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杨澜莫名其妙地被骂了。
几年前的直播带货切片都被翻了出来,配上一句“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把她推上了热搜。
杨澜本身是做传媒的,她回应倒是进退有据:特殊时期公司业务承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过货,“隔行如隔山,我干得实在一般,更抢不走大家的‘牛羊’”,合约到期就把精力收回了传媒和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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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严谨而诚恳。
确实,拿“伐冰之家”来针对杨澜,多少有点偏了。一个名人不掌握公权力,下场带货是个人选择,法律并不禁止。而且,杨澜直播带货做得也不成功,根本没挣到钱。
那么,为什么还能被骂上热搜呢?
我想,是因为现在的大环境吧,有人做实业破产了,有人在公司失业了,还房贷、还车贷,上有老下有下,为什么那些“名人”可以动动嘴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呢?比如说,贾乃亮直播带货1天就卖了5.7亿,这5.7亿如果放在线下商场里,该是多少商场售货员的业绩呢?他的带货,又会让多少商场柜台无客可卖以至于倒闭,售货员失业呢?
这种现象不正常。但骂杨澜或者贾乃亮,是骂错了人。
当然,人们反感“精英下沉”带来的窒息感。连站在金字塔尖、拥有巨大名望与资源的人,都要屈身到直播间里分走那一点流量,那底下的小主播、小商家还怎么活。
这个感受是真的。但它指向的靶子,是错的。
两千多年前,古人就关注到了财富分配的问题。董仲舒在《天人三策》里对汉武帝说:“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其翼者两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
老天爷分配东西是有规矩的。给了尖牙的,就不给角;给了翅膀的,就只给两条腿。你已经在一头占了大的,就不该再到另一头去伸手把那点小的也拿走。
董仲舒拿这个比方劝的是什么?
“受大者不得取小”。
劝的是那些已经“受大”的人——食朝廷俸禄、握公权力的官员——不要再下场做买卖,不要去抢老百姓赖以活命的那点小利。因为你手里有资源、有信息、有规则制定权,你一下场,老百姓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两千一百年过去了,“受大者”从权贵换成了资本, 真正“取小”抢走老百姓饭碗的,是资本控制的平台经济。
平台经济有没有创造就业?当然有。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总量超过8400万人,网约配送员超1200万,网约车司机超700万,快递员超300万。这些数字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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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的要害不在这里。要害在于:平台经济已经延伸到了社会的每一根毛细血管,而它的逻辑,从来不是“和人共存”,而是“把人变成工具”。
平台用极致的算法,把配送时间压缩到以分钟计;用极致的效率,把每一单的剩余空间榨到最薄。
比如送外卖,一个骑手为了区区几块钱就需要奔走数公里甚至十多公里,骑手“困在系统里”,算法深度嵌入劳动链条后,平台把效率化为“数据压榨”,配送时间被极限压缩,劳动强度超出身体负荷,但每单收入很可能不升反降。
再比如说,贾乃亮直播带货1天卖了5.7亿,这5.7亿谁能拿到利润的大头?是贾乃亮,还是商家?都不是,其实是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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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直播,需要平台技术服务费,需要向平台买流量。不同类目的服务费不一样,贾乃亮直播暂且按5%来算;平台买流这一块怎么算?其实就看 roi。什么是 roi?就是投入产出比。投一块钱能够带来多少钱?比如投一块钱能带来十块钱,roi 就是1 比10。
贾乃亮这一场直播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奠定他整个带货地位的直播,也就是说他必须要让各个平台和各个主播都知道,谁才是带货江湖的老大。这种情况他需要大量的流量进入到自己直播间,甚至都可以不计成本。
这个时候他的 roi 很可能会突破 5,甚至比 5 还要低。姑且按照 5 来算,因为意味着是投入1 块钱能卖5 块钱的货,他卖了 5.7 个亿,所以在投放上至少保守估计也要投一个多亿。
所以,你看,贾乃亮直播带货1天卖了5.7亿,平台就拿走了销售额的五分之一强。所以,张一鸣凭什么就能积攒到6700亿的财富成为亚洲首富,只是因为我们每天刷刷抖音?
所以,不管是杨澜还是贾乃亮,他们也都不过是平台的“打工仔”。
马克思对资本进行过深刻的批判,认为资本是一种独立的社会力量,其本质是剥削和压迫。当然,马克思也肯定了资本的历史作用,认为资本"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生产力""为更高级的社会形态创造现实基础"。
但,我们看的是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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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经济是资本的产物,而资本有一个不会改变的本能:用更少的人,更少的成本,做更多的事,留下更多的利润。
一个平台用几千到几万人的雇佣规模,撬动千亿级的交易规模,这在传统经济形态里是不可想象的。它拼命挤压着线下实体经济的生存空间,它不是“创造了”那么多岗位,而是把原先分散在十个人手里的活,重新组织成三个人就能运转的流程,然后把剩下七个人变成“灵活就业者”,推向社会。
有人说,平台上买的东西就是比线下便宜啊。
确实,但这便宜怎么来的?是把线下门店的房租、人工、水电成本省下来了吗?一部分是,但不全是。更多是,把整条链条里本该分给劳动者、小商家的利润,一点点挤出来,补贴给了前端的低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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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结果是,买的东西便宜了,倒闭的实体越来越多,在线下实体工作失业的越来越多,灵活就业的人们越来越多。2025年灵活就业人员2.8亿,预计2026年增至3.2亿,占城镇就业人口超过四成。池子越来越大,水却越来越浅。外卖和网约车曾经被叫做“中年失业三件套”“最后的退路”,现在退路上堵满了和自己一样的人,谁也退不动。
说这些,不是为了要砸掉平台,而是呼吁要把“边界”找回来。
董仲舒给汉武帝开的方子,不是禁绝商贸,而是给“受大者”划一条上限,给“取小者”留一条活路。放在今天,这个方子对应的就是反垄断、算法向善、劳动权益保障——不是要平台消失,而是要平台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停下来。
人民日报当年评社区团购,说了一句“别只惦记着几捆白菜、几斤水果的流量”。那句话被很多人当成对巨头的敲打,但它底下还有一层更冷的意思:“当掌握着海量数据、先进算法和几乎无限资本的一方,执意要挤进每一根毛细血管里去取那一点‘小’的时候,毛细血管里的人就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杨澜退出了直播间,这是她的体面。但千千万万退不出直播间、退不出外卖箱、退不出方向盘的人,他们的体面,不能靠个人的“知足”来维系。
抢走老百姓饭碗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下场带货的名人。是那种已经“受大”、却永远不知足、永远要把手伸到最末梢的毛细血管里榨干最后一滴血的资本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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