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晚上,TVB《东张西望》播了一期节目,把一条藏在“高科技”外衣下的抗癌黑产链,彻底撕开了。
镜头前坐着一个姓张的香港男人。2022年8月,他确诊了初期鼻咽癌。鼻咽癌早期治愈率不低,正规治疗走放化疗,五年存活率相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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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怕,怕电疗化疗的副作用,怕掉头发、怕呕吐、怕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他拒绝了西医的正规治疗,转头去吃中药,指望能把病情控制住。
到了2024年,中药没压住,癌细胞扩散到了颈部淋巴,就在他最慌的时候,一家本地医疗中介找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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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给他看了一套说法。核心卖点就一句话:不用电疗,不用化疗。每针16万港元,打3到5针就能见效,整套下来“保证唔使一百万”。
张先生信了,他飞去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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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第5针,张先生的视力开始出问题,看东西有重影,视力急剧往下掉。日本那边的医生口头安抚他,说病情已经受控了,放心,继续打。
他回了香港,做了一次磁力共振。
香港的肿瘤科医生看完报告,愣住了。鼻咽癌已经从初期恶化到了第四期A,也就是末期。巨大的肿瘤侵蚀了骨骼,死死压住了视觉神经。医生的原话是,随时有永久失明的危险。
他回头去找中介反映情况。中介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叫他停掉香港医生开的口服化疗药,让他回日本接着打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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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了,回到日本之后,身体开始以悬崖式的速度崩塌。
淋巴肿瘤急剧增大,压住咽喉,他连固体食物都吞不下去,每天只能靠喝奶水吊着命。体内出现无法止住的严重出血和撕裂一样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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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怎么跟他解释的?说出血是好事情,那是“身体在排出已经死掉的癌细胞”。
中介没让他去医院,给他推荐了三样东西:一个“能量枕头”,让他喝“苏打水”,往身上涂“蓖麻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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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张先生在日本打了15针,花掉了整整250万港元。肿瘤没有缩小,人快没了。
他彻底停了日本的疗程,在家人陪同下转去广州,找了一家正规的大型肿瘤医院,接受最传统的放化疗。病情迅速得到了控制,原本肿得像球一样的淋巴肿瘤,明显萎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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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荒诞的事在后面。中介得知他在广州好转了,居然找上门来邀功,说你在广州看到好转,那都是我们之前在日本给你打的15针免疫细胞在发挥作用。
张先生的采访播出之后,全香港哗然。但真正让这件事从一桩医疗纠纷烧成一场公共风波的,是社交媒体上冒出来的另一条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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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丹瑞,香港娱乐圈的老面孔,主持人、演员,在很多人心里形象一直很正面。他主理一个叫《健康旦》的健康养生资讯平台,在YouTube上发视频,请医生、请专家,聊健康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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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网民的家人,就是看了《健康旦》里关于“癌症免疫细胞治疗”的专访,才去联系了那家中介。而被《东张西望》曝光的那位中介女士,恰恰就在《健康旦》的镜头里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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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人花了多少钱?一百万。病情有没有好转?没有。帖子写得很具体:身体太差,怕在飞机上出事回不了香港,最后是落了车直接进玛丽医院,然后过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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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播出之后,《健康旦》的YouTube频道里,“癌症细胞免疫治疗”相关的片段,已经找不到了。另一个在日港人夫妇的YouTube频道《JOY TV》,同样推介过这套疗法,视频也一起消失了。
这件事里还有一个插曲,来自艺人杨焉(前名杨梓瑶)。她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视频,说自己怀孕期间,家里有至亲确诊了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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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那种处境下,是会乱投医的,她日夜在网上搜,想找一种“不那么痛苦”的替代疗法。她最先刷到的,就是《珍心活》大力鼓吹的“DC树突细胞基因治疗”。
视频里把那个疗法说得神乎其神,好像医学界终于迎来了一个能让人免于化疗之苦的世纪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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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又在郑丹瑞的《健康旦》影片里,认出了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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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面去质问中介。中介怎么反应的?
顾左右而言他,不回答适应症的问题,反而死缠烂打地催她预约日本医生的视频会诊。中介还夸下海口,说“只要日本医生点头话做得,你就可以飞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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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费多少钱?一次Zoom视频通话,8000港元。
杨焉最后没有去,她找了香港本地的肿瘤专科医生多方求证,确认家人对传统化疗的反应是正面的,果断推掉了赴日方案。她在视频里用了一个词形容那家中介:“好阴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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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肿瘤科专家李宇聪医生接受《东张西望》访问的时候,没有留任何情面。他直斥这套所谓的“自体免疫细胞治疗”,在医学上是“彻底错误”和“完全荒谬”的。
道理不复杂,免疫细胞治疗在正规医学里,是有严格适应症的,它从来不是“替代放化疗的万能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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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它来忽悠一个初期鼻咽癌患者放弃放化疗,等于把人从一条治愈率很高的路上,拽到了一条没有任何临床数据支撑的野路上。
而且这套操作里有一个极其阴损的设计:它专门收割那些被“化疗恐惧”攥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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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确诊癌症,医生跟他说要化疗,他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呕吐、脱发、虚弱、生不如死。
中介在这个时候出现,跟他说,有一种技术,不用化疗,只要打几针,你的免疫细胞就会自己去杀癌。对于一个在恐惧里泡着的人来说,这句话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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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旦》把视频下架了。
下架这个动作,可以理解为一种止损。舆论烧起来了,先把火源切断。但它回答不了一个更基本的问题:当初为什么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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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健康资讯平台,专访一家医疗中介的负责人,推介一套“保证唔使一百万”的免疫细胞疗法,把它包装成一个值得被看见的选项。
这个平台有没有去核实过那套疗法在日本那家诊所的资质?有没有去确认过它到底适用于哪些癌种、有没有临床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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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想过,坐在屏幕前面看这条片子的,可能是一个正在化疗和“替代疗法”之间摇摆的病人?
网民那条帖子写得很克制,但每个字都在戳:“俾钱可以说是你情我愿,但在新科技下,普通人真的不会太了解,但对癌症病患者却是抱有一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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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不懂免疫细胞治疗和放化疗之间的区别,不懂什么叫适应症,不懂什么叫临床数据。他们只看到郑丹瑞,一个他们信了几十年的面孔,坐在那里,听中介讲一个“不用化疗”的故事。
信任被用成了漏斗。视频可以下架,但那个看了节目、信了平台、花了一百万、最后没能活着走出医院的人,下架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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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万,15针,从初期打到末期,从“排死细胞”打到“能量枕头”。张先生最后是被广州的正规放化疗救回来的。另一个苦主,花了一百万,回港落机直接进了玛丽医院,没出来。
这两件事的起点,都指向了同一个东西:人在绝境里,愿意为“希望”付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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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算准了这笔账,所以他们敢开16万一针,敢在病人大出血的时候说“这是好事”,敢在病人被正规疗法治好之后上门邀功。
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中介有多坏。坏人做坏事,不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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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条链路上,每一环都有人在帮忙。中介负责拉客,日本那边的诊所负责打针,YouTube频道负责给流量,健康资讯平台负责给信任背书。
普通人能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当一个人被确诊癌症,恐惧会让他愿意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像稻草的东西。而骗子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包装成那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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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掏钱之前,去找一个不在那条利益链上的专科医生,问一句“这个东西,对我的病,有没有临床数据”。这句话,比任何“能量枕头”都管用。
你觉得这件事里,最该被追问的是那家中介,还是那些用信任替中介开路的人?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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