看着她的眼睛,问出那个问题。

我不知道。

晚上八点,我翻出那份股权协议,放在茶几上。孩子已经睡了,卧室里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停了,月亮挂在对面的楼顶上,缺了一小块。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旁边停住了。

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那个尾号。

“今天谢谢你。”

我没回。

我把笔放下,走到孩子房间门口,推开门。他侧着睡,一只胳膊压在枕头底下,被子蹬到了腰上。我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像她。睡着的脸很安静,像小时候一样。

明天早上,他会问我,爸爸,今天穿哪双鞋。

我得帮他系鞋带。他那双新球鞋的鞋带老是松。

我站起来,把窗帘拉上。月光被挡在外面,屋里暗下来。

手机又亮了。还是她。

“睡了吗。我在看协议,有一条要改。”

我回了一个字,没。

然后我走到客厅,把那份协议拿起来,翻到第三页。那条关于探视权的条款,她的助理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我拿起笔,在那个问号旁边,写了三个字。

“都可以。”

写完,我放下笔。客厅的灯有些刺眼,我抬手关了。只剩厨房里一盏小夜灯,照着餐桌上那只没洗的碗。

明天还要送他上学。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了卧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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