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瘸东折足（4/11）

王平河：瘸东折足（4/11）

老安子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半步，话里软中带硬：“我跟你说一下，我是杜老板请来的，我跟杜老板是把兄弟。这个姓胡的说跟老杜俩生意上有点岔头事，这里边有误会，你可能是被他给骗了，知道不？我过来想告诉你一声是啥呢——我没有跟你俩怎么地的意思，你也用不着跟我带个劲，是不是？有啥话咱都能说。但我说啥意思？东阳，你就现在这个态度，你有点没把我放眼里，你有点瞧不起我。东阳啊，我是看着你年龄小，没跟你一样的。而且你在江湖上、社会上的所作所为，我认为你绝对是条好汉。从打你到这，我真挺给你留脸留面的。你自己咋做的？你一声大哥都没叫，压根没拿正眼瞅我。这些我都不挑。但我想告诉你，东阳啊——这老胡，他这项目干不了。”

“你说的算呐？”

“我说的就算。”

“那行。”

话音没落，东阳一摆手，从后腰“叭”地拽出一把七连火，拿到手上，顶上膛。

老安子一看，眼神一紧：“啥意思？”

东阳说：“咱这么的呗，大哥。你看看，你现场来这帮哥们——包括这些，是你的哥们朋友，还是你这帮老痞子？咱是现在合着打，还是说咱晚上，或者什么时候换个点、换个地方？我听你的。咱最好就现在，我一天挺忙的。捧你当人，你自己不能往驴槽子里蹦啊。”

“大哥挺给你留脸，你说那些干啥呀？”

东阳说：“干不？要干我就搁这站着。怎么着？来这些人手，没有七连火、没有五连火啊？拿出来！我就这一堆一块，算上我一共十九个兄弟，就搁这站着，咱现在就开打。有没有？我把话撂在这，你们就敢有一个往外掏家伙，我就照你脑袋打，听懂没？”

七连发一指众人，他声音不高，可这一片空地上，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了：“怎么的，你们要上啊？还是你们要上？没有啊？没有我也不撵你们走，在这老老实实地待着。安哥，我还那句话，我东阳是怎么样的人，你比我都知道。咱也不提那些谁逼了谁、谁能把谁怎么地，说那些没用。东阳怕死吗？要不你叫我见识见识？”

老安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憋了半天，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行行行行行行。记着啊。”老安子手指着东阳，“东阳你记着啊——”

鬼脸从后腰掏出微冲，“嘎巴”一撸膛火，“咔嚓”两声，往前一上，声音冰冷：“怎么的？你跟谁叫嚣呢？你拿手指着我大哥呀？手放下！”

东阳一摆手：“不用。”他转头看向老安子，“你要说啥？我记什么？我记不住。”

老安子胸口起伏了几下，到底还是服了软：“我走，东阳，我走行不？咱走，不能不让走吧？”

“走吧！”

“走！”老安子一挥手，往停车点去了。

不用东阳说话，鬼脸和福东一人一把微冲，后边那十六号全端着七连发，跟着过去了。

老安子一回脑袋，看见后头跟上来这一串，脚下一顿：“不是，干啥呀？”

鬼脸一瞅他，步子没停：“你走不走？你要不走，你就别走了。我这块手指头一动弹，你看你能走了不？”

“不是，我没有要偷袭你们的意思。”

“你倒敢，你试试。来，你回车拿东西，你看是你拿东西快，还是我这玩意一勾快？”

老安子无奈，一挥手：“来来，跟着吧，跟着吧。”

老安子带着一众老痞子和兄弟，坐上各自的车，都走了。临走连句场面话都没敢撂，车一辆接一辆，灰溜溜地驶离了大厦门口。原先乌泱泱一片人的空地，转眼空了大半。

东阳在当地社会圈子里，人缘和口碑很不好。东阳自己也知道，当地所有老痞子，没有一个不想打他的，全烦他，恨他。因为东阳与他们格格不入，从来不处关系。可越是这样，越没人敢先动他。

老安子一走，东阳对自己的兄弟说：“你们在门口待着，我进屋。”

会场里，老杜长得个不高，精瘦精瘦的，身边跟着一个秘书和司机。

他穿一件深色西装，戴个帽子，抱着膀站在会场前排，正歪着头跟身边的人说话。这会场宽敞，一排排座椅，前面是台子，台上摆着竞拍的招牌。屋里坐着来参加竞标的各家代表，人不少，可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大声喧哗——门口那帮人的阵势，谁都看见了。

老杜瞥见老胡从门口进来，眉头一拧，扬声喊道：“老胡啊，老胡！”

“咋的？”

“不是，你怎么进来的？我门口那些兄弟你没看见呐？你怎么能进来的呢？”

老胡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我进不进来的……”

刚说到这，东阳一抬腿，径直从大门口进来了，喊道：“胡哥。”

“哎，兄弟。”老胡应道。

老杜一眼瞧见来人，眯起眼睛，问身旁的司机：“这人叫什么名字的？呃，瘸东子，社会上的，是不？”

司机压着嗓子，带着几分忌惮：“这小子成狠了，杜哥。”

“老安咋没拦着他呢？”

“不知道啊，我没看见呢。”

东阳先到老胡旁边，声音不大，够屋里人都听见：“老安子他们走了，叫我撵跑了。200来号，全走了。”

“全走了？”老胡又惊又喜，还有些不敢信。

“他都白扯。你做你的，开始没呢？”

“马上了。刚才上台讲两句，取东西去了，马上开始了。”

“那是老杜，是不？”

“是。东阳，不用你——”

“什么不用我？你坐你的。”

东阳一个人，径直奔老杜来了。

他走路不快，一深一浅，可每一步都稳。会场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往两边让，给他闪出一条道来。

老杜看见他朝自己这边走，低声嘟囔了一句：“他是不是奔我来了？”

东阳来到近前，站定：“认识我是吧？”

老杜强撑着笑，伸出右手：“认识。那个……东阳，你好，我姓杜，咱俩的——”

东阳“啪”一下，直接把他手打飞了：“滚！”

“哎哎哎......”老杜脸上的笑僵住了，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