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之能看见每件物品上的标语。
陆念妍送他的花上写着:出差回来第一时间买的,很新鲜。
他发烧时吃的药上写着:跑了三家药店,只因担心丈夫。
结婚三年,他一直确信陆念妍爱他。
直到结婚纪念日,她送来的戒指上浮现出一行字:
陪许沐尧看了一夜星星后,因愧疚买给沈宥之的补偿。
沈宥之怔住,低头又看见她口袋里的房卡。
以公司名义长期预订的总统套房,入住人:许沐尧。
他没有拆穿,只在陆念妍出差时替她收好行李,转身订了一张去冰岛的单程机票。
那是他们婚前约定的告别之地——谁先不愿继续,就去冰岛拍一张单人照,发到朋友圈。
陆念妍离开的第二天,沈宥之独自踏上了冰岛。
……
抵达雷克雅未克时,窗外正下着雪。
沈宥之刚走进民宿,陆念妍的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按下接听。
陆念妍看见他后,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她问:“怎么这么久才接?”
“刚到住的地方。”沈宥之说。
陆念妍笑了:“路上顺利吗?酒店安全吗?地址发给我,我让人查一下。”
沈宥之心一动:“安全,不用了。”
陆念妍不勉强,又说:“那让我看看房间,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
沈宥之握紧了手机。
窗外是冰岛灰蓝色的海,还有覆着积雪的彩色屋顶。
只要镜头偏转一点,陆念妍就会知道他在哪里。
“还没收拾好。”他垂下眼,“晚点再看。”
原来只要想骗人,谎话也可以张嘴就来。
陆念妍没有怀疑,只叮嘱他检查门锁。
沈宥之一一应下,陆念妍又仔细看了看他,皱起眉。
“脸色怎么这么差?飞机上没吃东西?”
沈宥之觉得有点鼻酸。
陆念妍到底怎么做到心里装了另一个男人,对他依旧无微不至的?
陆念妍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说:“把地址给我,我联系人给你送些吃的。”
“不用,我自己出去吃。”
沈宥之拒绝得太快,陆念妍看了他几秒。
“宥之,你看上去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沈宥之心口骤然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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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挤出笑意:“只是有些累。”
知道了陆念妍出轨许沐尧,那他不必知道过程。
他只要几天清静的时光,让他好好想想后路就好。
视频那头,陆念妍明显松了口气。
“累了就休息,你想玩多久都可以,我不催你回来,但每天都要报平安。”
沈宥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问:“陆念妍,如果我不想回家了呢?”
陆念妍笑了一下,眼中的宠溺一如往常。
“沈先生,你不会真以为出去旅行,我就找不到你了吧?”
沈宥之抿着唇,没再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陆念妍以为他太累闹脾气,放低声音轻哄:“宥之,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还有会,忙完了再给你消息,好吗?”
沈宥之望着她,轻声说:“好。”
挂断视频后,他独自走出了民宿。
雷克雅未克比他想象中安静。
彩色房屋沿着街道铺开,屋顶压着薄雪。
海风穿过街巷,吹得路边风铃不断摇晃。
街角的餐厅里坐满了结伴而来的游客。
沈宥之走进去,服务员问:“一个人吗?”
他点了点头:“对,一个人。”
曾经他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陆念妍相伴的身影。
这是第一次他自己出来,但原来一个人的旅行,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在餐厅用过饭,沈宥之沿着彩虹街走到海边。
太阳航海者立在岸边,银色骨架映着灰暗的天幕,像一艘随时会驶向世界尽头的船。
六年前,他和陆念妍第一次在纪录片里看见这里。
那时陆念妍还不是如今的陆总,他们也没有住进大别墅。
陆念妍还会抱着他说:“以后我一定带你去冰岛。”
沈宥之就问:“要是没等到那天,我们就分开了呢?”
陆念妍不笑了:“宥之,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不会分开。”
沈宥之有恃无恐:“陆念妍,我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那天,陆念妍沉默很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拿起笔在纸上写:谁先不愿意继续,谁就独自去冰岛,拍一张单人照发到朋友圈。
陆念妍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他手心。
“如果分开,肯定是你不要我了,只要我看到那条朋友圈。”
“就放你走,绝不纠缠。”
想到这里,沈宥之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那片阴沉辽阔的海,拍了张照。
陆念妍和他的结局,竟如当初戏言般,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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