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出炉，特朗普变谦虚了

昨天，观众们翘首期盼已久、特朗普牵挂了大半年的中期选举终于迎来了结果，比投票前悲观的出口民调还要惨烈。共和党不但输掉了参众两院、州长，而且在几个红州根据地失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此次一反常态地谦虚，不但认可选举结果，还风度翩翩地向民主党祝，让一向关注他的忠实观众很不适应。

在分析此次中期选举的结果之前，先简单介绍一下中期选举的制度设计。

美国众议院共435个席位，按人口比例分配给各个州，人多的大州席位多，小州席位少。众议员每两年选举一次。参议院共100个席位，不管大州大州，每个州都是2个席位。参议员的任期为6年，每两年选举其中的三分之一。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区别，众议员每人代表自己的一个小选区，而参议员是整个州选民一起投票。

由于参议员每次只重新选举三分之一，又需要全州投票，天然就比轮换快、选区小的众议院更难翻车。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媒体经常谈到共和党大概率丢掉众议院、有望保住参议院的原因。参议员人少，任期又长，也造成了我们平时的印象，参议员比众议员值钱一些。

美国的中期选举向来有总统所在政党丢席位的传统，原因很简单，一方面白宫作为现任干活的，干多错多，需要为选民的不满背锅，另一方面，美国人的制衡传统很深，不希望一党独大。但这次共和党的失败，要大于常规的“中期选举损失”。这些超额损失包括：

1.选举前民调预估共和党大概率丢掉众议院，而参议院比较胶着，接近五五开。但实际投票结果，共和党直接丢掉了7个席位。对应的7个州分别是：艾奥瓦、堪萨斯、俄亥俄、缅因、北卡、南卡、德克萨斯。根据历史数据，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一般会丢掉参议院3-4席，所以丢掉7席相当于常规损失翻倍。

2.除了席次之外，这些州的传统倾向也很重要。以上述7州为例，缅因州为传统蓝州（倾向于民主党），北卡摇摆偏蓝，俄亥俄摇摆偏红，剩下的艾奥瓦、堪萨斯、南卡、德克萨斯四州皆为传统红州，其中堪萨斯、南卡、德克萨斯三州更是共和党盘踞几十年的深红要塞。此次革命老区翻车，对特朗普触动不小，人都变谦虚了。

3.德克萨斯州州长变色，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可以单独分析下。德州人口全美第2，总统大选有40张选票，仅次于加州，在美国政治版图中举足轻重。德州又是共和党的革命根据地，自1994年以来州长皆为共和党人。这次被民主党人‌吉娜·伊诺霍萨拿下州长，对共和党是一个严重的警示信号。

德州此次翻蓝，固然有选民愤怒一票的临时性因素，也有人口变化带来的长期趋势。由于加州成本高企，这些年来大量高科技公司搬到德州或者在德州开分公司（相当于从上海搬到武汉、成都），涌入的中产、科技白领自带左翼底色。前些年我曾经参观过奥斯汀的科技园区，具有切身感受。

另外一个增量因素是不断增长的拉丁裔人口。拉丁裔并非固定票仓，既认可共和党的部分传统价值观，又对移民政策高度敏感，如果移民墙收得太紧，他自己的亲属，老婆小舅子等等都难移民过来，未必认同ICE的高压执法。这两个人群都在稀释德州传统乡村白人的红色根基。

多年以来，共和党在选民票（代表总支持人口）低于民主党的情况下，靠红州、小州的选举人票与民主党抗衡，堪堪达成均势，其中德州功不可没。德州的40票虽少于加州的55票，但体量相当，有这40票，才有一战之力。如果德州变成永久摇摆州，对共和党的长期走势是一记釜底抽薪的重击，也会从根本上重塑美国政治版图。

在美国的选举文化中，有个术语叫“浪潮选举(Wave election)”，意思是民意如潮，掀起滔天巨浪，使得某一政党单向溃败。形成浪潮的指标有几个，包括：众议院丢掉25席以上、全国多地一面倒、击穿对方传统铁票仓等等。21世纪后出现的典型浪潮就是2006年的蓝色浪潮，小布什因为伊拉克战争陷入泥潭，同时丢掉了参众两院。历史何其相似，特朗普也是在第二任期受到了伊朗战争烂尾的拖累，影响国内油价、物价，失去了中间选民的信任。

下面谈谈本次中期选举暴露出的问题，以及后续走向。

1.共和党内部的组织分化与路线斗争。赢了什么都好说，输了内部矛盾就暴露出来。前些年，共和党内部的Maga派在与建制派的斗争中占了上风，建制派被边缘化，特朗普在各州高调背书听话的“自己人”当议员，稍微炸刺的都给扒拉下去，得意忘形。但建制派并非坐以待毙，而是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卷土重来，选举前布什家族有人公开支持民主党候选人就是信号。

此次蓝色浪潮，会促使共和党、尤其是特朗普本人，调整后续竞选策略。Maga派在深红州优势较大，但在浅红、摇摆州，随时有翻车的风险，应适当启用温和的共和党人、民望深厚的建制派。

2.民主党拿下深红州席位，尤其是德州这个最大州的州长（任期四年），能够有时间、有空间推行自己的政策（医保、堕胎等等）、宣传自己的意识形态、培养自己的人才，开辟敌后根据地。积微成著，星星之火，不一定哪天就能燎原。

3.对俄乌、伊朗两场战争的影响。

先说俄乌。由于民主党对乌军援态度比共和党Maga派更积极，掌控国会后拨款会更丝滑，对乌克兰偏利好，也会对特朗普的“交易式和平”方案形成更大阻力。俄乌方向上的近期动向为11月10日的阿布扎比会谈。我的观点，不管是美国国会易手，还是特朗普推动的各种谈判、斡旋，对俄乌的深层走势皆无重大影响。这是因为俄乌的底线都与各自的核心国家利益深结，不会因为元首私交，或是大国压力就会轻易妥协。一言以蔽之，短期内看不到头。

再说伊朗，这场比俄乌影响更大，因为是美国亲自下场，而不是劝架方。伊朗战争是抬高油价的重要推手之一，凉了那么久，再重开大规模打击完全不现实，即使不丢掉两院，特朗普也不会大规模重启战事，有国会拦着反而有台阶下。表演性质的有限打击，也不需要国会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伊朗战争本身并不是共和党内部的共识，对这场战争（也包括美国以前的一些战争），传统鹰派+军工集团是支持的，Maga孤立主义者是反对的，但大多数普通群众都是骑墙派，支持与否更取决于“能赢吗，赢了吗；值得吗，划算吗；谁出钱，谁赚钱；我出血，我回血。”从本次中期选举的投票来看，群众对伊朗战争的成果不满意，“账没打平。”既然两院都丢了，后面赶紧想法收场完事，别折腾了。

4.对华影响。

美国国会易手，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影响。美国两党对华态度是高度一致的，只是手段、风格略有区别。特朗普偏好单边关税、极限施压，讲究交易的艺术；民主党更喜欢传统的联合盟友围堵、多边作战、意识形态宣传战，老套路大家都熟悉了。至于对华科技封锁、产业竞争、转移供应链这些是两党共识，府院分立不会造成实质性变化，不操心也罢。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