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站在宾馆走廊里,手捂着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和那两个声音,像两把刀子,把我心里最后那点期望,剐了个干干净净。
我叫小雨,今年三十二岁,跟建国谈了两年多的恋爱。他是隔壁县城的,家里条件中等,人踏实勤快,妈妈起初不太看好,说"远嫁不如近嫁,婆婆难侍候"。但我觉得建国对我好,每次来看我,大包小包从没空过手,逢年过节给我妈买东西也舍得,我就没听她的。
这次旅游是建国提议的,说带我和他妈去张家界散散心,顺便让我们娘儿俩多处处,毕竟年底就要谈婚事了。我高高兴兴收拾了行李,心里还美滋滋的——能带着未来婆婆出门,说明建国是认真的。
建国妈,我叫她刘阿姨,看起来是个爽利人,说话直,笑起来声音很大。第一天爬山,她拉着我的手,嘴里说"小雨这孩子腿脚好,以后跟我们建国有福气",我听着心里暖融融的。晚饭桌上,她还给我夹菜,说我"吃得少,要多吃,生娃需要底子",虽然有点冒失,但我觉得她是真心喜欢我。
第二天,我们住的是一家小宾馆,三个人开了两间房,我一间,建国和他妈一间——他说妈一个人住会怕。我也没多想,洗了澡早早上床,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我们的房间挨着,墙皮薄,隐隐约约的,我听见了建国的声音,还有刘阿姨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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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没想偷听,可那几个字飘进耳朵,我的瞌睡顿时散了个干净。
刘阿姨说:"建国,小雨这个人,我说句实在话,配不上你。"
我屏住了呼吸。
我把耳朵贴近墙,心跳得发慌,手脚都凉了。
"咋配不上?"建国的声音,平平的,没有我期待的那种急着反驳。
"你看她,家里就一个老妈,没兄弟没姐妹,亲戚那头也淡,以后有个事儿,娘家能帮上啥忙?"刘阿姨的声音压低了,但那股子算计味儿,隔着墙壁都透得清清楚楚,"再说她那个工作,一个月才挣多少?装修房子、生娃坐月子,哪样不要钱……"
"妈,小雨人好。"
"人好能当饭吃?妈给你说,隔壁村张老三家的闺女,前年嫁给南边那个老板,人家妈妈跟着享了多少福……你看看人家……"
我听不下去了。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被子上,我盯着那块白光,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山风吹过,宾馆的招牌发出轻轻的嗡嗡声,走廊的灯把门缝里的光切成细细一条,一切都那么清晰,像是把我从梦里揪出来,按着头让我看清楚现实。
我等着建国说点什么——哪怕一句"妈,你别这样说她",哪怕一句"小雨跟钱没关系"。
但建国说的是:"妈,这事以后再说吧,先睡。"
就这样。轻飘飘四个字,把我两年多的情分,搁到一边去了。
我坐起来,鼻子发酸,眼眶烫得厉害。窗帘没拉严,山里的月亮挂在树梢,清清冷冷地照着,倒比房间里的灯,亮堂多了。
我想起我妈之前叮嘱我的话:"闺女,嫁人先看婆家人,看那个老的,比看那个小的要紧。"那时候我嫌她啰嗦,笑着说"妈,你放心"。
现在我坐在黑暗里,才明白,她看得比我准。
第二天早饭,刘阿姨照旧热情,给我递豆浆,喊我多吃点,笑容跟昨天一模一样。建国坐在旁边,比昨天话少了些,偶尔抬头看我,眼神有点躲闪。
我吃着包子,一口一口,味同嚼蜡。
回程的车上,建国握了我的手。我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搭着,像两块不相干的石头。
回到家,我把两年里他送我的东西整整齐齐收进一个袋子,发了条消息给他:建国,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分开吧。
他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第四个,我接了,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怪你,但我也不能委屈自己。"
然后挂掉,拉黑。
我妈在厨房喊我吃饭,灶上炖着排骨,香味儿飘出来,热腾腾的。我走过去,把她从背后抱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回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多问。
窗外的树叶簌簌地落,秋天到了尾巴上,风有点凉,但家里是暖的。
有些缘分,看清了,就该放手。留着,才是真的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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