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3年,长安未央宫内,齐王刘肥参加弟弟汉惠帝刘盈设下的家宴。一场看似普通的兄弟相聚,因为吕后的出现,突然变成了生死关。
刘肥是刘邦的长子。关于他的母亲,《史记》只留下“外妇”二字,后世多解释为没有正式名分的女子。因此,把刘肥称作刘邦的私生子,虽符合传统说法,却也应看到史料本身十分简略。
刘邦称帝后,并没有冷落这个长子,反而把当时最富庶、最重要的齐地封给了刘肥。齐国辖有六郡七十三城,人口众多,财力雄厚,远非一般诸侯国可比。刘邦还派曹参出任齐相,辅佐这个缺乏政治根基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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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厚待,对刘肥是恩宠,对吕后却未必是好消息。刘肥的母亲没有名分,年纪又长于吕后的儿子刘盈;更麻烦的是,他拥有汉初最大的封国。吕后对他的戒心,显然不会因为血缘疏远而消失。
刘盈即位后,刘肥入长安朝见。宴席上,年轻的皇帝按照家人礼数,让兄长坐在自己的上首。吕后就在旁边,这个座次无疑触动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酒杯很快被送到刘肥面前。吕后命他敬酒,刘肥起身接杯。刘盈察觉气氛不对,竟拿起另一杯酒,说道:“兄长,请与朕同饮。”
吕后脸色骤变,立刻打翻了刘盈手中的酒。刘肥这才明白其中凶险,连忙装醉退席。刘如意此前已被吕后杀害,刘盈对母亲的手段再清楚不过。若不是弟弟出手相救,刘肥很可能难逃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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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宫宴并不等于脱离危险。刘肥仍在长安,吕后随时可能改变主意。此时,他的门客提出了一个看似屈辱,却极有效的办法:向鲁元公主示好。
鲁元公主是吕后唯一的女儿。她的食邑远少于齐国,而刘肥掌握的城池和收入却十分可观。刘肥于是把城阳郡献给鲁元公主,还上书请求尊她为王太后。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鲁元公主得到封地,地位也随之抬高;吕后疼爱女儿,自然不愿因刘肥而损害女儿的利益。局面就这样发生变化,刘肥获准返回齐国。
他此后很少再到长安,并没有表现出争夺权力的野心。公元前189年,刘肥去世,齐王之位由长子刘襄继承。刘肥用退让换来了生存,也使齐国一脉暂时避开了吕氏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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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父亲越谨慎,儿子却越强硬。公元前180年吕后去世后,刘襄从长安的弟弟那里得知吕氏可能继续掌权,随即在齐国起兵。
当时齐国已被削弱。刘肥献出的城阳郡,后来成为鲁元公主的封地;济南郡被封给吕台,琅邪郡则归刘泽。原本六郡的齐国,只剩下三郡。刘襄要出兵,必须先设法补足兵力。
他把主意打到了琅邪王刘泽身上,派人请刘泽来统率齐军。刘泽抵达后,刘襄却将其扣留,接收了琅邪郡的军队。刘泽没有硬拼,而是劝说刘襄:“你是高皇帝长孙,入长安争位,胜算并非没有。由我先去朝廷游说,或许更容易成事。”
刘襄信了这番话,放刘泽前往长安。此举使他失去了牵制对手的重要机会,也为后来错失帝位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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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襄随后攻取济南郡,并与灌婴取得联系。灌婴名义上奉命阻挡齐军,实际上并不愿替吕氏卖命,只与刘襄约定暂缓进兵,等待长安内部发动。局势僵持之际,吕产试图进入宫中控制皇帝,刘襄的弟弟刘章率兵赶到,将吕产杀死,功臣集团随即清剿吕氏。
吕氏覆灭后,谁来继承皇位,成为真正的难题。刘襄是刘邦长孙,又出兵讨伐吕氏,按声望和功劳都很有竞争力。偏偏刘泽在朝廷中指出,刘襄的舅父驷钧性情强悍,若刘襄即位,外戚势力可能重演吕氏故事。
这番话击中了功臣们最担心的地方。朝廷最终没有选择刘襄,而是迎立代王刘恒,即汉文帝。刘襄返回齐国,未再以兵力争夺帝位。汉文帝即位后,曾把被割走的三个郡归还齐国,但刘襄在同年去世,未能重新施展抱负。
刘肥父子由此形成强烈反差:刘肥懂得避让,以献地和低姿态保全自身;刘襄敢于举兵,距离皇位只差一步,却因外戚、兵权和宗室猜忌而失之交臂。齐王一脉的命运,也在这场宫廷变局中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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