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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河:八哥(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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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万交给老憨一个多月了,这天下午,王平河坐在窗边,手里转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响了很多声,那头才接。“憨哥,哎,憨哥,你忙什么呢?这么长时间也不打个电话。”王平河把手机贴紧耳朵。那头不知道是站在风扇边上,还是正站在风口处,风声呼呼地灌进听筒,把人的话音都搅得发飘。“兄弟,我在海边这边,我稍后给你回过去,等下我打给你。”“行,好嘞。”电话断了。王平河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再拨。他知道老憨的脾气,说了回过来,就一定会回过来。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往下沉,他喝了两泡茶,翻了几页报纸,眼睛落在字上,心里却一直记着那片呼呼的风声。一个半月光景,人到底做成什么样了,是瘦了还是黑了,是不是又整宿整宿不睡。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手机响了。“兄弟。”“憨哥,这么久没联系,最近怎么样?”“挺好的。我本来也想着这两天给你打电话,这笔钱是从你手里拿的。”“哎呀,咱俩还提什么借?这钱就是你的,是你该得的,咱们之间不说这个。”“我跟你说,我不和你争这个,在我这儿,它就是借的,早晚我一定会还给你。”王平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他太清楚了,老憨这种人,你越是说不用还,他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那头风声小了些,老憨的声音也清楚了,带着一点海边上晒出来的粗粝。“平河,我这边做得还不错,买了六艘渔船,不算大,但也不小。我在岸边自己盖了一处厂房,赶上风平浪静的时候,雇了几位老船长出海,碰碰运气,运气好的时候,能有不少收获。效益还行,我挺知足。”“那就好,憨哥。我给你打电话,一是惦记你,二来也知道你拿到钱肯定要做点生意,想跟你说一句,凡事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没有人能一口吃成胖子。”“道理我懂。平河,实话跟你说,我心不贪,慢慢挣钱就好,多少钱才算多呢。”“我就是怕你着急上火。你一切顺利,我也就放心了。等过段时间,等我这边不忙,你那边生意再稳定、顺手一些,我过去看你。”“你随时过来,兄弟,随时欢迎。”“哎,好嘞,憨哥。”王平河挂了电话。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算是放下了一半。老憨为人实在,心肠好,没什么心机,但谁要是想算计他,也并不容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他性格要强,但凡有人打听他的近况、生意和身体,他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只会说自己一切还行,挺顺利。王平河听电话的时候,其实听出点别的。一个人把挺好、还行、知足这几个词放在一块儿说,说得又那么顺,多半是练过的。可他没问。问了,老憨还是要说挺好。可实情并非如此。生意就算不亏钱,一旦出海一无所获,打不到渔获,那一趟出海就是亏损。六艘渔船规模中等,渔船保养、雇工、船员和杂项开销,处处都要花钱。岸边还有仓库一样的房子,捕捞上来的渔获还要送到市场售卖。油钱、冰块、网具、修船,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王平河到最后也没能想通,他为什么非要做这个行当。这份活计十分辛苦,也算不上暴利。但老憨执意要做,王平河也只能随他,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旁人不好阻拦。一两天尚可支撑,一两个月也能勉强扛住,可到了第三个月头上,前期投入全部砸进去,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效益依旧不见起色。海还是那片海,船还是那六条船,出海的时辰一天比一天早,回来的鱼篓一天比一天轻。老憨自己也开始琢磨问题出在哪里。跟王平河通过那次电话,又过了一个多月。惠州的这个渔港,天亮得早。凌晨四点多,海面上还压着一层灰,岸上已经有人走动了。拖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冰块从车上卸下来,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冒;渔网摊在空地上,一股子腥味晒了一夜,还没散。老憨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把空鱼筐一只只码上车。筐子是空的,码得再齐整也没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本账却一直在翻。他抬手招呼船上的老船长:“老刘。”老刘六十多岁,开船经验老道。人瘦,背有点驼,一张脸被海风吹得像老树皮,眼窝深,眼睛却亮。听见召唤,他把手里的缆绳往桩子上一绕,快步走过来:“憨子,怎么了?”“中午没喝点?”“没有,刚才就喝了两瓶啤酒,不敢多喝,明天一早还要出海开船。”“没事,你的手艺我清楚,少喝点不碍事。”“不行,干活的时候就专心干活。有空歇着的时候,我再多喝点。找我有事?”“也没别的事,坐一会儿,聊聊天。今早看收获不多啊。”老刘在旁边的水泥墩上坐下,从裤兜里摸出烟袋,没急着点,先在手里捏了捏。“这话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憨子,你年纪比我小,我叫你一声老弟。咱们这一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做捕捞生意,光靠努力不够,运气也很重要。在海上,运气本来就是要考虑在内的。”“我看隔壁老韩家生意做得很大,几十条船一起出海,每次回来都是满满当当,出货源源不断。他家运气怎么能一直这么好?”“你不是本地人?”“我当然是本地人,土生土长在惠州。那你了解老韩家吗?”“我爷爷那辈就在海边打鱼,我父亲后来不愿意接着干了。老韩家的事我知道得不多,只是听过一些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但老话讲无风不起浪。”“是什么说法?”“听说老韩家从他爷爷那辈就做这一行,他家老爷子现在八十多岁了。这事是二三十年前,甚至三四十年前传下来的。给我拿根烟,我慢慢跟你说。”

五百万交给老憨一个多月了,这天下午,王平河坐在窗边,手里转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很多声,那头才接。

“憨哥,哎,憨哥,你忙什么呢?这么长时间也不打个电话。”

王平河把手机贴紧耳朵。那头不知道是站在风扇边上,还是正站在风口处,风声呼呼地灌进听筒,把人的话音都搅得发飘。

“兄弟,我在海边这边,我稍后给你回过去,等下我打给你。”

“行,好嘞。”

电话断了。

王平河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再拨。他知道老憨的脾气,说了回过来,就一定会回过来。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往下沉,他喝了两泡茶,翻了几页报纸,眼睛落在字上,心里却一直记着那片呼呼的风声。一个半月光景,人到底做成什么样了,是瘦了还是黑了,是不是又整宿整宿不睡。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手机响了。

“兄弟。”

“憨哥,这么久没联系,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本来也想着这两天给你打电话,这笔钱是从你手里拿的。”

“哎呀,咱俩还提什么借?这钱就是你的,是你该得的,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我跟你说,我不和你争这个,在我这儿,它就是借的,早晚我一定会还给你。”

王平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他太清楚了,老憨这种人,你越是说不用还,他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那头风声小了些,老憨的声音也清楚了,带着一点海边上晒出来的粗粝。

“平河,我这边做得还不错,买了六艘渔船,不算大,但也不小。我在岸边自己盖了一处厂房,赶上风平浪静的时候,雇了几位老船长出海,碰碰运气,运气好的时候,能有不少收获。效益还行,我挺知足。”

“那就好,憨哥。我给你打电话,一是惦记你,二来也知道你拿到钱肯定要做点生意,想跟你说一句,凡事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没有人能一口吃成胖子。”

“道理我懂。平河,实话跟你说,我心不贪,慢慢挣钱就好,多少钱才算多呢。”

“我就是怕你着急上火。你一切顺利,我也就放心了。等过段时间,等我这边不忙,你那边生意再稳定、顺手一些,我过去看你。”

“你随时过来,兄弟,随时欢迎。”

“哎,好嘞,憨哥。”

王平河挂了电话。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算是放下了一半。

老憨为人实在,心肠好,没什么心机,但谁要是想算计他,也并不容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他性格要强,但凡有人打听他的近况、生意和身体,他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只会说自己一切还行,挺顺利。

王平河听电话的时候,其实听出点别的。一个人把挺好、还行、知足这几个词放在一块儿说,说得又那么顺,多半是练过的。可他没问。问了,老憨还是要说挺好。

可实情并非如此。生意就算不亏钱,一旦出海一无所获,打不到渔获,那一趟出海就是亏损。

六艘渔船规模中等,渔船保养、雇工、船员和杂项开销,处处都要花钱。岸边还有仓库一样的房子,捕捞上来的渔获还要送到市场售卖。油钱、冰块、网具、修船,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王平河到最后也没能想通,他为什么非要做这个行当。这份活计十分辛苦,也算不上暴利。但老憨执意要做,王平河也只能随他,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旁人不好阻拦。

一两天尚可支撑,一两个月也能勉强扛住,可到了第三个月头上,前期投入全部砸进去,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效益依旧不见起色。海还是那片海,船还是那六条船,出海的时辰一天比一天早,回来的鱼篓一天比一天轻。老憨自己也开始琢磨问题出在哪里。

跟王平河通过那次电话,又过了一个多月。

惠州的这个渔港,天亮得早。凌晨四点多,海面上还压着一层灰,岸上已经有人走动了。拖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冰块从车上卸下来,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冒;渔网摊在空地上,一股子腥味晒了一夜,还没散。



老憨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把空鱼筐一只只码上车。筐子是空的,码得再齐整也没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本账却一直在翻。

他抬手招呼船上的老船长:“老刘。”

老刘六十多岁,开船经验老道。人瘦,背有点驼,一张脸被海风吹得像老树皮,眼窝深,眼睛却亮。听见召唤,他把手里的缆绳往桩子上一绕,快步走过来:“憨子,怎么了?”

“中午没喝点?”

“没有,刚才就喝了两瓶啤酒,不敢多喝,明天一早还要出海开船。”

“没事,你的手艺我清楚,少喝点不碍事。”

“不行,干活的时候就专心干活。有空歇着的时候,我再多喝点。找我有事?”

“也没别的事,坐一会儿,聊聊天。今早看收获不多啊。”

老刘在旁边的水泥墩上坐下,从裤兜里摸出烟袋,没急着点,先在手里捏了捏。

“这话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憨子,你年纪比我小,我叫你一声老弟。咱们这一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做捕捞生意,光靠努力不够,运气也很重要。在海上,运气本来就是要考虑在内的。”

“我看隔壁老韩家生意做得很大,几十条船一起出海,每次回来都是满满当当,出货源源不断。他家运气怎么能一直这么好?”

“你不是本地人?”

“我当然是本地人,土生土长在惠州。那你了解老韩家吗?”

“我爷爷那辈就在海边打鱼,我父亲后来不愿意接着干了。老韩家的事我知道得不多,只是听过一些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但老话讲无风不起浪。”

“是什么说法?”

“听说老韩家从他爷爷那辈就做这一行,他家老爷子现在八十多岁了。这事是二三十年前,甚至三四十年前传下来的。给我拿根烟,我慢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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