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站在厨房窗边切葱,眼角无意间扫到楼下停车场——我家那辆银灰色的大众缓缓驶入,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我的手顿了一下,葱没切完就放下了。
丈夫林建国下楼停好车,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笑得很自在,然后才各自散开。我退到窗帘后面,心跳得有点乱。那女人三十多岁,头发扎得利落,穿一件藕荷色的风衣,走路带风。不认识。从没见过。
林建国上楼,推门进来,鞋还没换就喊:"你在哪儿呢?饿死了。"
我从厨房探头出来,平静地问:"刚才那个是谁?"
他愣了一秒,随口答:"同事,顺路送一下。"
"顺路?"我重复了一遍,"咱们住北边,她看方向是往南走的。"
林建国笑了笑,说我眼神真好,然后去洗手了,再没提这件事。
我没追问。但我开始留意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用了个笨办法:每天下班时间,我提前站在阳台上等。不是每次都能看到,但三次里有两次,那辆银灰色的车都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副驾驶上坐着的,始终是那个藕荷色风衣的女人。有时候下雨,有时候天黑,但她总在那里。
我开始睡不好觉。
半夜躺着,听林建国均匀的呼吸声,我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我们结婚十四年了。儿子上初二,婆婆前年去世,家里的事一直是我一个人撑着。林建国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不算坏,也不是什么特别深情的男人,就是普普通通过日子。可普通日子里突然多了个不明不白的女人,我这心里怎么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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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周五,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停车场出口的便利店里等。
傍晚五点四十,那辆车出现了。
我走出去,站在车头前。
林建国摇下车窗,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稳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答他,绕过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那个女人摇下窗,近距离一看,比我想象中年轻,眼睛大,脸上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平静。
"你好,"我说,"我是林建国的妻子。请问你们这是?"
女人愣了一下,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赶紧开口:"我不是说了嘛,顺路送同事,你来这干什么,搞得像查户口一样。"
顺路。他还是这两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问那个女人:"你住哪个方向?"
女人说了一个小区的名字——果然,和我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开车要多绕二十分钟。
车里沉默了几秒。
林建国的脸色不好看了,干咳一声,说:"那个……她最近脚扭了,打车不方便,我就……"
"多久了?"我打断他。
"什么多久?"
"你接送她,多久了?"
他沉默。
我转头看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低下了眼睛,轻声说:"差不多……三个月。"
三个月。我在心里数了数,三个月前,正是我妈住院那段时间,我来来回回跑医院,家里的事顾不上,以为他只是忙。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后来的事说起来其实没什么戏剧性。那个女人,名叫苏敏,确实是林建国的同事,单身,刚离婚,一个人带着孩子。林建国后来自己交代,说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可怜,搭把手而已,什么都没有。他发誓,眼睛都红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信不信。也许真的只是"搭把手",也许不只是。但让我堵得慌的,不只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做了三个月,瞒了我三个月,被我当面问起时,第一反应是狡辩。
我对他说:"你可以帮同事,但你得告诉我。"
他点头,说知道了,说对不起。
我没有原谅,也没有决裂。我们就这么继续过着,就像很多过了十几年的夫妻一样——生活的锅盖压着,什么都翻不出来,但什么也没真的消散。
有时候我想,这世上好多事,不是走到穷途末路,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选了哪种,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阳台上等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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