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上午,作为“明亮时刻——花城出版社45周年暨第九届花城文学奖”系列活动之一,“她与文学一一新女性写作的当下与未来”对谈活动在广州阿那亚举行。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教授张莉是本次论坛的主持,虹影、黎紫书、鲁敏、辽京、淡豹、周凯莉、东来、杜梨等八位女性作家齐聚,针对新女性文学展开了热烈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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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现场合影。
“流动、变化,会成为写作的源头”
论坛的第一个讨论探讨的是“写作的跨文化流动”,“花城文学奖”获奖作家虹影,马来西亚华人作家黎紫书和江苏省作协副主席、作家鲁敏从自身作品出发,分享创作经验在空间与代际之间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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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莉、虹影、黎紫书、鲁敏(从左至右)。
虹影从自己的名作《饥饿的女儿》谈起,聊自己对“饥饿”理解的变化。她觉得这是一个痛苦的印记,早年她觉得是难以抹除的耻辱,但后来自己做了母亲,看到孩子纯真的脸时,感到一切都会过去。“你就让它过去,哪怕它在那里,你可以不要被它左右,而是你左右它。你可以摧毁我,但在你摧毁我之前我要摧毁你。”
在国外生活、写作多年,虹影的作品中描写过重庆、南洋、英国等等地方。她表示,在写不同地域故事的时候,想的是自己是否写过,以前是否有人写过,如果她来写会不会不一样。
小说《流俗地》的作者黎紫书笑言,这部作品已经成了一块“绊脚石”,她想做更进一步的探索。谈到“马华文学”时,黎紫书表示刻板印象的确存在:“大家想到马华文学的时候,就会想到雨林、猴子、大象……可是我们其实也并不住在那样的环境里。”作为一个写作到了一定阶段的作家,她希望自己可以向传统宣战,向整个文学世界展示“真正的马华”,至少是她体验中、经历中、认知中的马华,为马华文学掀开新的一页。
作为一个马来西亚人,黎紫书觉得这既是弱势又是优势,因为马来西亚是个小国家,而她从小是个孤僻的孩子,在教室的角落坐着,这个边缘的位置也是她选择看世界的角度。她说:“后来在世界各地流浪那么久,我也是一直站在这个位置。”《流俗地》中各个人物和生活场景,都是马来西亚人非常熟悉的,可过去却没被书写过。马来西亚只有几百万华人,可能世界上关心他们处境和生活的人不多,对黎紫书而言,她对此悲观,但也表示这种不被重视给了马华文学一种非常纯粹的文学观。“我们写是因为我们爱文学创作,不是为了追求某种创作带来的利益或前景,有没有更广大的将来我们都会写下去。”
鲁敏谈自己在《花城》杂志上发表的小说《此时此刻》的主题:失去。“与失去对立的,是‘得到’,是‘赢’,这种对生活的理解已经融入我们几代人的生活。”鲁敏表示,当代中国人对“赢”、对“上升”有不断的追求,也对“失去”有所体验。在她看来,在跨文化交流中,对“失去”的感受也会得到呼应。她曾在巴西分享自己的小说,发现那里的读者对小说的“投资爆雷”等内容也有共鸣,不同国度的人会有相通的体验,但会有不同的反馈,这是写作要面临的问题。当代的中国人与“失去”的交融,带着中国人特别的感受。
鲁敏也提到流动对写作的影响。她说:“流动和变化的过程会天然滋养着,当然也可能会伤害、局限着你的写作,但不管无论如何它会成为你写作的一部分重要源头的构成。”在她看来,痛苦的经验非常重要。“人类的痛苦,是灼热的、流动的岩浆。在这个痛苦和那个痛苦之间,有溢出的过程。”鲁敏说,通过书写痛苦,她记录下具体时空的情感、命运、经验,它们是流通的、流动的。
“在日常的生活中,有值得我们铭记的东西”
作为《花城》杂志“新女性写作”专栏的“80后”作者,“花城文学奖”获奖作家辽京、淡豹和青年作家、资深媒体人周凯莉参与了第二场讨论,以专栏作品为切入讨论在现实书写和公共叙事中,私人经验如何获得公共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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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莉、辽京、淡豹、周凯莉(从左至右)。
辽京谈到,小说中吸引人、打动人的时刻,常常是意外的,自己会被突然闯进来的东西吸引走。她的获奖小说《白浪》写做着小生意的普通夫妇,在一个夜晚,他们谈起来自己的过往、自己的婚姻,丈夫讲述的是“英雄救美”的故事,而妻子对此的记忆和理解却完全不同。辽京说,整个小说是从日常跳脱出来、从记忆的惯性中跳脱出来的,她写的时候是在思考如何重新理解习以为常的生活、习以为常的叙事。
她的另一篇小说《我奶奶的故事及其他》是“反传奇的传奇”,文中“奶奶”的悲剧是普通的女性的悲剧。爷爷讲述的是传奇,奶奶的生命里却没有传奇,但奶奶给予主角的关怀和爱很重要。“并不一定要有传奇往事,我们才能记住一个人。”辽京说,她想尝试的是在日常的生活中发现值得我们铭记的东西。“如果一个作者能够从他的日常生活里或者从别人的日常生活里看到文学的可能性,那么我觉得这样的写作很难走到枯竭的那一天,这也是我小小的野心。”
淡豹说,在《花城》上发表的《宇宙的尺度》这篇小说,对她很重要。她承认,自己熟悉的环境和自己关心的问题存在距离,但她希望借前者来写后者。像冬天储存大白菜,七八毛一斤,两百多元就能把一个冬天的白菜买下来,这是有生活历练的中老年人享受的福利,年轻人却体会不到这样的优惠;公园很美,可奔忙的打工人也享受不到;对于25岁的年轻人来说,医疗的好处也还体会不到,他们体会到的是另一些东西。
“家庭和亲密关系更像是我的一个村庄,我可以借这个村庄来写一些我关心的问题,这些问题我觉得也是挺重要的,它是部分的真,片面的真,它也是总体真实的一部分。”淡豹觉得自己还是在通过小书写记录下历史。她认为,文字相对感官经验的记录还是有无可比拟的优势的。淡豹说,她在写“代表性的问题”,至少是在做这样的追求,近似于一种类型学。“如果说可以通过一个村子写两百年的历史,那么我也可以通过家庭中无名字的人去写历史。”
作为《花城》发掘的一个新作者,周凯莉谈了自己的非虚构作品《异乡人》。她居住过很多城市,工作从媒体到互联网,一直在拥抱流动和不确定性。“异乡人其实是给了我一个观察的视角,让我更加有勇气,或者是说相对冷静地去审视我曾经相信过的一些东西。”
做过记者的经历让周凯莉对非虚构有更深的体会。“非虚构可能不是去全部消灭主观性,而是给主观性定了一个边界。”对周凯莉而言,在非虚构写作中,“事实”和“感受”不会发生冲突,但可能会有一种张力。作为记者写新闻特稿的时候,更注重的是“事实”,会对事实更尊重,对单一信源警惕,而在写非虚构时,会对人的“脆弱性”有更大的耐心,会放进更多对人的关注,对命运的体察和对沉默的感知。
“把从未被看到、从未被理解的感受表达出来”
参与第三场探讨的是两位此次也获得了花城文学奖的“90后”作者东来、杜梨,讨论日常写作的越界和创新,探索“日常”本身可以被什么样的目光和语法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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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莉、东来、杜梨(从左至右)。
东来回忆自己写《电的年代》的背景,她小时候生活在江西乡村,当地三五不时会停电,1998年那场洪水之后甚至停了半个多月。“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夜晚是那么漫长的。”对东来而言,来电的那一刻也最为动人,淡淡的带有温热感的钨丝灯点亮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下,这也成了她心里的一个记号。
“在30岁之前,可能我们总是在期待着灵感,期待着感受到灵光的沐浴。但是在30岁之后,其实我们可能面临的最多的是日复一日的劳作工作和偶尔记录你生活里的这种光亮,它是这样的一个复杂的综合体。”东来觉得,故事主角像她给自己塑造的一个图腾人物,让自己看着她继续前进,“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非常值得一过,我就在这样的写作中获得了一定的勇气。”
杜梨在《花城》发表了非虚构作品《当我成为一只真正的亲鸟一一孕期观鸟笔记》。她说,观鸟过程中最大的感受是,人和鸟其实没有那么大区别,人与动物是相通的。
她也鼓励大家多出去玩一玩,走一走。“玩是最重要的,但你出去之后,你会发现很多人不能告诉你的在纸面上的东西,你再去以这种眼光去看的话,很容易发现一切都是没有边界的。”
统筹:贺蓓
执行统筹:钟欣 林经武
采写:余晓宇
出品:南都文体新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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