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微信账单的那一刻,姬先生愣住了。
一笔29.9,一笔39.9,一笔69.9,小额费用密密麻麻排下来,加起来居然超过22万。母亲说,这些都是看短剧充的值。
这不是夸张段子。中国新闻周刊最近报道了这件事:母亲住在新疆,姬先生在广州。家里准备装修要用钱,他才发现母亲账户里所剩无几。翻完账单才知道,钱不是一次花光的,是两年多里,一笔一笔“小钱”堆出来的。
一次几十元,谁都会觉得付得起。可怕的是,老人往往只记得“这次没花多少”,却算不清总共付了多少次。
据姬先生整理,从2024年1月到今年4月,仅已核对的短剧付款就有3882笔,合计约18.41万元;其中39.9元出现了941次,69.9元出现578次。一些小程序已经下架,订单还没完全对上,实际支出超过22万。
母亲当时正照顾九十多岁的姥姥,亲戚每月给6000元照护费。白天忙完,夜里才刷短剧,一刷到凌晨三四点。页面提示要充值,她就按提示付钱,换成积分或代币;用完了还想看,就再充一次。她不固定在哪个剧场,刷到哪部觉得好看,就点进去。
钱付出去了,人却未必说得清:付给了谁,买到了什么,还剩多少币。
姬先生后来发现,名字五花八门的“剧场”,背后收款方其实没那么多。有一天母亲在三个不同剧场付了26笔、共一千五百多元,账号主体却是同一家公司。他统计表里,三家公司对应五十多个剧场名称,拿走了八成以上金额。入口分散,主体难认,事后追责就更难。
类似故事并不孤单。公开报道里,有老人三年充了三万多,起初以为总共才几百;有人已经不看了,每周会员费还在扣;有人付了所谓“全集”,结果只含前几十集,后面还要再充。江苏省消保委此前调查也提到,部分页面只标单集虚拟币,不说整部剧一共要多少。
小额、高频、提示不清,再加上自动续费,就是这套收割路径的核心。
更扎心的是维权。姬先生提供的诊断显示,母亲患有中度阿尔茨海默病。他联系平台和商户,希望退一部分。收款少的商户有的全退、有的退八成;收款多的企业更难谈,有的还限定处理期限。折腾半年多,只追回不到2万。继续打官司,又担心律师费和时间成本把剩下的希望也耗掉。
律师提醒得很清楚:要区分老人付款时是否具备相应行为能力,以及经营者有没有充分告知、有没有误导。事后诊断不能一笔抹掉此前所有订单,但扣费提示不清、诱导充值,家属仍可主张;难点是证据——老人说不清当时点了什么,入口下架,页面也变了。账单能证明付过钱,却还原不了付款前的提示。
今年9月1日起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已经要求:不得用诱导沉迷、过度消费的算法;提供付费内容应明确告知收费信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也规定,自动续费要显著提醒,网络服务要标明真实经营者,禁止诱导老年人购买明显不符合其实际需求的商品或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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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在纸面上并不缺。缺的是,面对几百个小程序、几千笔小额订单时,普通人能不能一把抓住责任人,能不能少跑几趟冤枉路。
姬先生后来给母亲买了平板电脑,装上免费短剧应用。他没有逼母亲从此不看。看剧本身不是错,错的是把陪伴式消遣做成看不清总价、找不着主体、退不回钱的无底洞。
如果你家里也有爱刷短剧的长辈,不妨今晚就做三件事:翻一翻近半年微信/支付宝里带“剧场”“短剧”“会员”字样的账单;关掉自动续费;能装免费正规应用的,尽量别让老人在陌生小程序里反复点充值。
几十元看起来不疼。加起来,可能是一套装修的首付,也可能是一整份养老钱。钱在路上变成积分的时候,记得先问一句:这次充完,到底还能看多少集,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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