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问了韩叔一个问题,然后他把我按在沙发上,讲了整整四十分钟。
“你这个情况,不适合硬来。”韩叔把茶杯放下,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坐在他工作室的旧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我说韩叔,道理我都懂,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前任现在跟那个女生在一起四个月了,眼看就要同居了,我要是再不动作就真的没机会了。
韩叔今年五十多岁,做了十几年情感咨询,见过的人比我吃过的盐都多。他是朋友介绍的,说这个老韩不搞虚的,说话不好听,但管用。
我去找他之前也找过别家,人家说我的情况不好办了,新欢条件摆在那里,我这种前任基本没什么戏。我不死心,才又托人找到韩叔。
“你听我说完。”韩叔看着我,语气不紧不慢,“你现在所有的思路都是错的。你想让中间人去帮你说好话,去撮合你和你前任重新在一起——你千万不要干这种事。”
我愣住了。
“你要让中间人去拆他们的台,撮合你的前任跟别人。”
我听糊涂了。韩叔你说什么?让他们去撮合我的前任跟别人?那不是更把我推远了吗?
“你听我慢慢讲。”韩叔点了根烟,也没问我要不要,就这么抽了起来,“你先搞清楚一个问题,你的前任现在是在和新欢谈恋爱对不对?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不是你前任能立刻回头,是她们两个赶紧断掉。你只要把她们的关系统统搅黄了,你才有下一步的可能,明白吗?”
我有点明白了,又有点没明白。我心里是盼着他们分手,可我又不知道中间人该怎么使力,万一中间人把事情搞砸,弄得我前任连我这个人都一并厌恶了怎么办?
“这就是关键。”韩叔把烟灰磕进烟灰缸,“你的中间人绝对不能站在你那边去办事,他必须站在你前任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这样一来,你前任才不会把中间人当成你派来的说客,才不会觉得中间人和你是一拨的。只要中间人被认为是跟你一伙的,那他说什么,你前任都一个字不会信的。”
我想起我以前干过的事。我让她的小姐妹去劝和,结果小姐妹说话太急,被我前任怼了回去,前任还跑来找我发了一通火,说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当时我百口莫辩。现在想想,也许真就像韩叔说的那样,中间人被看穿是跟我站一边的,让前任对中间人也没有了任何信任。
“所以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你想办法让你前任身边那些愿意帮你的人,在跟前任聊天的时候,不要说你好话,绝口不要提什么复合,还应该让中间人做出中立的样子来。你可以让中间人去说新欢的缺点,前提是这种缺点必须真实存在,或者至少有真实感。比如那个新欢不爱收拾,不够关心人,或者脾气大、花钱厉害,这些要说,而且只能是点到为止,不能说得太狠了。你前任一旦自己开始关注这些问题,你中间人根本不用劝的。”
韩叔顿了一下:“但最关键的一步是——最终,中间人一定要支持你的前任去选择别人。”
我大脑嗡嗡地响:“选择别人?谁?”
“随便谁。”韩叔说,“C也好,D也好,E也好,F也好。总之不是那个新欢,更不要是你,A。中间人最后的口径应该是:不合适就分开嘛,别勉强,以后还会遇到更合适的,我朋友认识的谁谁谁好像就很不错。你懂吧?方向一定要指向另一个新人,而不是你。”
“为什么?”我问。
韩叔笑了一声:“我说个最简单直接的原因。如果中间人劝你前任选你,那中间人就成了催婚的亲戚,成了你前任眼里最烦的那种人,你前任会觉得,这个朋友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天下男人是死光了,非要跟前任在一起?你前任反而会因为这种压力更想躲开你,而且连着中间人也一起躲开。”
“但中间人说支持他去找别人,你前任心里就不会有防备,他只会觉得这个朋友是真心实意替他考虑,是真的在劝他别在对方这棵树上吊死,是在给他留台阶下。你想想,一个人被朋友劝着‘你值得更好的’,心里是什么感受?这种话只有真正为他好的人才会说吧?”
我慢慢品,好像真的有点道理。韩叔的意思是,要让中间人站在“为他好”的道德高地上,去瓦解他和新欢的感情基础。中间人不吹我,也不捧我,而是把矛头对准新欢的缺点,打开一个缺口,再把这缺口引向其他路,让前任自己去琢磨:我和对方真的合适吗?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你说过,”我追问,“C、D不一定真的能跟他在一起,那万一这些人都没成,他也没有回头找我,我怎么办?”
韩叔把烟蒂按灭:“那你也赚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其实我心里也知道,这种所谓的“挽回”,本质上是一场赌博。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前任离开新欢之后会回到我身边。
他也许会去接触别的人,也许会有一段新的感情,甚至从此跟我再无交集。
“你听清楚,”韩叔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中间人的作用,从来都不是推进你和前任之间的关系。中间人的作用是阻碍前任和新欢之间的关系。你的目标从来不是一步到位把他拉回你身边,你的目标是先把他们拆了,把自己的可能性留下来。你只要把他们分散了,你就还是A。虽然现在你不一定被选,但至少你还在牌桌上。你要是不动,过几个月他们搬一块住去,你就彻底出局了,明白吗?”
我那天从韩叔工作室出来,站在路边发了很久的呆。我承认韩叔说得精,说得毒,说得也特别现实。感情这种事情说起来其实很赤裸,把话摆开来去分析你的机会在哪里、对方的心思怎么动、中间人怎么用,就像拆解一台机器一样冷冰冰的。可我也知道,感情里光有感情是不够的,还得有手段和时机。
我后来真的按他说的去做了。
我找到了一个既能联系上我前任,又跟我关系还不错的中间人,让他去找我前任聊天。我事先把戏码说好了:不许提我,至少不许主动提我,要聊就聊那个新欢。
中间人跟我前任说了一些关于新欢不好听的实话,比如对方有一次当着我前任朋友的面发火,闹得很尴尬,比如有次出差一周,对方的电话都打不通。
中间人没有胡说八道,那些事本来就是真的,只是中间人把它重新提了出来。
我前任一开始还在反驳,说不至于,那只是她心情不好。但中间人没有太坚持,只是说了一句:“你条件也不差,找个对你好的人不难,没必要非得委屈自己。”
就这么一句话,我前任那天晚上估计一直没睡好。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中间人又去跟他聊了两次,都是聊一些有的没的,还故意给我前任推荐了一个什么同事的微信号,说是人挺好的,长得很漂亮,性格也温顺。
我前任当时笑着骂了一句,说你别跟我来这套。但据中间人告诉我,他当时在犹豫,他看着手机上的名片,犹豫了很久。
我什么都不做,没有去找他、没有纠缠、没有在朋友圈发什么暗示性的东西,甚至我都没有让中间人提起我的名字。而那个新欢呢,显然是感觉到了他的冷淡和动摇,开始主动地缠着他,发消息越来越频繁,管得越来越紧。
前几天中间人跟我说,我那前任跟新欢大吵了一架,原因是他背着新欢加了那个女同事的微信。新欢发现之后气疯了,说你这还没分手呢,你就开始寻下家了?
我前任在气头上回了一句:“你管我跟谁聊天?你还不是有天晚上在酒吧跟别人拉拉扯扯?”
吵到当天晚上,他说了分手。不一定是很决绝的那种,但至少两个人已经彻底僵了。中间人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特别平静。
我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我更没有觉得“赢”了。我只是想起韩叔那天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
“你别高兴得太早。C和D不一定选你的前任,你的前任也不一定会再选择你。但不让他选那个新欢,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感情这种事,很多时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是你还有没有机会坐在牌桌上。只要有你坐的位置,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我现在还坐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许他有一天真的会回头找我,也许他永远不会。但至少,我和他之间,还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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