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曹操配备的坐骑和兵器全是稀世珍品。三匹稀世宝马：白鹄、绝影、爪黄飞电；两把绝版宝剑：倚天、青釭。
三匹马里，只有绝影在史书里留了名。白鹄藏在志怪里，爪黄飞电只活在演义中。这个分法挺要紧：一半是沾着血的真事，一半是后人替他补上的体面。
先说白鹄，也叫白鹤。荥阳那一仗，曹操带着孤军西讨董卓，撞进徐荣的埋伏，士卒死伤过半，人和坐骑都被射伤，眼看着就要被摁住。曹洪赶到了，没多话，把自己的马让出去，自己徒步跟在后面护着跑。《拾遗记》写这匹马写得不像人间物：跑起来只觉得耳边呼呼的风，蹄子像是不沾地，几百里路一晃就到；涉水过河，马身上的毛都不湿。当时人有句谚语，"凭空虚跃，曹家白鹄"。
我总觉得，越是把一匹马写得神，越说明那一夜人已经没别的办法了。真能靠自己跑掉，谁还需要在马身上添一层仙气？神骏是后来补的，狼狈是当时的。
绝影的名字起得最漂亮，快到连影子都追不上。可它的下场一点都不漂亮。宛城那夜，它被流矢射中面颊和腿，曹操右臂也带伤，它还是驮着人突了出去，直到实在站不住。《魏书》注里那句冷得扎人："昂不能骑，进马于公，公故免，而昂遇害。"马给了父亲，人留在乱军里。
这是曹操后半辈子最不敢碰的一块。他后来赢了很多仗，地盘越铺越大，可每次披挂整齐、骑着仪仗马接受百官目光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想起那个没跟上来的儿子。史书没写他想过没有，只写了曹昂死了。
于是爪黄飞电就有了另一层意思。这马正史里一个字没有，演义说它通体雪白，四只蹄子却是黄的，高大、安静、贵气。它极少上阵，基本是礼仪用马，凯旋时骑，陪天子打围时骑。许田那一回，曹操骑着它，引十万之众，围场排开二百多里，"与天子并马而行，只争一马头"，心腹将校跟在背后，文武百官远远侍从，谁敢近前。
一马头。不是逾矩，是刚好让人看明白。说白了，这马不负责拼命，负责摆出分寸。当年是别人把马缰塞进他手里让他逃命，如今他骑着马跟天子并肩慢慢走。同一件东西的两头，中间隔着荥阳的夜路和宛城那具没收回来的身子。有人管它叫花瓶马，倒也不冤，只是这花瓶摆在那儿，比刀还压人。
剑那头更安静些。汉时上到天子、下到士人，腰上都挂剑，挂着挂着，搏击的用处淡了，礼数重了，到晋朝干脆换成木头的。曹操不是摆样子的文人，成皋吕伯奢家那回，人和宾客来抢马抢财物，他"手刃击杀数人"直接突了出去，手上是有真功夫的。可他佩的那把剑叫什么，史书偏偏没写。
"倚天"是演义给安的，源头能追到宋玉那句"长剑耿耿倚天外"。再往后，金庸又把这三个字拿去写了江湖，一帮人抢得头破血流。是不是曹家那把，谁也说不清，也没必要说清。演义里两把剑分了工：倚天曹操自己佩着，镇威；青釭交夏侯恩背着，专门杀人。结果长坂坡一枪，夏侯恩没了，剑归了赵云。器物比人耐活，换个肩膀，照样挂着走。
把这五样摆在一处看，前一半是逃，后一半是威。宝马宝剑，确实样样稀罕。可真正让曹操活到能摆排面那天的，不是哪匹追不上影子的神驹，也不是哪把削铁如泥的剑，是荥阳那个徒步跟在马后跑的人，和宛城那个把缰绳递出去、自己没再上马的儿子。
马和剑越传越神，让马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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