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刷到地铁巨额亏损的数据,第一反应都会疑惑。既然修一条亏一条,每年要拿出巨额财政补贴,为什么各地还在持续推进线路建设。
我们习惯用普通生意的盈亏逻辑去衡量地铁,却忽略了它本身就不属于市场化盈利项目。
全国轨道交通累计债务规模达到 4.3 万亿,已经公开年报的 28 座城市,扣除补贴之后大多处于亏损状态。
深圳一年亏损三百七十一亿,平均每天就要消耗一个亿,北京、杭州、重庆也都有不小的亏损额度。这些刺眼的数字,很容易让大家简单判定地铁是地方财政的负担。
地铁的成本结构,和普通商铺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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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阶段的投入只是起点,国内普通地段每公里造价达到七十二亿元,遇到穿山、跨江或者老城核心区域,造价还会继续上涨。一条三十公里的线路,前期投入轻松突破三百亿,大部分资金依靠银行贷款,每年产生的利息就已经是一笔沉重支出。
有北京轨交企业的数据可以直观体现压力,一年营收一百八十八亿,单单利息支出就接近一百四十九亿,营收大部分用来偿还利息,人员工资、设备维保的钱还没有计算在内。
等到线路通车之后,运维成本会长期持续存在。深夜的轨道巡检、信号调试、站点安保,整套系统全年不能间断,人力和设备维护开支稳定支出。
行业统计数据也很直观,全国城轨平均每车公里运营收入十七点六一元,对应的运营成本却高达三十四点四三元,车票收入只能覆盖一半的运营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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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价又受到民生属性约束,起步价大多两三元,全程票价普遍控制在十元以内。低廉票价保障了普通人低成本通勤,却锁死了涨价空间。站内广告、商铺租金这类副业收入,在几十亿的亏损面前,很难扭转局面。
不少人会拿港铁的成功案例对比,认为轨道加物业的模式可以复制。港铁能够长期盈利,核心在于土地规划的前置安排。
线路动工之前,站点周边土地就低价交给港铁开发,通车之后地价上涨,依靠住宅、写字楼、商场的开发收益反哺运营。这套模式在深圳曾经尝试落地,一度抹平运营亏损,可它的限制条件非常多。
这套模式高度依赖高密度人口、特殊的土地审批权限,楼市行情一旦走低,物业收益会快速缩水。深圳后来出现大额亏损,地产板块收益下滑是重要原因。对于人口基数小、购买力有限的二三线城市,照搬这套模式很难走通。
地方政府坚持投入地铁,本质上是在做长期的城市投资,而不是追求短期盈利。第一重价值体现在民生保障上,大城市如果缺少大运量轨道交通,早晚高峰地面路网会快速瘫痪,私家车激增带来拥堵、油耗和尾气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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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块钱的地铁票,是跨区域通勤性价比最高的方案,停运省下的运营资金,换来的是全城通勤体系的混乱。
第二重价值是拉开城市发展框架。
地铁线路可以把远郊新区、产业园区纳入主城一小时生活圈,站点辐射范围内的土地溢价明显,住宅用地溢价普遍在百分之十五到三十,商业地块溢价更高。过去十多年,很多新区从农田变成成熟居住区,地铁就是最核心的牵引力量。土地增值、产业落地带来的长期财税收入,远远超过每年的运营补贴。
第三重价值是拉动实体产业。
轨道交通建设的带动效应很强,测算显示每投入一元地铁资金,可以撬动约二点六三元的 GDP 增长。线路开工之后,钢铁、盾构设备、电缆等整条产业链都会拿到订单,通车之后还能持续创造大量稳定运维岗位。
但我们也不能无视债务积累带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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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部分城市超前上马线路,新线客流强度达不到国家标准,车厢客流稀疏,运维成本持续消耗财政。过去依靠土地增值填补缺口的路子慢慢走不通,利息压力越来越重。国家已经收紧新建地铁的申报门槛,避免小城市盲目跟风建设。
各地也在摸索可持续的运营方式,改良本土化的 TOD 开发方案,深挖地下商圈、站点商业的潜力,拓宽收入渠道,减少对财政补贴的依赖。
4.3 万亿的债务背后,对应的是一万多公里已经成型的轨道交通资产。
地铁不会随着时间快速贬值,随着城市人口持续聚集,它的公共价值还会持续提升。亏损只是短期现金流层面的问题,而地铁搭建的城市骨架、带来的民生便利、产业红利,是跨越几十年的长期回报。
评判地铁的好坏,不能只用一张年度财报下定论。它是服务城市发展的公共基建,而不是一门用来赚钱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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