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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带回的胡椒,成了明朝官员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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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二十二年冬天,北京城里一批官员领到了这个月的俸禄。几斤胡椒,几块苏木。

没有银子,没有铜钱,连米都没有。想吃顿干饭,得自己扛着这几斤胡椒去集市上卖掉,再拿铜钱去米铺。

这些胡椒,是郑和的船队从西洋运回来的。一船一船卸进京城的仓库,堆到放不下,最后被折成了官员的工资。

《明实录》里记着这件事:永乐二十年至二十二年,文武官员的俸钞,全部折支胡椒、苏木。宣德九年又定过一次价,胡椒每斤准钞一百贯,苏木每斤准钞五十贯。

一个朝廷用香料发工资,听着荒唐。这却是七下西洋留下的最后一笔账。要弄明白这笔账,得从永乐三年那个夏天说起。

郑和本姓马,云南昆阳人,回族。祖父和父亲都去过麦加朝觐,当地人叫他们"哈只"。

洪武十四年,明军平定云南,十一岁的他被掳进军中,阉割后送进燕王府当差。后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他随军出征,屡有战功。后来被赐姓郑,从此叫郑和。永乐年间他做到内官监太监,是宦官里位置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明史·郑和传》开头写了朱棣派他出海的两个理由:一是怀疑建文帝逃亡海外,想去找;二是"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

前一条是暗线。后一条是明面上的事。朱棣从侄子手里抢来的皇位,需要万国来朝的场面来撑。他要的是排场,买卖不在考虑里。

永乐三年七月,苏州刘家港。码头笙鼓齐鸣,大小船只两百多艘首尾相接,桅杆立成一片林子。船队顺江而下,到福建长乐的五虎门等季风,然后扬帆出海。



《明史》记下了这支船队的两个数字: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艘。两万七千八百人,里面有水手、有士兵、有翻译、有医官、有匠人,还有专门记账的书办。这是一个漂在海上的朝廷。

四十四丈的船到底多大,学界吵了几十年。按明尺折算,长度接近一百四十米,比今天很多远洋货轮还长,有人估过排水量在两万吨上下。

反对的人说木头造不出这么大的船,龙骨撑不住。支持的人拿南京宝船厂遗址的舵杆和船坞长度来对。两边都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这场争论到今天没有结论,因为原始图纸和造船档案,一份都没留下。

从永乐三年到宣德八年,二十八年间,这支船队出海七次。

第一次到占城、爪哇、旧港、满剌加、锡兰、古里。往后一次比一次远,到忽鲁谟斯,到阿丹,到木骨都束,一直摸到非洲东岸。福建长乐留下的《天妃灵应之记》碑上,刻着八个字:"涉沧溟十万余里"。

船走得越远,账越难看。明朝和海外诸国之间行的叫朝贡贸易:对方派使者来送土产,明朝回赐丝绸、瓷器、金银器。回赐的价值通常比贡品高出好几倍,这套规矩叫"厚往薄来"。

郑和的船队到了地方,先宣读诏书,再颁赐礼物,然后才谈别的。带出去的金币、绸缎、瓷器,大半是白送的。带回来的东西,主要是胡椒、苏木、香料、宝石、珍禽异兽。

明朝定的《给赐番夷通例》里,胡椒每百斤给价二十两银子。同一时期,苏门答腊和柯枝的产地价,每百斤一两银子上下。二十倍的差价。

这个价格定得极高,为的是让对方觉得天朝大方。

永乐十二年,榜葛剌(今孟加拉一带)的使者送来一头长颈鹿。礼部官员翻遍古书,认定这就是传说中的麒麟,请皇帝上表庆贺。

《明史·榜葛剌传》记了这件事,后面只跟了六个字:"礼官请表贺,帝勿许。"朱棣没让人庆贺。第二年麻林国又送来一头,礼部尚书吕震再请,他说得更直白:"麟之有无,何所损益。"麒麟有没有,对治国有什么影响。

随船翻译马欢在《瀛涯胜览》里老老实实写了它的样子:前二足高九尺余,后两足约高六尺,头抬颈长一丈六尺,牛尾鹿身。一头长颈鹿,换走了一船绸缎。

船队一次次回来,胡椒、苏木在仓库里越堆越高。皇室厨房用不完,赏赐也赏不完,扔了又可惜。户部的算盘,打到了官员头上。

永乐二十年,户部定了个办法:在京文武官员的俸钞,一律折成胡椒、苏木,连折三年。折价按《大明会典》记的,胡椒每斤准钞十六贯,苏木每斤八贯。官员们领到手的,是一麻袋一麻袋的香料。

更麻烦的是,这两样东西在市场上早就不值钱了。船队一年年往回运,胡椒从稀罕物变成了大路货。而那十六贯钞本身也在贬值——宝钞从洪武年间就只发不收,一路滥印,到永乐末年已经跌得不成样子。官员按官价领了胡椒,扛到集市上卖,换回的铜钱不够买几石米。

宝钞本身也在贬值。这套折俸办法,等于把朝廷的窟窿摊到了每个官员的饭桌上。



同一时期,朱棣还在干别的事。五次亲征漠北,一次出兵安南,疏浚大运河,营建北京城,修长陵,编《永乐大典》。每一件都是吞钱的事。

永乐十九年,户部尚书夏原吉站出来反对再次北征。他跟皇帝说,国库的钱粮已经不够了,连年用兵、下西洋、营建北京,民力见底。

朱棣把他下了狱。夏原吉在牢里关了三年,直到仁宗即位才被放出来。一个管了近二十年钱袋子的户部尚书,最后是用坐牢的方式把话说完的。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朱棣死在北征回师的路上,榆木川。八月,太子朱高炽即位,就是明仁宗。他颁下的第一道诏书里有一条被后人反复引用:

"下西洋诸番国宝船,悉皆停止……各处修造往诸番海船,悉皆停止。"

诏书后面还有更实在的话:已经在福建、太仓停泊等风的船,一律回南京,带出去的货物交回国库;派出的官员立刻回京;征用的民夫和将士,各回原处。

停了。二十八年的远航,一道诏书就停住了。诏书里连修船的作坊、采办的差役一起停罢,意思很清楚:让沿途的军民歇下来。



郑和被安排去守南京。这位七下西洋的正使,从此成了一个守南京的老太监。

仁宗在位不到一年就死了。宣宗朱瞻基即位,看着来朝贡的国家一年比一年少,心里不舒服。宣德五年六月,他下诏再派郑和出海。这一年郑和五十九岁。

第七次出海,船六十一艘,官兵两万七千五百五十人,走了二十多个国家。宣德八年四月,船队行到印度古里,郑和病死在船上,六十二岁。

海上天热,遗体运不回来,部下把他葬在当地,只把头发和靴帽带回南京。宣宗赐葬牛首山南麓。今天那里的郑和墓,是一座衣冠冢。

船队回到太仓刘家港,就再也没出去过。船停在港湾里,帆落了,桅杆斜了,一年一年被雨水泡着,被淤泥埋着。等到有人再想起它们,木头已经烂透。



四十多年后,成化年间,明宪宗忽然又想起下西洋这件事。他下诏向兵部索要郑和当年的航海档案。兵部尚书项忠命人到库房里翻,翻了三天,一份没找到。

项忠急了,笞打管库的小吏,让他们再找。兵部车驾郎中刘大夏站在旁边,说了一段话。这段话被嘉靖年间的严从简写进《殊域周咨录》:

"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敝政,大臣所当切谏者也。旧案虽存,亦当毁之,以拔其根,尚何追究其有无哉!"

翻成白话:花了几十万钱粮,死了上万军民,就算带回奇珍异宝,对国家有什么好处。这是弊政。档案就算还在,也该毁掉,断了根,还找它干什么。

项忠听完,从座位上下来,对他说:你积的阴德不小,这个位置早晚是你的。刘大夏后来真做到了兵部尚书。

档案到底去哪了,几百年来说法不一。万历年间顾起元在《客座赘语》里说,刘大夏把档案"取而焚之",一把火烧了。这个说法流传最广,骂声也最响。

但比顾起元早几十年的严从简,写的原文是"先为车驾郎中刘大夏所匿"。一个"匿"字,藏起来。刘大夏自己的话是"亦当毁之",该毁,是个态度,还没动手。

藏也好,烧也好,对郑和已经没区别。对后人区别很大:那批资料里有航路、针路、港口、水深、季风、船图,还有每一次出海的账。账没了,所以四十四丈的宝船到底存不存在,今天还在吵。

写到这里,那笔账其实还没算清。

文官们骂下西洋劳民伤财,这话有道理。可天顺二年,司礼监太监福安上过一道奏折,说的是另一面:"永乐、宣德间屡下西洋收买黄金、珍珠、宝石诸物,今停止三十余年,府藏虚竭。"停了三十多年,内库反而空了。

钱去哪了?下西洋带回来的东西,不进户部的账,进的是内承运库,也就是皇帝的私房钱。花出去的成本,却从户部和地方的税粮里出。

赚的部分归皇帝,花的部分归国库。文官反对得那么坚决,一半为百姓,一半为这笔糊涂账。刘大夏们赢了,海图进了柜子,宝船烂在泥里。

同一时期,葡萄牙的船正沿着非洲西海岸一寸一寸往南摸。一四一五年拿下休达,一四三四年绕过博哈多尔角。一四九八年,达伽马的船停在印度卡利卡特港。

那个港口,就是郑和死去的古里。六十五年后,一群说着另一种语言的人,带着炮,沿着郑和走过的航线又走了一遍。他们带着账本,也带着海图。

明朝的账本和海图,锁在兵部的库房里,最后连库房都找不到了。

一个曾经派出两万七千人的国家,用二十八年建起远洋能力,又用四十年把它拆干净。拆它的人不觉得自己在拆,他们只是算了算账,觉得不划算。

胡椒最后还是发了出去,发到每个官员手里,再流到集市上,流进厨房,流进寻常人家的锅里。今天中国人炒菜用的胡椒,不少都能追到那条航线上。

只是没人记得,那几斤胡椒,本来是一支舰队的工资。

如果当年那批档案没被藏起来,明朝会不会走向海洋?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明朝##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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