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每次完事都给我盖好被子，装睡发现他站床边瞅我

丈夫每两次完事之后都会给我盖好被子，我还以为是体贴，有两次我装睡，发现他盖完被子后在床边站老半天，瞅着我，之后去书房

他给我掖完被角，拖鞋在地板上蹭出那两声，我就知道他又要在床边站着了。

我闭着眼，眼皮底下一片橘红，台灯还亮着。他的影子压过来，挡住了一半的光。我就那么躺着，后脖颈的汗还没干透，被子被他拉到下巴底下，连肩膀头都塞得严严实实。

那是去年十一月初的事。头一回我以为是碰巧，他站在那儿大概半分钟，我听着他呼吸，匀匀的，跟睡着了似的。后来他转身，拖鞋声往门口去，带上了卧室门，咔哒一声轻响。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回是隔了五天。完事之后他照例下床，先去洗手间拧了把热毛巾，回来给我擦手擦脸，动作轻得跟伺候月子似的。我那时候还跟我姐在电话里显摆，说老赵这人别的不行，疼人是真疼人。我姐在电话那头笑，说你就嘚瑟吧。

可那天晚上我又装睡了一回。毛巾擦到我手指头缝里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痒。他给我盖好被子，把两边被角都压在我身底下，跟包粽子一样。然后他又站那儿了。

我眯着一条缝瞅他。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秋衣，秋衣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腰上一道印子，是松紧带勒的。他就那么两手垂着，看着我。台灯从他背后打过来，脸藏在暗处，我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站了有一分多钟。然后他抬手，我以为他要摸我脸，结果他只是把我露在被子外头的一缕头发给拨到耳朵后头去。手指头凉了一下我的腮帮子。

之后他去书房了。

书房那屋门关着，底下门缝透出一条光。我爬起来上厕所，路过的时候听见里头有翻纸的动静，哗啦哗啦的，跟数钱似的。

老赵在区里的水务局上班，今年五十三。我们俩是零三年结的婚，他那时候还在下面的泵站看机器，三班倒。我在商场卖化妆品，站柜台。头一回相亲是他二姨介绍的，约在麦当劳，他点了两杯可乐，自己那杯喝完了拿吸管嘬底下的冰块，嘬得吱吱响。我当时心想这人怎么这样，结果他临走跟我说，你刚才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挺好看。

就这么一句话，我跟了他二十年。

我俩没孩子。查过，是我的毛病，输卵管不通，做了两回手术也没成。老赵从来没为这事说过我一句重话。有一年过年在他妈家，老太太喝了二两白酒，拿话点我，说谁家媳妇又生了，谁家抱了孙子。老赵把筷子一放，说妈你喝多了，我扶你进屋躺会儿。回来之后他给我夹了块排骨，说吃，别理她。

所以你要说他对我不好，那是瞎话。可你要说他这人心里没事，那也是瞎话。

从去年秋天开始，他添了个毛病，爱记账。不是记家里的开销，是记他自己那点事。我有回擦书桌看见了，一个牛皮纸本子，翻开一页，上头写着：十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四十分，大便一次，成形偏软。再翻一页：十月十三号，夜里起夜两回，第二回尿得费劲，等了有半分钟才出来。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往深了想。男人到了这个岁数，前列腺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我爸那会儿也这样。

可后来我留了心，发现他那个本子记得越来越细。有一页写着：十一月五号，早饭后头晕，坐着缓了十分钟。十一月七号，右手小拇指发麻，持续约半小时。

我问他，你记这些干啥。

他说，没啥，随便记记，看看有啥规律。

我说你有不舒服就去医院查查，别自己瞎琢磨。

他说查了，上个月单位体检，大夫说没啥事，就是血压高点。

我不信。我翻了他体检报告，好几项后面画着向上的箭头。我拿去问我表妹，表妹在市医院化验室干了十几年，她说哥这个血脂可够高的，低密度都四点几了，得吃药。

老赵不吃。他说吃上药就停不下来了，都是化学东西，伤肝伤肾。

为这事我俩拌过几回嘴。最厉害一回是去年十二月中旬，我把他那瓶没开封的阿托伐他汀拍在饭桌上，说老赵你今天不吃咱俩就没完。他把药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说，秀兰，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

他那声秀兰叫得我心里一哆嗦。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平时都叫我哎，或者直接说事。叫全名的时候，要么是刚结婚那会儿拌嘴，要么就是在床上。那天他叫秀兰，声音不高不低，里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我没再逼他。

转过年来，三月里，有天我下班回来，看见他在阳台上鼓捣一台旧收音机。那收音机是他爸留下的，红灯牌，得有小四十年了。他拿个螺丝刀拧后盖，桌上摊着张报纸，上头摆着拆下来的螺丝，按大小个排成一溜。

我说你鼓捣这个干啥。

他说我想修修看，能收着台不。

我说现在谁还听收音机啊，手机里啥没有。

他没接话，拿个小刷子刷里头的灰，刷一下吹一下，细细致致的。

那天晚上他又记账了。我假装去客厅倒水，从他背后过，伸脖子瞅了一眼。本子上写着：三月九号，修收音机，接上了电源，有电流声，收不到台。明天试试换那个绿色的零件。

底下还有一行，拿圆珠笔描了两遍，笔画都透到下一页去了。写的是：要是修好了，给秀兰放她爱听的评剧。

我没倒水，直接回屋躺着了。躺了一会儿，眼泪把枕巾洇湿了一小块。我拿手背抹了，翻了个身。

五月初，我妹家孩子办满月酒，我们去吃席。老赵坐我旁边，上了盘红烧肘子，他夹了一块瘦的放我碗里，自己啃那个肥的。我妹夫过来敬酒，说赵哥你最近瘦了啊，肚子都没了。老赵笑笑说，减肥呢，秀兰嫌我胖。

我什么时候嫌他胖了。

回家路上我开车，他坐副驾驶，脑袋靠着车窗，外头路灯一盏一盏从他脸上扫过去。等红灯的时候我侧头看他，下巴颏上多了几根白的，腮帮子凹进去一块。

我说老赵，你最近到底咋了。

他闭着眼说，没事，就是饭量小了。

我说你骗鬼呢。

他睁开眼，没看我，看着前头说，秀兰，你说人要是哪天突然没了，是不是得提前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利索。

我一个急刹车，后头车按喇叭，催命似的。我把车靠边停下，问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伸手拍拍我胳膊，说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最近单位老张心梗走了，比我大一岁，我就瞎琢磨。

老张的事我知道，早上还在办公室泡茶，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一头栽下去，没到医院人就没了。

那之后我多了个心眼。他再去书房，我就找借口进去送水送水果。书房桌面上一直干干净净的，除了那台拆开的收音机，就是一个茶缸、一副老花镜。可抽屉我看不着，他钥匙拴在裤鼻子上，睡觉都搁枕头底下。

有一回我趁他洗澡，偷了他钥匙去开书桌抽屉。里头除了那个牛皮纸本子，还多了两样东西。一个是房产证，一个是张新办的银行卡。卡用个信封装着，信封上写了六个数字，密码。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单独所有。

我们这套房是零八年买的，当时写的是我俩的名。什么时候改成我一个人的了。

我把东西放回去，锁好抽屉，钥匙搁回枕头底下。洗澡水声还哗哗的，我站在书房门口，手直抖。

六月里，我姐从石家庄回来，约我逛商场。试衣服的时候她问我，你最近咋瘦了，脸都尖了。我说累的。她说老赵呢，对你还好吧。我说挺好。

真挺好。一日三餐他做，碗他洗，地他拖。我上晚班回来，锅里的饭温着，菜用保鲜膜封好搁在蒸锅里。连水果都切好了搁保鲜盒，上头插根牙签。

可我发现他给自己另做一套。他那碗米饭扒拉两口就倒给楼下流浪猫了，菜也是，夹两筷子就说饱了。有回我故意说明天想吃韭菜盒子，他早上五点起来和面，包了二十个，我吃了六个，他一个没动。我问他咋不吃，他说胃不得劲，喝点粥就行。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拽着他去社区医院。大夫拿听诊器听了听，又让验了个指血，说没啥大事，就是有点贫血，开点补铁的药回去吃。

老赵把药方揣兜里，出门就给扔垃圾桶了。

我捡回来一看，除了补铁胶囊，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建议转诊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

我问他你到底瞒着我啥。

他蹲在社区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拿手搓了把脸，搓得脸皮都变形了。半天才说，秀兰，我做了个肠镜，四月份做的。

四月份。那时候他跟我说单位组织春游，去了两天。

肠镜报告我后来在他那个牛皮纸本子里找着了，叠成四折夹在最后几页。上头写着：距肛门十厘米可见环周新生物，表面溃烂，质脆，易出血，管腔狭窄，内镜不能通过。

底下是病理诊断：腺癌，中分化。

我把报告攥手里，在书房站了老半天。那张纸被我攥得皱皱巴巴的，汗都洇上去了。

从那天起我就跟他摊牌了。我说老赵你要是不去医院，从今往后咱俩各过各的。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自己手背上的老年斑，一枚一枚地看。看了能有五分钟，说，好，我去。

七月中旬住进的院。市肿瘤医院，胃肠外科十七楼。床位紧张，先安排在走廊加床，拖了十一天才进病房。那十一天里他瘦了九斤。护士来量体重，他上秤之前先把鞋脱了，袜子也脱了，光着脚踩上去，说这样准。

手术是七月二十九号早上第一台。头天晚上他让我回家，说你回去睡个好觉。我不走，他就凶我，说你在旁边翻来覆去我更睡不着。

我只好回去了。走到病房门口他又叫住我，说秀兰，床头柜底下有个塑料袋，你带回去。

我掏出来一看，是那台修好的收音机，外壳拿牙膏擦得锃亮，旋钮换了新的，插上电，调频到戏曲台，里头正放《花为媒》，新凤霞唱的，报花名。

兹有本村张五可，年方二八女娇娥。

他冲我摆摆手，说赶紧走，吵得慌。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推出来的时候他脸白得像床单，鼻子里插着胃管，肚子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引流管里往外淌淡红色的水。麻醉劲儿没过，他迷迷糊糊叫了声秀兰，我攥着他手应了一声，他就又睡过去了。

术后第三天，他让我把收音机拿来，搁在床头柜上，小声放着。隔壁床是个七十多的老爷子，也是肠癌，听了会儿说，这调子好，听着舒坦。

老赵跟人家说，我媳妇爱听。

我在边上削苹果，手一滑差点削着指头。

出院是八月十九号。回家头一件事，他让我把书房抽屉打开，把那个牛皮纸本子和银行卡房产证都摆桌上。他说秀兰，这房子我打听过了，过完户就归你一个人，卡里有十八万，密码是你生日。本子上记的都是我自己的事，以后用不着了，你烧了也行，留着也行。

我说你交代后事呢。

他说那不能，大夫说我这分期还不算太晚，切干净了，就是得化疗，得受点罪。

后来我才知道，他查出来之后自己在网上看了好些东西。有个说法传得挺广，说人到最后身体会按自己的节奏关机，饭量越来越小，人在床上躺着也不觉得饿，慢慢就饿没了。他信这个，所以在吃上刻意减，说少吃点让身体轻省。他那个本子上记的饭量，从三月的每顿一碗米饭，到六月的每顿半个花卷，到七月初的早晚只喝粥。他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饿。

我跟他说你那是瞎信，网上那些东西没准数，大夫说了化疗得保证营养。

他说知道了。

可他还是吃不多。

九月开始化疗，奥沙利铂加卡培他滨，方案是十四天一个周期，做八个周期。头一回打完第三天，他开始吐，抱着马桶不撒手，吐完了拿凉水漱口，回头跟我说，没事，比晕车轻。

化疗到第三个周期，他手脚开始发麻，拿杯子都打滑。有天早上他给我倒豆浆，碗没端住，洒了一桌子。他愣在那儿看着洒出来的豆浆，突然说，秀兰，我是不是废了。

我说你瞎说啥。

他蹲下去擦桌子，擦得特别慢，抹布在桌面上画圈，一个圈一个圈。

十月上旬有天下午，他睡午觉醒了，让我把收音机拿到卧室来。放的是《刘巧儿》，他跟着哼，哼到“上一次劳模会上我爱上人一个”，声音就哑了。

我坐床边剥橘子，往他嘴里塞了一瓣。他嚼了嚼咽了，说甜。

那天晚上他吃了小半碗疙瘩汤，是我做的。西红柿炝锅，甩了个鸡蛋，滴了两滴香油。他吃完了把碗递给我，说再给盛一口。

我盛了半勺，他真吃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只能喝米汤了。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他拿勺子舀起来看看，又放下，说先放着，晾晾。

那碗粥一直在床头柜上放着，到下午也没动。我端去热了热又端回来，他还是说晾晾。后来我倒了，重新熬了一碗。倒了得有三四回。

十一月底一个礼拜天，我姐来了。中午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老赵坐桌边，我们包，他看。看了会儿他说，秀兰，你包的还是那个样，馅少，煮出来扁平扁平的。

我说你行你包。

他真上手包了三个，馅放太多，捏口的时候挤出来一摊，糊了一手。他举着手指头说，得，还不如你。

那顿饭他吃了四个饺子。我姐走的时候在楼道里拉着我说，你看着他点，我觉得他脸色不对。

其实不用我姐说。我天天看着，他脸上的肉一天比一天少，颧骨支棱着，眼窝陷下去，原来那条能勒出印子的秋裤现在挂在胯上晃荡。可他精神头还行，每天上午在客厅走二十分钟，下午听收音机，晚上记两笔账。那个本子他又开始用了，不过记的不一样了，写的是今天走了多少步，听了几段戏，秀兰给做了啥饭，吃了多少。

十二月七号，下午三点三十三分。

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让我看表。他坐在沙发上，收音机开着，放的是《杨三姐告状》。他突然伸手把收音机关了，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咕噜咕噜的水声。他说，秀兰，你现在看看表。

我看了眼手机，说三点三十三分。

他说，你记住这个点。

我说啥意思。

他说，没啥意思，就让你记住。

然后他让我扶他回屋躺会儿。我扶他进卧室，他往床上躺，我给他盖被子。他拽住我手说，别走，坐这儿。

我坐在床沿上。他手没松，就那么攥着，手劲还挺大，骨头硌人。过了会儿他说，秀兰，我走了之后，那收音机你别扔，找个修电器的看看，里头那根绿线我接得不太好，有时候接触不良，拍拍就行。

我说你少说这些。

他笑了一下，说行，不说了。

他那笑我到现在记得。嘴唇干得起皮，那么咧了一下。

十二月九号早上，他没能自己起床。我打一二零，拉到医院急诊，大夫一看就说，住院吧，情况不太好。这回住进去就没出来。肝转移，肺上也有。

最后那几天他时睡时醒。醒着的时候不大说话，就攥着我的手。有回半夜他醒了，说想喝水，我拿棉签给他蘸嘴唇。他说秀兰，你记着，三点三十三分。

我说记住了。

他说，每回都是那个点。

我说啥每回。

他没答，又睡过去了。

十二月十九号晚上九点来钟，他走了。走之前大概一个钟头，他突然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在我脸上兜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我把耳朵凑过去，他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气息太弱了。后来我想，可能是“别怕”，也可能是“收音机”。实在分不清。

他走后第三天，我收拾书房，把那个牛皮纸本子从头翻到尾。最后一页写着：十二月六号，走了三千二百步。听《花为媒》，新凤霞。秀兰做了疙瘩汤，喝了半碗。明天想吃韭菜盒子。

再往后翻，空白。

本子最后一页夹着那张银行卡，卡上贴了张便签，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跟平时不一样，估计是手麻的那阵子写的。便签上就一行：秀兰，密码是你生日，别舍不得花。

我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

那台收音机我搁在床头柜上，拧开，调频到戏曲台。里面沙沙的电流声，我拍了拍外壳，出来一段评剧，是《花为媒》里的报花名。

后来我找修电器的师傅看了，师傅拆开后盖，说你这根绿线接得还挺巧，焊点不好看但挺结实。他又看了看别的，说这机子有些年头了吧。

我说嗯，我老公修的。

师傅说，手挺巧。

我说是，手挺巧。

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他每回完事之后在床边站着那老半天，到底在看什么。是看我的脸，还是看我脖子底下的枕头，还是看窗户那边窗帘没拉严的那条缝。他站那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我，还是他自己，还是那个下午三点三十三分。

我装睡了好几回，一回也没问出口。

现在想问也没人答了。

那收音机我天天开着，有时候睡着睡着突然醒了，满屋子都是评剧的调子，我就躺着听，也不起来关。

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人，嘴上啥也不说，背地里把啥都给你安排好了，可偏偏最要紧的话，他到死都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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