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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宴请全家,点了5瓶茅台,我悄悄溜了,两小时后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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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砚,二十九岁,在市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天天跟钢筋和混凝土打交道,落下个职业病:看什么都先看它稳不稳。



我们家亲戚多,一年到头能凑齐的时候却不多。所以那个周三晚上,家族群里跳出二舅消息时,我正改图纸,手一抖,把一根梁的标注拖歪了。

消息是这么写的:这周六晚上六点,鸿宾楼三楼聚福厅,全家都到,一个都不许缺席,我请。

底下又补一句:谁也别带东西,带了我翻脸。

群里立刻炸了锅。大姨李慧芳发了一串鼓掌表情,三姨李慧敏问要不要订个蛋糕,小舅李国梁直接问:“哥,喝什么酒?”

二舅回了两个字:管够。

二舅叫李国栋,五十二岁,做建材生意。早些年他是我们这一大家子里最风光的,开奥迪A6,手腕上戴着粗金链子,说话嗓门最大。后来行情一年不如一年,他那公司据说裁得只剩三个人。上回中秋吃饭,他为一盘九十八块的清蒸鲈鱼跟服务员掰扯十分钟,非说鱼不新鲜。

这么个人,忽然要请全家去鸿宾楼,还强调一个都不许缺席。我妈李慧兰高兴得不行,第二天就上街买了件枣红色外套,回来说:“你二舅这是缓过来了。”

我爸周建平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头都没抬:“缓过来?我看是憋着什么。”

我没往心里去。我爸这人看谁都像骗子,连小区门口卖煎饼的多找他五毛钱,他都要回来念叨半天。

周六下午五点半,我开车去接我爸妈。我妈在后座一路念叨,说二舅妈王秀珍怎么没在群里吭声,说表哥李锐好久没见了,说大姨家那口子张守义前阵子住院,也不知道好利索没有。

鸿宾楼在城东,老字号,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红漆都掉了。停车场上已经停了大姨家那辆白色途观,旁边那个位置是二舅的A6——牌照还是老牌照,车身上好几道划痕,没修。

三楼聚福厅,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暗红色桌布,中间摆着电动转盘。

二舅站在门口迎客,一身藏青新西装,头发染得乌黑,抹了发胶,隔着两米就闻到香味。他手腕上那只表我认得,前年他最难的时候当掉了,如今又回来了。

“砚砚来了!”他一把搂住我肩膀,力气大得我半个身子都歪,“好小子,越长越精神。”

我说二舅您这身板也不错。

他拍拍我后背,笑得很响:“今天高兴!”

我扫了一眼包厢,除了二舅妈,人基本齐了。大姨和大姨夫张守义坐一边,三姨三姨夫陈立国坐一边,小舅李国梁刚坐下就研究菜单。表哥李锐窝在最靠门的角落,低头刷手机,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走过去拍他肩膀:“怎么了?”

李锐抬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手背上有道浅浅的红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我正想问,二舅喊了一嗓子:“都到齐了,坐!”

二舅妈没来。我妈问他,他说王秀珍去深圳看闺女了。可二舅家就李锐一个儿子,哪来的闺女。

菜上得很快,第一轮就是硬菜:龙虾、鲍鱼、东星斑,还有一整只烤鸭。小舅看得眼睛发直:“哥,这一桌得多少钱?”

二舅摆摆手:“钱的事今天别提。”

然后他朝门口服务员打了个手势。

包厢门开了,两个服务员抬进来一个纸箱,当着满桌人的面拆开。里头是五瓶茅台,飞天,红飘带,整整齐齐。

一桌人集体安静了半秒。

“服务员,”二舅把袖子往上撸,“全开了,一瓶一瓶上。”

我妈在桌子底下踢我一脚,眼睛都在放光。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五瓶飞天,按市价光酒就小两万。二舅前年连两千块的货款都要拖三个月,上个月还在家族群里转发“助力砍价”的链接,为省三块钱。

酒开了。二舅端着杯子挨个敬,给我妈倒满,给大姨夫张守义倒满,给三姨夫陈立国倒满,连喝不了酒的小舅也倒了半杯。

“今天这杯,我先敬姐姐们。”二舅举着杯子,眼眶有点红,“这些年,我这个当弟弟的,没给你们长脸。”

大姨赶紧说:“国栋你说什么呢,一家子,说什么长脸不长脸。”

二舅一口闷了,抹了下嘴:“我心里有数。”

他给男人们又满上,一个劲儿劝:“喝,今天不醉不归。”

我爸没喝,把杯子推回去,说开车。二舅又劝两次,见我爸不松口,转去劝小舅李国梁。小舅酒量本来差,两杯下去,脖颈都红了。

我注意到二舅一直在看手机。

桌面摆着,屏幕朝下,每隔两三分钟翻过来看一眼,看两眼又扣回去。

第三次手机震起来,他拿起来就往外走,说“接个电话”。

我借口上厕所,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门虚掩着。我听见二舅的声音压得很低:“再给我半小时,李哥,就半小时,人都在,肯定能凑上……”

我站在墙边,没敢动。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很粗:“李国栋我给你说清楚,今晚凑不齐,就不是打电话的事了。”

我从门缝里看见楼道拐角站着两个人,都穿黑夹克,其中一个脖子上有块纹身,一直低头搓手。

我退回来的时候,走廊西头又过来两个男人,站在消防通道口抽烟,眼睛一直往聚福厅瞟。

我手心全是汗。

回到包厢,桌上已经走第二轮了。小舅喝得眼睛都直了,三姨夫陈立国脸红到耳根。二舅坐回位子,从脚边拎起一个牛皮纸袋,“啪”一声放在转盘上。

“姐,姐夫,弟弟妹妹们,”他清了清嗓子,把纸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沓打印好的纸,有点厚度,“我今天请大家来,除了喝酒,还有个事。”

他把纸一摞一摞往桌上分。

“我这边有个项目,政府批了,就是资金周转不开。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做一份家里头的互助,一年十二个点。多的不敢说,比你们放银行划算。”

我听见大姨“哎哟”一声,伸手就把那张纸接过去了。我妈也接了一张,凑到灯下看。

我赶紧在桌子底下拽她,她回头瞪我一眼,小声说:“你干什么。”

我把那张纸拿过来扫了几行。纸头印着“合作出资协议”,落款是一家我没听过的公司,连公章的位置都只是个空红框。

我心跳得厉害。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李锐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哥,快走。”

我抬头,正撞上李锐的眼睛。他坐在角落,手机抖得厉害,嘴唇发白,冲我极小幅度摇了下头。

我站起来,捂着肚子:“二舅,我胃疼,出去趟。”

二舅正给大姨夫张守义递笔,头都没抬:“去吧去吧,快点回来。”

我往外走,经过李锐身后时,他低声说了句:“别回来了。”

我出了包厢,没去厕所,直接往楼梯口走。经过消防通道那两个男人身边,我听见其中一个低声说:“……人还没到齐吗?”

我脚步没停,一口气下了三楼。

到了大堂,我先给我妈发消息:“妈,二舅那协议你别签,一个字都别签,钱更不能给。我在楼下等你。”

发完,我翻出二舅妈王秀珍的电话按了拨出。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很吵,像在街上,风声很大。

“二舅妈,是我,砚砚。”

她没说话,先抽了一口气,然后哭出声来,断断续续:“砚砚,你二舅……他欠了八百多万,房子都抵出去了,他今天是要……”

后头的话被风声盖住,我只听清最后一句:“你别让你们家人签啊。”

我站在大堂暖风口下面,后背全是凉汗。

我又给我妈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第四个被挂断,再打直接提示正在通话中。

我在大堂里转了两分钟,最后做了件到现在都不知道该不该后悔的事——我出了门,把车开到马路对面,停在能看见鸿宾楼大门的位置。

我给大姨发消息,给三姨发消息,内容一样:别签字,别转账,快出来。

大姨回了个“?”。三姨没回。

我坐在车里,车没熄火,暖风开着,手心全是汗。手机响一次我看一次,全是工作群的消息。

七点出头,一辆车停在鸿宾楼门口,下来三个男人,直接进去了。七点二十,又来了两个。七点四十,有一男一女从大门出来,站在台阶上抽烟,来回踱步。

我给我妈又打了个电话,这次通了。

我妈声音很小:“砚砚,你别上来。”

“妈,你听我说——”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没签。你大姨签了。”

然后她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几扇窗子的灯光,觉得那光晃得厉害。

八点半,我远远看见三楼有个窗子被推开一条缝,有人影晃了一下。

九点十分,我听见了警笛。

不是一辆,先是一辆,接着两辆,红蓝灯在路口一晃就过来了。车停在台阶下,下来四个民警和一个穿制服的。他们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跟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说了几句。

十来分钟后,门口开始有人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三姨李慧敏,头发乱了,一只鞋跟掉了,扶着门口那棵石榴树直喘。后面是三姨夫陈立国,脸还红着,手在抖。

再后面是二舅。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他西装外套没了,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带歪在一边。他低着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染黑的那层在灯下看不出来,只有发根是白的。

他从我车前面经过时,我看得很清楚——两只手在背后,手腕上好像搭着一件外套。

他没抬头。

最后下来的是我爸,扶着我妈。我妈走路有点晃,枣红外套的扣子开了两颗,一只手一直攥着什么。

我车一靠过去,我妈眼泪就下来了。

“我差点。”她说,“我差点就签了。”

她松开手,手心里是一张揉皱的协议纸,边缘都攥软了。

我抱住她,感觉她整个人都在抖。

大姨夫张守义是被抬下来的。我在车里看见担架,他躺在上头,脸色是那种发青的白,一只手还压在胸口,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支笔。大姨跟在旁边跑,一边跑一边喊他名字,声音都劈了。

救护车开走的时候,我听见台阶上的服务员说,包厢里两瓶茅台被砸了,地上全是玻璃碴,转盘上那盘龙虾翻了,汤汁顺着桌布边往下滴答。

那天夜里,我们家没一个人睡。

后来我知道的事,是一点一点拼起来的。

二舅那个“项目”根本不存在,公司两年前就空了壳。他跟人做了个盘子,前几个月按时付息,后面拆东墙补西墙,窟窿滚到一千二百多万。那天晚上他请客,是最后一把——他算过,把亲戚的钱凑一凑,能先把最横的几个债主按下去。

大姨家签了四十五万,是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外加把表哥的车抵了出去。三姨家二十万,是小外孙的学区房首付。小舅李国梁喝得最多,也最好说话,十二万,当场手机转的。

一桌人,加起来七十七万。

我妈手里那张是二十万。那是我攒了三年、准备明年开春付首付的钱,一直存在她那张卡上。她那天晚上一直犹豫,是因为她想着,反正是自家的钱,先让我二舅周转一下,也算帮衬。

如果我没走,如果我没发那几条消息,如果我没给她打那四个电话——她现在大概正坐在派出所里,一边哭一边跟人解释那二十万是怎么没的。

结账的是大姨,一万四千八,刷完那一笔,她卡里就剩八十多块。

大姨夫张守义在医院住了十六天,轻微脑梗,出院以后说话不太利索,走路要人扶。

二舅在看守所待了九个月,最后判了三年半。

那五瓶茅台,后来鉴定是假酒。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妈坐在阳台上,把这事跟我说了三遍。最后一遍的时候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她说:“三千一瓶的酒,他舍得花一万五。你小时候他给你买过一个变形金刚,二十五块,他还嫌贵。”

二舅妈王秀珍把房子卖了,搬去城郊租了个一居室。李锐那个晚上之后去了南方,在一个五金厂做仓管,逢年过节只给我妈发一条短信,四个字:姑,过年好。

去年冬天我在超市门口碰见二舅妈,她在发传单,手冻得通红。我把兜里的两包暖宝宝塞给她,她不要,推了两次,最后接了,问了句:“你妈身体还好吧?”

我说挺好。她点点头,转身继续发。

我现在路过鸿宾楼,还是会抬头看三楼那几扇窗。那家店去年换了招牌,改成卖火锅的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那天晚上我要是没走,会怎么样。

大概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是被人多劝三杯酒,稀里糊涂听着“一家人”这三个字,然后在那张纸上,签一个名字。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看出事不对,是看出事不对的时候,你还得站起来,当着一桌人的面,说一句我先走了。

那天我说的是,我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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