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南开大学王浩课题组长期围绕金属氮宾化学与不对称催化开展研究,重点关注新催化剂开发、新反应发现与复杂分子功能化。在催化剂设计方面,发展了手性单齿噁唑啉(MOX)、手性双膦氧及手性 Ir–TleAQ 等代表性配体与催化体系,实现了 C(sp³)–H 键的不对称胺化、氮宾介导的不对称 1,2-负氢迁移等转化,并将手性配体设计拓展至钯催化非活化烯烃的不对称环丙烷化。在反应方法学方面,建立了多种金属氮宾介导的 N–N、P–N 和 S–N 键构筑方法。在应用研究方面,将氮宾化学用于糖类、多肽等复杂分子的选择性功能化,并发展了以硫代糖苷为供体的金属催化糖苷化反应。相关工作逐步形成了“新催化剂开发—新反应发现—新应用探索”相互联系的研究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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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组研究方向概览:新催化剂开发、新反应发现与新应用探索。
研究背景|四取代烯烃为何难以进行氮宾转移?
烯烃氮杂环丙烷化是构建含氮分子的重要途径。产物氮杂环丙烷具有较高环张力,能够经开环进一步转化为多种 1,2-氨基官能化产物。已有金属催化氮杂环丙烷化研究主要集中于单、双及三取代烯烃;四取代烯烃的双键周围空间拥挤,直接氮杂环丙烷化的报道相对有限,尤其缺少适用于结构多样底物的金属催化方法。已有部分实例依赖光化学产生的游离氮宾,或主要适用于简单的四取代烯烃。
二噁唑酮是常用的酰基氮宾前体,已被用于多种金属催化胺化及内酰胺合成反应。相关先例中,Chang 课题组报道的 NiH 催化分子内氢胺化对四取代烯烃仅得到痕量产物;谢卫青课题组则通过 Ir 催化的分子内氮杂环丙烷化/氮杂半频哪醇重排,实现了以消除为终止步骤的稠合内酰胺合成。如何将高度拥挤的四取代烯烃引入氮宾转移级联反应,并进一步利用分子间亲核试剂捕获重排中间体,仍是一项具有挑战性的任务。
研究突破|氮杂环丙烷化、扩环重排与亲核捕获相衔接
针对上述问题,王浩课题组设计了带有环状取代基的四取代烯烃二噁唑酮底物,利用 Ir(III) 催化的酰基氮宾转移启动级联反应。作者提出的反应过程包括:金属氮宾首先与分子内四取代烯烃发生氮杂环丙烷化,生成具有环张力的三环中间体;随后通过氮杂半频哪醇型扩环重排,形成具有显著碳正离子特征、可发生后续转化的中间体;最后,经外部碳、氧或氮亲核试剂捕获,或发生消除,获得不同类型的环烷烃稠合 δ-内酰胺。具体的金属结合与游离中间体扩环路径,则通过后续机理研究加以讨论。
这一策略的关键,是将小环的张力释放与金属氮宾转移耦合:氮杂环丙烷化不再仅用于生成常规三元含氮环,而是作为触发骨架重排和后续分子间官能团化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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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 四取代烯烃氮宾转移的研究背景、反应设计与本工作的级联重排策略。
条件优化|无需额外活化剂的高效 Ir 催化反应
研究以二噁唑酮 1a 和 N-甲基吲哚 2a 为模型底物。在 [Cp*IrCl₂]₂/NaBArF₄ 催化体系和六氟异丙醇(HFIP)中,目标环丁烷稠合 δ-内酰胺 3a 的 ¹H NMR 收率为 70%。溶剂筛选发现,氯仿等氯代溶剂中除了 3a,还可能生成 N,N-二酰基缩胺型二聚产物 4a;改用九氟叔丁醇(NFTB)后,3a 的收率提高至 89%。值得注意的是,在 NFTB 中省去 NaBArF₄ 反而有利于转化,3a 的分离收率达到 97%(Condition A)。
该反应可在室温、空气氛围下进行。将 [Cp*IrCl₂]₂ 用量降低至 0.5 mol% 时,3a 仍以 96% 的 ¹H NMR 收率得到;反应时间缩短至 20 min 时,收率为 87%。此外,不加入外部亲核试剂可得到二聚产物 4a(60% 分离收率),而分离得到的 4a 在标准条件下不能转化为 3a,表明它并非通往 3a 的有效中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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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1. 模型反应条件优化及目标产物 3a 与二聚产物 4a 的分布。
底物拓展|取代基和环系结构决定不同反应走向
二噁唑酮底物拓展显示,γ 位带有芳基、杂芳基、烷基或氢的底物均可参与反应,产物收率随结构而变化。例如,芳基或烷基取代的多种底物以良好至优异收率得到相应 δ-内酰胺;γ 位为氢的底物反应较慢,延长至 17 h 后得到 3n(42%)。对于还含有环丙基、环丁基、环戊基及环己基等侧链环状基团的底物,所得产物 3s–3v(87%–99%)保留了这些侧链环状结构。
底物位阻也会改变反应的终止方式:邻甲苯基取代底物以及由 Menbutone 衍生的底物未给出预期的吲哚捕获产物,而分别以 98% 和 97% 收率生成环丁烯稠合 δ-内酰胺 3l、3m。无外加亲核试剂时,多种底物可转化为 N,N-二酰基缩胺型二聚产物 4b–4g。对于参与扩环的小环结构,环丁烷取代烯烃仅检测到消除产物 4h′(97%);环戊烷和环己烷相关底物则可发生重排并被外部亲核试剂捕获,分别得到稠合内酰胺 4i(47%)和 4j(37%)。这些结果表明,取代基位阻及小环结构均会影响级联反应的产物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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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 不同取代基与环系二噁唑酮的底物范围;部分底物发生消除或二聚反应。
亲核试剂拓展|碳、氧、氮亲核试剂实现不同官能团引入
这项反应的重要特点,是能够利用外加亲核试剂改变最终产物的取代基。碳亲核试剂包括多种吲哚衍生物、2-烷基噻吩、烯丙基三甲基硅烷和富电子芳烃。其中,布洛芬与萘普生衍生的吲哚分别给出 5o(60%)和 5p(97%);2-烷基噻吩和烯丙基三甲基硅烷的相应产物收率则为 39% 和 46%。氧亲核试剂方面,甲醇、乙醇、叶醇、取代苯酚及羧酸均可参与;雌酮与 Fmoc 保护的 L-酪氨酸衍生物也能完成相应官能化,分别获得 6g(73%)与 6h(79%)。
氮亲核试剂方面,3-甲基吲哚选择性地经氮原子参与反应,得到 7a(56%);二级苯胺及多种带吸电子取代基的一级苯胺亦可使用。药物来那度胺衍生的底物得到 7j(88%),但其非对映选择性为 2:1 dr,并非所有产物都达到 >20:1 dr。此外,叠氮化三甲基硅烷(TMSN₃)能够引入叠氮基:7k 在常规规模下的分离收率为 95%,克级投料实验获得 964 mg 的 7k,分离收率为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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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 碳、氧、氮亲核试剂的适用范围,以及药物和天然产物衍生底物的转化。
合成应用|克级制备及后续官能团转化
该方法具有一定的放大潜力:以 N-甲基吲哚 2a 为限量底物,将反应放大至 8.0 mmol,可获得 2.65 g 的 3a(97% 分离收率);以甲醇为亲核试剂的放大实验则得到 1.20 g 的 6a(87% 收率)。
产物 3a 可进一步发生 N-甲基化得到 8a(97%),经 BH₃·THF 还原内酰胺羰基得到环胺 8b(62%),用 Lawesson 试剂转化为硫代内酰胺 8c(97%),或经 Boc 保护及开环转化得到氨基酸衍生物 8d(60%)。另一方面,6a 中引入的甲氧基还可继续参与官能团转化:利用 TESH/TMSOTf 实现还原脱甲氧基化,得到 8e(99%);采用 TMSCN/TMSOTf 或 PhSH/TFA,则分别获得氰基取代产物 8f(83%)和苯硫基取代产物 8g(89%)。这些实验显示,所得稠合内酰胺可作为后续结构修饰的合成中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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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4. 3a、6a 的放大制备及代表性衍生化转化。
机理研究|氮杂环丙烷化、张力释放与两条扩环路径
TEMPO 和 BHT 存在时,反应仍分别以 81% 和 88% 的 ¹H NMR 收率生成目标产物,这一现象与以离子型中间体为主的反应路径相符,但不能单独视为对自由基过程的完全排除。动力学实验表明,反应初速对 Ir 催化剂、二噁唑酮和吲哚亲核试剂均呈一级依赖关系。DFT 计算进一步支持:二噁唑酮脱羧生成单线态 Ir–酰基氮宾后,经协同但异步的分子内氮杂环丙烷化形成 Ir 结合的三环中间体 IrZ;相应过渡态中两个正在形成的 C–N 键距离分别为 2.40 和 2.51 Å。
对于后续扩环,计算识别出两条在能量上均可行的路径:金属结合的 IrZ 经 TS2‡ 重排,形成 Ir 结合的氮杂碳正离子 IM2;或者 IrZ 先解离形成游离三环氮杂环丙烷 Z,再经 TS2″‡ 扩环得到游离亚胺 IM4′。两条路径的局部扩环能垒分别为 12.5 和 19.2 kcal mol⁻¹;但两个关键过渡态相对于统一参考态的自由能分别为 −23.0 和 −22.7 kcal mol⁻¹,仅相差 0.3 kcal mol⁻¹,因此现有计算无法明确判定哪条路径占主导。NCI 分析显示的 C–H···Cl 相互作用提示,Ir 中的氯配体可能有助于组织氮杂环丙烷化及亲核进攻过渡态。对于游离亚胺 IM4′,显式引入 NFTB 后可得到质子穿梭辅助的亚胺–烯酰胺互变异构路径,其相对于氢键复合物的局部能垒为 23.8 kcal mol⁻¹;相关烯酰胺可能参与副产物和二聚产物形成,但这一后续过程仍属于机理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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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5. DFT 机理研究:氮杂环丙烷化、金属结合与游离扩环路径、亲核捕获及 NFTB 参与的质子转移。
研究意义与论文信息
这项工作将金属氮宾介导的氮杂环丙烷化与小环张力释放驱动的骨架重排相结合,使一类位阻较大的四取代烯烃能够参与级联官能团化。与主要以分子内消除结束的相关反应相比,该体系可通过外部碳、氧、氮亲核试剂捕获重排中间体,也可因底物结构或反应条件不同而出现消除和二聚等反应走向,从而获得多种稠合 δ-内酰胺骨架。结合实验与计算结果,研究为金属氮宾参与的碳正离子型扩环重排提供了新的合成实例和机理认识。
论文于 2026 年 11 月 4 日在 Nature Communications 在线发表。南开大学范乾坤、许广川为共同第一作者,王浩为通讯作者。
论文题目:Nitrene-triggered carbocationic rearrangement of tetrasubstituted alkenes enables divergent access to fused δ-lactams
论文链接:https://doi.org/10.1038/s41467-026-79231-z
作者:Qian-Kun Fan, Guang-Chuan Xu, He Ma, Chuan-Kai Yu, Bo-Yang Sun, Gang He, Gong Chen, and Hao Wang。
代表性相关研究
Wang, H. et al. J. Am. Chem. Soc. 2019, 141, 7194–7201;Fan, Q.-K. et al. J. Am. Chem. Soc. 2025, 147, 20680–20692。
Sun, B.-Y. et al. ACS Catal. 2026, 16, 15271–15281;Wang, H. et al. Nat. Chem. 2021, 13, 378–385。
Bai, Z. et al. Nat. Commun. 2022, 13, 6445;Zhu, S. et al. Chem. Sci. 2025, 16, 6458–6467。
Bai, Z. et al. Sci. Adv. 2025, 11, eadu7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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