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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草堂成佛声
——林散之书画艺术的人文意蕴与审美超越(六)
五
江上草堂的当代回响
书法现代转型的林散之路标
在当代书法面临“何去何从”的困境时,回望林散之,具有特殊的意义。
当代书法的困境,一言以蔽之:如何对待“传统”?一方面,所谓“丑书”“流行书风”等激进探索,在突破传统审美规范的同时,也面临着“技法失范”“文化失根”的批评;另一方面,所谓“传统派”“二王书风”的保守路线,在精确复制古人面貌的同时,也面临着“空心化”“展览体”的质疑——只有古人的形,没有古人的神;只有技法的炫示,没有文化的厚度。如何走出这一困境?林散之的实践提供了极为珍贵的索引路标。
路标之一:传统不是“死物”,而是“活水”。
林散之一生,没有一天放弃过对传统的学习。他临《张猛龙碑》,临《爨宝子碑》,临《石门颂》,临《十七帖》,临怀素《自叙帖》,所临之广、之深、之久,近代书家中少有匹敌。但他临古,不是“复制”,而是“对话”。他把古人的东西拿来,消化、吸收、转化,最终变成自己的血肉。他有一方印,印文是“曾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说明他不只是一个“书斋里的书法家”,还是一个“行脚僧”,一个“游历者”。他五十岁后负笈远游,历时八个月,行程万余里,饱览名山大川。他把对自然的感悟,注入到对古帖的理解中。传统在他手里,不是“死去的遗产”,而是“流动的江水”,他顺着这条江水溯源,也顺着这条江水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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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李白 望天门山》109cm×35cm
路标之二:书法需要“文化”的底盘。
林散之首先是诗人,其次是文人,最后才是书法家。他把诗、文、哲、史的修养,作为书法的“底色”。当今书坛,很多人练了几年字就去参赛、获奖、成名,写的内容永远是“唐诗宋词”,落款永远是“某某某书”,自己的诗文创作能力几乎为零。这样的书法,即使技法再精湛,也只能是“工匠之作”,难以成为“文人之作”。林散之的意义在于,他告诉我们:书法不是“写字的技巧”,而是“文化的表达”。写什么,比怎么写更重要;谁在写,比写什么更重要。没有丰厚的文化修养作为支撑,书法只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路标之三:书法的现代化不能以“断裂”为代价。
林散之的成功,证明“传统”与“创新”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可以“螺旋式上升”的辩证关系。他一生没有“反叛”传统,而是都在“活化”传统。他不是“革命者”,他是“演进者”。他告诉我们:书法的现代化,不一定需要“打倒孔家店”式的激进,也可以走“温故而知新”的渐进之路。在当代书坛的“激进派”与“保守派”之间,林散之提供了“第三条道路”:既不背离传统,又不囿于传统;既有古典的深度,又有现代的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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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毛主席 清平乐·会昌》138cm×35cm
路标之四:书法的“现代性”可以是“内生的”。
西方现代艺术的进入,对中国书法构成巨大冲击,也提供前所未有的参照。但是,林散之的实践表明:书法的“现代性”不一定非要向西方取经。传统书法内部,本身就蕴含着走向“现代”的资源。笔墨的表现力、章法的构成感、情绪的宣泄力、材料的可能性……这些因素在传统书法中其实一直存在,只是长期被“实用书写”的惯性所遮蔽。林散之的工作,就是将书法的“表现性”从“实用性”中解放出来——他的书法不再是为了“让人看懂”而写,而是为了“让人感动”而写。这不是“西方式”的抽象表现主义,这是“中国式”的写意精神的极致呈现。在走向“现代”的进程中,书法不需要“忘本”,只需要“归其本”。
(未完待续)
作 者 简 介
胡正良
江苏徐州人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知名书法美术评论家
康德哲学研究学者 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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