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去相亲,对方妈安排我和她大女儿睡一屋,关灯前她说了句话
【楔子】
王婶把我推进屋的时候我脑瓜子还是懵的——相亲相到跟女方姐姐睡一屋,这叫什么事儿?李敏正坐在床边给她闺女掖被角,抬头看了我一眼,下巴朝地铺一抬:“你睡那儿,被子是新晒的。”关灯前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话,我愣了半天没接上茬儿。
【第1章 张婶上门】
那天下午我正在铺子里修一台旋耕机,满手油泥,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着——隔壁老赵过来借扳手,跟我扯了半个钟头闲篇,烟递了三回我都没顾上点。正拧着最后一颗螺丝,我妈电话来了。
“周明!你赶紧回来!张婶来了!”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继续拧:“哪个张婶?”
“还有哪个张婶?给你说媒那个!人家等你半个钟头了,你赶紧给我回来拾掇拾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蓝工装前襟蹭得黑一块黄一块,手指头缝里全是油泥,这模样回去见媒人,人家还以为我妈养了个挖煤的。可我妈那脾气我太清楚了,电话里说不回去,她能从村里一路骂到铺子上来。
我把最后那颗螺丝拧紧,拿抹布擦了把手,跟隔壁老赵说帮我看会儿摊,骑上摩托往家赶。路上经过村口小卖部,拐进去拎了箱特仑苏——不管成不成,媒人上门不能空着手让人家走。
到家一推门,张婶正坐堂屋里嗑瓜子,我妈陪在旁边端茶倒水。张婶这人五十来岁,圆脸盘,一笑俩酒窝,热心肠是出了名的,方圆十里没有她没撮合过的。她一看见我就拍大腿:“哎哟周明回来了!你看这孩子,长得周周正正的,就是这衣裳——”拿眼睛瞟了我妈一眼。
我妈脸上挂不住:“你去把衣裳换了!”
我把牛奶搁桌上,进屋换了件干净衬衫。出来坐下,张婶已经把我夸了一通了:“周明啊,张婶给你说的这闺女,李家村的,姓李叫李慧,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长得可俊了,白净脸,大眼睛,今年二十三。她妈王桂兰托我说了好几回了,就等着见你呢。”
我妈在旁边帮腔:“李家那丫头我见过一回,赶集的时候碰见的,长得是挺周正。”
“那她家啥情况?”我问。
张婶嗑了个瓜子:“她爸走得早,家里就她妈带着俩闺女。大闺女李敏嫁出去了,二闺女李慧还没对象。她妈那个人吧,能干,利索,就是嘴碎点儿。但人家说了,彩礼好商量,主要是想找个踏实肯干的女婿。”
我妈一听“彩礼好商量”眼睛都亮了。我赶紧接话:“行吧张婶,那就见见。”
张婶眉开眼笑:“那明天就去!我跟王桂兰说好了,明天上午你们上她家去坐坐。”
“这么快?”
“快啥快!你都二十八了周明,再快还能快到哪儿去?人家李慧二十三,好时候,你不抓紧别人就抢走了。”
我妈连声应下,把张婶送出门的时候又往她兜里塞了两把喜糖——那糖是我妈过年时候买的,搁柜子里都快化了。
【第2章 李家院子】
第二天上午我骑摩托去的李家村,后座绑了箱水果,车把上挂着两兜子点心。我妈非要我带上,说“头回上门不能空手”。我寻思着这都啥年代了还兴这一套,但拗不过她。
李家村在镇子北边,顺着柏油路骑二十分钟,再拐上一条水泥村道,两边是收割完的玉米地。李家的院子在村东头,铁大门漆成枣红色,门边上靠着一把秃了头的竹扫帚。我敲了敲门,里头有人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半个脑袋,圆脸盘,眼梢往上挑,头发随便拿个黑皮筋扎着,穿件碎花棉袄。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脸上立刻堆了笑:“是周明吧?快进来快进来!路上好走不?”
王婶比张婶描述的还热情。她把我往院里让,一边接我手里的东西一边念叨:“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这水果你拿回去给自个儿妈吃——哎哟这点心是稻香村的吧?得好几十块钱一斤呢!”
院子不大,靠墙搭了个棚子停着一辆电动车,墙根底下码着几棵大白菜。西边是厨房,烟囱冒热气,有人在里头做饭。
“慧慧!出来给客人倒水!”王婶冲北屋喊了一嗓子。
北屋门帘一掀,出来个姑娘。确实白净,圆脸,眼睛挺大,头发染成栗色披在肩上,穿件粉毛衣,底下是条黑打底裤。长得是不错,但脸上那表情——怎么说呢,就跟超市里看见打折鸡蛋没抢着似的,耷拉着眼皮,嘴角往下撇。
“这是周明。”王婶推了她闺女一把。
“你好。”李慧冲我点了下头,转身进屋倒水去了。
王婶讪笑了一下:“这孩子,认生。来来来周明你坐,别站着。”
我坐院子里的石桌旁边,王婶给我倒了茶,又端了盘瓜子出来。李慧把水杯往我面前一搁,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玩手机。王婶拿脚踢了她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客人在这儿呢!”
李慧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揣兜里,翻了个白眼——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看见了。我心里已经有点犯嘀咕了。
【第3章 灶上忙活的人】
这时候厨房里出来个人,围着个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一盆拌好的凉菜。个子比李慧高半头,头发扎了个马尾,脸型跟王婶有点像但更清瘦些,颧骨上有点雀斑。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把凉菜往桌上一搁:“妈,来客人了?”
“这是慧慧她姐李敏。”王婶介绍了一句。
李敏冲我点了下头:“你好。路上冷吧?我给你盛碗热汤。”没等我客气就进厨房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萝卜排骨汤,搁我跟前:“趁热喝。”
汤炖得挺香,萝卜软烂排骨脱骨,我喝了两口。王婶在旁边说:“敏敏手艺好,这一片谁家办事都找她帮厨。”李敏在厨房里头接了一句:“妈你少夸我,回头人家以为我光会做饭。”
李慧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显着你了。”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李敏估计也听见了,没接茬儿。
饭摆上桌,王婶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周明你尝尝这个红烧肉,敏敏做的。这个炸茄盒也是她做的。她手巧,随我。”李慧在旁边拿筷子戳碗里的米粒,戳一下嘀咕一声,听不清说什么。
吃到一半,王婶忽然问:“周明啊,你那个农机铺子,一年能挣多少?”
我嘴里正嚼着排骨,差点噎着。一般头回见面没人这么直接问的。
“还行王婶,够花。”
“够花是多少?”王婶不依不饶,“我跟你说,我这人直来直去,不爱拐弯抹角。慧慧从小没受过苦,我跟她爸——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她俩不容易。嫁闺女我得看准了人家。”
我搁下筷子:“王婶,我铺子开了三年,前两年挣得不多,去年好点儿,刨去本钱一年落个七八万。”
王婶眼睛亮了一下:“七八万还行。在县城买房了没?”
“还没。有这打算。”
“那得抓紧。慧慧嫁过去不能连个像样房子都没有。”
李慧这时候忽然把筷子一搁:“妈你能不能不说了?查户口呢?”站起来甩手进了里屋,门摔得咣当响。
王婶脸涨得通红,冲我干笑:“这孩子……惯坏了。周明你别在意。”
李敏从厨房出来打圆场:“妈你去看看她,这儿我收拾。”王婶叹着气追进里屋了。桌上就剩我跟李敏俩人,还有个五六岁的小闺女不知道啥时候从厨房跑出来抱着李敏的腿——那是李敏的闺女圆圆,扎俩小辫,眼睛圆溜溜的。
李敏把圆圆抱起来坐我旁边,小声说了句:“我妹就那脾气,人倒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
“你那个铺子,修农机的?”李敏一边给圆圆夹菜一边问。
“嗯。旋耕机收割机都修,也卖配件。”
“那手艺活啊。我爸以前也会修农机,我小时候老蹲旁边看他修。”李敏笑了一下,“你跟我爸算半个同行。”
这话听着比“一年挣多少钱”舒服多了。
【第4章 留宿】
下午我本来想走,王婶死活不让。说“吃了晚饭再走”,又说“天黑了骑摩托不安全”,最后干脆把大门从里头插上了。我没办法,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那头乐得直说“那你就在那儿住一宿呗”——亲妈。
晚饭还是李敏做的。李慧一直没出屋,王婶端了碗饭送进去,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吃饭的时候王婶一个劲儿撮合:“周明你跟慧慧多聊聊嘛,那孩子就是认生,熟了就好了。”我嗯嗯啊啊应付着。
吃完晚饭王婶开始铺床。我寻思着李家的房子——三间北屋,王婶住东边那间,李慧住西边,李敏带着圆圆住中间。王婶把我往中间那屋领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你跟敏敏挤一宿。”王婶说得理所当然,“她带圆圆睡床,你打地铺,我多铺两床褥子,不凉。”
我脑子嗡了一下:“王婶这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敏敏都三十的人了,孩子都五岁了,你还怕她占你便宜啊?”王婶一边铺褥子一边说,“家里就这三间房,总不能让你跟慧慧睡一屋吧?传出去不好听。敏敏是结了婚的人了,无所谓。”
我往门口退了两步:“王婶我还是回去吧……”
“回啥回!大晚上骑摩托出点事儿算谁的?”王婶把我往屋里一推,“敏敏!给周明倒杯热水!”
李敏正坐在床边给圆圆脱袜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倒没什么尴尬的:“进来吧,地铺铺好了,你看看厚不厚。”
我硬着头皮进了屋。地铺铺在床尾靠墙根的位置,两床褥子一床被子,枕头是个荞麦皮的小枕头。李敏拍了拍地铺:“你试试,要是凉我再给你加一床。”
“不用不用,挺好。”
圆圆趴在她妈腿上好奇地看我:“妈,这个叔叔为啥睡咱屋?”
李敏给她掖好被角:“叔叔是客人。快闭眼睡觉。”
【第5章 关灯前的话】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躺进被窝里,连外套都没敢脱。李敏把圆圆哄睡着之后关了灯。屋里黑下来,就剩窗帘缝透进来一点月光。我翻了个身面朝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这是相的哪门子亲?正想着,李敏在黑暗里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哎。”
“嗯?”
“我妈这招使过好几回了。上回那个小伙子也是这么被留下的,后半夜翻墙跑了,我妈追出去二里地。”
我差点笑出声来。李敏自己也乐了:“你别笑。我妹那屋门锁着,你翻墙她也听不见。”顿了一下,她语气正经起来,“我跟你说,明天你要是没看上我妹,直说就行,别不好意思。我妈那人嘴上厉害,过了那阵儿就没事了。我帮你打圆场。”
“那你妹那边……”
“慧慧心里有人了。”李敏声音更低了,“在外头打工认识的,安徽的。我妈嫌人家家里穷,死活不同意。慧慧又不敢明说,就搁这儿跟我妈耗着。”
我躺在地铺上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消化了半天。
“那你呢?”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李敏沉默了一会儿:“我啥?”
“你就一直这么在家帮你妈带你闺女?”
“那不然呢?”李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我离婚带着孩子,在镇上幼儿园上班,一个月挣两千八。我妈老觉得我给她丢人了,逮着个男的就往家领,恨不得赶紧把我跟慧慧都打发了。”
“你前夫……”
“喝酒打人,不过了。我抱着圆圆跑回来的。”李敏的语气很淡,就跟说别人的事儿似的,“行了别聊我了。你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闭上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我以为她睡着了,她又轻声说了句:“周明,你那个铺子好好干。有手艺的人到哪儿都饿不死。”然后翻了个身,没动静了。
【第6章 半夜圆圆哭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弄醒了。圆圆做噩梦了,闭着眼哭,嘴里含含糊糊喊“爸爸别打妈妈”。我一下子清醒了。李敏已经坐起来了,把圆圆搂在怀里轻声拍:“圆圆不怕,妈妈在呢,做梦了做梦了。”
圆圆哭了几声又睡过去了,脸上还挂着泪。李敏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重新放平了。我躺在地铺上装睡,听见李敏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周明你醒着?”
“嗯。”
“不好意思吵着你了。圆圆老这样,白天看着没事儿,夜里做梦老梦见她爸。”
“没事儿。”
又安静了一会儿,李敏说:“你睡吧,明天你还得骑车回去。”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我没再说话。窗外头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几声,远处有火车经过的轰隆声。我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爸爸别打妈妈”。
【第7章 早饭桌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李敏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王婶也起来了,看见我从李敏屋里出来,笑得意味深长:“周明睡好了没?敏敏那屋暖和吧?”
“挺好的王婶。”
吃早饭的时候李慧终于出来了。她洗了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件白毛衣,比昨天看着精神。但坐下来之后还是不怎么说话,拿筷子戳碗里的粥。
王婶一个劲儿撮合:“慧慧你跟周明聊聊嘛,人家大老远来的。”
李慧放下筷子:“妈,我跟周明说两句话。”转头看着我,“周明你出来一下。”
我跟她走到院子里。李慧站在那棵枣树底下,拿脚踢地上的落叶。踢了两下她说:“周明,我跟你说实话。我心里有人了,在外头打工认识的。我妈不同意,非让我跟你处。你人看着挺好,但咱俩没戏。你回去跟张婶说没看上我就行。”
“那你跟你那个对象……”
“他说过了年回来跟我妈当面说。”李慧抬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周明你帮帮我,别让我妈以为我是故意的。”
我点了头:“行。”
李慧松了口气,朝我笑了一下——这是她头一回对我笑,确实挺好看的。
“那你回去咋跟你妈说?”她问。
“就说性格不合适。”
“谢了。”
【第8章 王婶急了】
吃完早饭我跟王婶说要走。王婶拉着我胳膊往屋里让:“急啥?再坐会儿!敏敏你去洗点枣!周明你尝尝咱家那棵枣树结的——”
“王婶,”我打断她,“我跟您说个事儿。”
王婶大概看我脸色不对,松了手:“咋了?”
“我跟慧慧聊了,性格不太合适。我就先回了。”
王婶愣了两秒,脸上那笑一下子收干净了:“不合适?哪儿不合适?昨晚上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慧慧又耍脾气了?你等着我骂她——”
“不是的王婶。慧慧挺好,是我觉得不合适。”
王婶不信:“你俩昨晚也没说几句话啊,你咋知道不合适?是不是嫌她玩手机了?那孩子从小惯坏了,你多担待——”
“王婶。”
李敏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盘洗好的红枣。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妈一眼:“妈,人家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你别追着问了。”
王婶回头瞪她:“你插什么嘴!回屋去!”
李敏没回屋,把枣往石桌上一搁:“妈,强扭的瓜不甜。周明人实在,跟你直说比糊弄你强。”
王婶气得手直抖:“你懂什么?你自个儿婚姻都弄成那样了你还教训我——”
这话说出口王婶自己愣了一下。李敏脸上那点表情一下子没了,嘴唇抿了抿,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里头碗筷碰了一下,声音不重,但搁平时李敏干活不是这个动静。
“王婶,”我把声音放低,“我真得走了。您别怪慧慧,她挺好的。”拎起包往外走。王婶追到门口:“周明你再想想!慧慧那孩子就是认生——”
我骑上摩托出了李家大门。后视镜里王婶还站在门口,拿围裙擦了两把脸。
【第9章 张婶回话】
回家我妈问咋样,我说不合适。我妈追问了半天,我就咬死说性格不合。她气得拿笤帚疙瘩撵我:“你挑啥挑!你多大了还挑!”我躲到铺子里去了。
隔天张婶来我家,跟我妈在堂屋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语气软了不少:“张婶说李家那二闺女心里有人了,她妈不同意。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
“那你还骂我不?”
“骂还是要骂的。但这事儿不赖你。”
又过了几天,张婶又来了,这回是来给我说另一家的。我说张婶您先歇歇吧,我这阵子铺子忙。张婶走的时候我妈追出去跟她说了半天话。
【第10章 幼儿园门口】
过了一个礼拜,我去镇上送配件,路过中心幼儿园正好赶上放学。家长们挤在门口接孩子,我推着摩托在旁边等红绿灯,一扭头看见李敏领着圆圆从大门里出来。圆圆背个大书包,蹦蹦跳跳的,李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圆圆的小水壶和外套。
“圆圆慢点跑!”李敏喊了一嗓子。
圆圆已经看见我了:“叔叔!修拖拉机的叔叔!”这小丫头记性还挺好。
李敏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来送东西?”
“嗯。送配件。”我摸了摸圆圆脑袋,“圆圆放学啦?”
“放学啦!妈妈今天奖励我小贴纸!”圆圆把脑门上贴的小红花给我看。
李敏把圆圆往身边拉了拉:“行了别耽误叔叔干活。周明你忙你的。”
“李敏。”我叫住她,“上次王婶说的那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张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李敏笑了一下:“我知道。我跟我妈过了三十年了还不知道她?她当时说完就后悔了,晚上偷偷给我煮了碗荷包蛋端屋里来。”
我乐了:“那还行。”
“行了,你忙去吧。”李敏领着圆圆走了两步又回头,“哎周明,你那铺子需要人帮忙不?我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我愣了一下。她赶紧补了一句:“我可不是说别的啊。我听你说铺子里活儿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在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八,周末双休,闲着也是闲着。你给个工钱就行。”
我想了想:“你会干啥?”
“我爸以前修农机我跟着递过扳手。不会的可以学。”
“那行。周末你来试试。管饭,一天一百。”
“成交。”
【第11章 铺子里的周末】
李敏第一个周末来铺子的时候穿了件旧夹克,头发扎得利利索索。我让她先认工具,她蹲在工具墙前面一个一个看,拿手机拍了照说要回去背。我说不用背,用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第二个周末她就能帮我递扳手了。虽然有时候递错——我要梅花扳手她给我个开口的——但起码不用我自己跑来跑去了。圆圆周末没人带也跟来,在铺子里写作业,写完了拿粉笔在地上画拖拉机。有回客户来取件看见圆圆坐地上画拖拉机,乐了:“你这铺子还带托儿服务?”李敏赶紧把圆圆拉起来:“别在地上画,脏。”
第三个周末李敏来得早,把我那堆乱得跟猪窝似的配件架子重新归置了一遍。螺丝按大小码好,垫片拿盒子分装,墙上贴了标签。我进铺子的时候愣了半天——三年没找着过东西的铺子,一上午让她收拾得跟超市货架似的。
“李敏,”我说,“你别去幼儿园了,来我这儿干吧。我给你涨工钱。”
李敏拿抹布擦着手笑:“不干。幼儿园有五险一金,你这铺子有啥?”
“我这儿管饭。”
“你做的饭能吃?”
“那下回你做。”
“下回加钱。”
【第12章 王婶知道了】
李敏周末来铺子帮忙的事儿,王婶没过多久就知道了。有天下午她杀到铺子里来,进门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周明!你啥意思?”王婶嗓门儿又高又尖,“你跟我二闺女没看上,回头把我大闺女拐到铺子里来了?”
李敏从里屋出来:“妈你说啥呢。我周末来打个零工挣点钱。”
“挣啥钱?你缺那点钱?”王婶拉着李敏胳膊往外拽,“你跟我回去!让人家看见了像什么话!”
“妈!”李敏甩开她手,“我凭劳动挣钱有啥不像话的?周明管饭给工钱,我又没白拿他的。”
王婶气得直喘:“你……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这话一出,铺子里安静了三秒钟。我正修着一台喷雾器,手里的钳子忘了放下来。李敏脸腾地红了:“妈你说啥呢!我都多大人了你还说这种话!”
“那你咋不去别处打零工非来他这儿?”
“他这儿离幼儿园近,接圆圆方便!再说了人家给的钱多!”
王婶不信,转头瞪着我:“周明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我把钳子搁下:“王婶,我真就是雇李敏来帮忙。您要是不放心,我把工钱给您,您给李敏。”
“谁要你的钱!”王婶一跺脚,指着李敏鼻子,“你给我回去!你要是不回去,以后别叫我妈!”
李敏没动。王婶站了一会儿,见闺女不搭理她,一甩手走了,把铺子门摔得哐当响。
【第13章 圆圆的话】
王婶走了之后李敏蹲在铺子门口不说话。圆圆从里屋探出脑袋:“妈妈,姥姥为啥生气?”
李敏吸了吸鼻子:“姥姥没生气,姥姥就是着急。”
“姥姥老着急。姥姥在家也老嚷嚷。”圆圆跑出来趴在她妈腿上,“妈妈你别难过,圆圆乖。”
李敏把圆圆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脑袋上。我蹲旁边也不知道说啥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李敏,要不你周末别来了。”
李敏抬起头看我:“你也觉得我不该来?”
“不是。我是怕你妈回去跟你闹。”
“她闹她的。我又没干亏心事。”李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周明你明天要的那批轴承到了没?到了我帮你上架。”
【第14章 王婶家的官司】
王婶回家之后气得饭都没做。李慧从超市下班回来一看冷锅冷灶的,问咋了。王婶把事儿一说,李慧不但没帮她妈说话,还来了一句:“妈,我觉得我姐去打工挺好的。总比在家听你天天念叨强。”
王婶傻眼了:“你咋也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往外拐。妈你想想,我姐离婚回来这几年你天天嫌她丢人,恨不得赶紧把她嫁出去。现在人家自己找着活儿干了,你又嫌她丢人。你到底要她咋样?”
王婶一屁股坐椅子上不说话了。
李慧接着说:“还有我的事儿。妈我跟你直说了吧,我在外头有人了,安徽的,过了年就来家。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跟人家处。”
王婶差点没背过气去。母女仨那晚上闹了一场大的——李慧哭着说“你一辈子就惦记你那点彩礼”,王婶哭着说“我还不是怕你嫁个穷的受苦”,李敏在中间拉架,圆圆躲屋里不敢出来。
第二天李敏来铺子的时候眼睛肿着。我问她咋了,她说:“没事儿,家里闹了一仗。我妈一晚上没睡。”
【第15章 周明上门】
我想了一整天,晚上收了铺子骑摩托去了李家。王婶开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周明?你咋来了?”
“王婶,我来跟您说两句话。”
李敏从屋里出来看见我也愣了。我冲她摆摆手:“你别出来,我跟王婶说。”
王婶把我让进堂屋。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拎的一兜子苹果搁桌上。
“王婶,我来是想跟您说清楚。李敏在我那儿干活干得挺好,我铺子里确实缺人手。我给她工钱,一天一百五,管饭。她干活踏实,帮我把配件架子都归置好了,客户来了取件也快多了。您要是不放心,每周末您来铺子里看着。”
王婶嘴唇动了动。
“还有,”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跟李慧确实不合适。但李慧那对象的事儿,您别太拦着。人家小伙子要是人好肯干,穷点不怕。我当年开铺子的时候手里就两千块钱,现在不也过来了?”
王婶张了张嘴:“你……你来给李慧当说客的?”
“不是。我就是觉得您家闺女都挺好的,您别老拿话伤她们。李敏那孩子不容易,您说她‘婚姻弄成那样’那话我听着都难受,她心里能不难受?”
王婶不说话了,低着头拿手指头绞围裙边。过了半天她闷声闷气地说:“我那天说完就后悔了。我给她煮了荷包蛋了。”
“那您跟她好好说一回呗。”
王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圈红了。
【第16章 春天的事】
转过年来开春,李慧她对象从安徽来了,姓孙,二十八,瘦高个儿,在电子厂当线长,看着挺老实。王婶头一回见人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小伙子倒好脾气,坐那儿笑眯眯地听她数落,数落完了说:“阿姨您说得对,我现在是没房,但我攒了八万块钱,过了年在这边找个活儿,房子首付不够我先攒着。慧慧跟我处了两年了,我不会让她受屈。”
王婶板着脸没松口,但也没拿笤帚撵人。李慧在屋里急得直转圈,出来拉着她妈胳膊:“妈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婶瞪了她一眼:“说啥?我还能说啥?你自己挑的人你自己受着。”扭头进厨房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荷包蛋搁小孙跟前:“吃!路上饿了吧?”
李慧愣了半天,然后哇地哭了。
【第17章 清明上坟】
清明那天李敏领着圆圆去给她爸上坟。我那天正好去李家村送一台修好的喷雾器,路过村口看见李敏蹲在路边给圆圆擦眼泪——圆圆跑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我把摩托停路边过去看了一眼,李敏从包里摸出创可贴给圆圆贴上,一边贴一边说:“不哭了啊,一会儿给姥爷上坟你哭得跟花猫似的,姥爷以为你受多大委屈呢。”
圆圆抽抽搭搭地说:“姥爷能看见我吗?”
“能。姥爷在天上瞅着呢。”
我把喷雾器送到客户家,回头又路过村口,李敏还蹲那儿。我把摩托停过去:“我捎你们一段?”
李敏看了看圆圆,圆圆看了看我的摩托后座。李敏说:“你前头那个筐能坐人不?”
“那是装货的筐!后头坐人。”我把后座擦了擦。李敏把圆圆抱上后座坐好,自己侧坐在后面扶着圆圆。我骑得很慢,村道上没车,两边是刚返青的麦地。圆圆在后头喊:“叔叔你骑快点!跟姥爷上坟要迟到了!”
李敏拍了她一下:“别催人家!”
我乐了:“没事儿。坐稳了啊。”稍微提了点速。后视镜里李敏一只手扶着后座扶手,一只手搂着圆圆,风吹得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第18章 秋天定亲】
那年秋天我跟李敏定亲了。王婶一开始还有点别扭——大概觉得“本来相的是二闺女结果大闺女跟了人家”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结果张婶又来了一趟,坐在堂屋里嗑着瓜子说:“桂兰你傻呀!周明那铺子一年挣七八万,人家在县城买了房了——去年底刚装修完。你二闺女没那个福气,大闺女有福气不是一样?总不能俩闺女都耽误了吧?”
王婶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给我打电话:“周明,你来家吃顿饭。”
我去了。饭桌上王婶给我夹了块红烧肉:“敏敏命苦,前头那个不是东西。你以后要是不好好待她——”她拿筷子指了我一下,“我拿笤帚疙瘩抽你。”
李敏在旁边给她妈夹了一筷子菜:“妈你吃肉,别老吓唬人家。”
李慧带着小孙也来了。小孙在镇上找了个维修手机的活儿,跟王婶商量着明年开春把婚事办了。王婶现在提起小孙就一句:“那孩子不错,知道攒钱。”跟半年前判若两人。
【第19章 结婚那天】
我跟李敏结婚那天在镇上饭店办的,摆了十二桌。张婶是媒人坐了主桌,王婶穿件枣红毛衣忙前忙后——她头一回没唠叨彩礼的事儿,跟亲戚们碰杯的时候说“俩闺女都找着好人家了,我任务完成了”。
李敏穿了身红裙子,圆圆当花童提着小花篮撒花瓣。司仪问圆圆“妈妈今天漂亮不”,圆圆拿话筒喊:“漂亮!比过年还漂亮!”底下人笑得前仰后合。
李慧当伴娘,小孙当伴郎。敬酒的时候李慧凑我耳边说了句:“周明,谢谢你没看上我。”我差点把酒喷出来。
晚上收拾完了李敏坐床上数红包,数着数着忽然说:“周明,你知道那天晚上关灯前我为啥跟你说那些话不?”
“为啥?”
“因为我一看见我妈把你往我屋里塞,我就知道她又犯糊涂了。她以前也这么对过我前夫——那会儿我不懂,觉得我妈是为我好。后来吃了亏才明白,她那是瞎着急。”李敏把红包摞好,“我不想让你也走我那条路。”
我坐她旁边:“那你后来咋又愿意跟我处了?”
李敏想了想:“你周末让我去铺子打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还行。你看见圆圆哭也不烦,还帮我修铺子里的破凳子。我妈骂我‘婚姻弄成那样’,你当面没好意思说,过后专门跑来跟我妈掰扯。”她笑了一下,“我爸要是活着,肯定说你这样的能处。”
【第20章 后来】
后来我跟李敏在县城安了家,圆圆转学到县城一小上一年级。李敏还在幼儿园干,下班早,天天接了圆圆来铺子里写作业。王婶隔三差五来住两天,来了就嫌李敏地拖得不干净、菜炒得太咸。李敏一边拖地一边说“妈你说得对我下回注意”,转头跟我使个眼色——那意思是“随她说去”。
李慧跟小孙第二年开春结了婚。小孙在镇上开了个手机维修兼卖配件的铺子,就在我铺子斜对面。俩连襟开俩铺子,客户有时候走错门,小孙就给人指过去:“修农机去对面,修手机来我这儿,别弄混了。”
王婶现在跟人唠嗑说:“我大女婿修农机,二女婿修手机,我这俩闺女找的都是手艺人,饿不着。”张婶在旁边说:“那还得谢我。”王婶说:“谢你谢你,回头给你介绍对象当谢礼。”张婶骂她:“我都多大岁数了还介绍对象!”俩人笑成一团。
去年腊月我跟李敏带着圆圆回李家村蒸馒头。王婶和面,李敏揉馒头,圆圆往馒头上摁红枣。我蹲灶前烧火,王婶一边往面里揣碱一边说:“周明你火别烧太旺,烙糊了。”
李敏说:“妈,人家烧火比你有数,你先把碱揣匀了再说。”
王婶拿沾满面的手拍了李敏一下:“就你话多。”
圆圆在旁边喊:“姥姥你把我妈脸上弄上面了!”
王婶一看李敏脸上真蹭了一块白面印子,乐得直拍大腿。李敏拿面手报复性地往她妈脸上抹了一下。母女俩在厨房里闹起来。我坐灶前看着火,火上蒸笼冒着白气,馒头香混着枣香飘出来。
那年相亲相了个寂寞,但捡了个媳妇。这事儿我后来跟伙计们喝酒的时候吹过好几回,每回都能把一桌人逗乐。李敏在旁边拿脚踢我:“行了别吹了。你那天晚上睡觉磨牙我还没说呢。”
一桌人笑得更厉害了。
【创作声明】
本故事为原创虚构作品。人物、情节均系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机构与个人。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栗子
【互动引导】
故事讲完了。您身边有没有像王婶这样“热心过头、把儿女婚事当任务”的长辈?有没有像李敏这样“闷头过日子、不争不抢但心里有数”的人?您觉得周明那天晚上要是翻墙跑了,后面这些事儿还咋往下走?
栗子觉得吧,相亲这事儿有时候相的是条件,有时候相的是缘分。周明跟李慧没缘分,跟李敏有缘分——这缘分就藏在关灯前那句实在话里,藏在周末铺子里递错扳手的笨拙里,藏在圆圆做噩梦时那声“爸爸别打妈妈”里。人和人之间最金贵的,无非就是有人肯跟你说句实话,有人愿意伸手拉一把。
要是觉得故事还成,给栗子点个赞转给朋友瞅瞅。您相过亲没?有没有啥有意思的事儿?评论区唠唠。天凉了,记得吃热乎饭。咱们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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