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刚从医院回来,手里攥着B超单子,汗津津的手心把纸都洇湿了一角。
七月的热风裹着小区门口烧烤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我胃里一阵翻涌,扶着楼梯扶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上四楼。
门没锁。推开门,王建军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超市小票和信用卡账单,眉头拧成了麻花。
"回来了?"他头都没抬,手指敲着计算器,"你看看,这个月光买菜就花了三千二,加上你那些护肤品、零食,乱七八糟的快六千了。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
我张了张嘴,想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可那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建军,我跟你说个事儿……"
"等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度,"我想好了,从下个月开始,咱俩AA制。房租水电我出,菜钱生活费各掏各的,谁花的谁付,这样公平。"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B超单子差点掉在地上。结婚三年,我头一回觉得这个男人像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我声音发抖。
"AA制,"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你每个月也挣五千多呢,不能什么都指着我吧。我爸妈那边还等着我寄钱翻修老房子,我压力也大。"
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冷气打在我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把B超单子往茶几上一拍:"你看看这个,再说你的AA制!"
王建军拿起来瞅了一眼,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愕然,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怀……怀孕了?多久了?"
"七周。"
屋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窗外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我等着他说点什么——高兴也好,慌张也好,总得有个反应吧。
可他说出来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更得省着花了。生孩子、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你产假期间工资打折,到时候经济压力更大。所以AA制这事儿,更得提前定好规矩。"
![]()
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不是因为委屈——委屈当然有——更多的是一种透心凉的寒。我怀着他的孩子,他想的不是怎么照顾我,而是怎么把账算得更清楚。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躺在床上,我摸着还平坦的肚子,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想起当初他追我的时候,大冬天骑着电动车跑二十里路给我送热奶茶,冻得鼻头通红还傻乎乎地笑。那个人,跟外面那个拿着计算器跟我算账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妈打来电话,听出我声音不对,追问了半天,我忍不住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叹了口气:"闺女,男人啊,有时候不是心坏,是脑子轴。你先别闹,等他想明白。要是实在想不明白——妈接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抹了把脸,心里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没做早饭。王建军在厨房转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灶台,有些意外。
"AA制嘛,"我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语气平静,"从今天开始,各吃各的,各花各的。你放心,我不多花你一分钱。"
我说到做到。接下来整整两周,我自己买菜自己做,只做一个人的份。他的衣服我不洗,他的碗我不刷。他加班回来晚了,以前我会留一盏灯、热一碗汤,现在没有了。
家里变得像合租房。
第三天他就开始不自在了,但嘴硬,不肯先低头。第五天,他妈从老家打电话来,他接完电话脸色很难看——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真正让他转变的,不是他妈的骂,而是那个闷热的周六下午。
我孕吐得厉害,蹲在卫生间里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浑身发软,额头磕在了洗手台的边角上,破了个小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王建军听到响动冲进来,看到我蹲在地上,脸色惨白,鬓角挂着血丝,手还下意识护着肚子——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他蹲下来抱住我,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我混蛋……"
我没推开他,也没说"没事"。我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去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端出一碗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过得去的番茄鸡蛋面。面有点坨了,汤里盐放多了,但我吃得一滴不剩。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完,搓着手说:"那个AA制的事儿……算了,是我犯浑。我去跟我爸妈说,老房子的事儿缓一缓,先紧着你和孩子。"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建军,我不需要你把所有钱都花在我身上。我只是需要你把我当老婆,当孩子他妈——而不是一个跟你分摊费用的室友。"
他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后来的日子当然不是一下子就变好了。他依旧有时候算账算得太细,我依旧偶尔觉得他不够体贴。但至少他学会了在我孕吐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学会了陪我去产检时主动请假。
我妈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日子不是算出来的,是过出来的。账算得太清,心就远了。"
是啊,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把情分过成了账本。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