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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保国的绝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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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钢琴前坐了三十多年的老师,作品上过央视黄金时段,拿过全国高校原创音乐作品大赛金奖,如今却面临着一个冷冰冰的结论:考核不达标。

据界面新闻11月3日报道,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54岁的副教授白保国,因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指标,面临降级或转聘。

随后,一封自称其遗书的文字在网络上流传。


学校回应:白保国确已离世,正调查核实信件内容,事件全貌有待权威回应。但即便只看这封网传遗书所指向的问题,也已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因为遗书里写的,不是一个人的委屈,而是一套被指"人人必穿"的机制。

据网传遗书描述,这套考核指标在执行中有一套心照不宣的"变通":横向经费,由教师自筹资金,通过合作公司转账至学校,再经学校财务渠道回流本人,配套相应账务材料,任务即算完成;论文指标,则由教师自行出资付费发表,数量即可凑齐。


说白了:钱从自己口袋出来,转一圈回到自己口袋,账面好看,指标完成。

需要强调的是,上述操作流程目前均来自网传遗书的单方描述,尚未得到校方、审计部门或任何权威渠道的证实——但这恰恰是它可怕的地方:如果属实,这不是变通,是涉嫌违规操作;如果不属实,一位老教师为何会用这样的方式描述自己所在的系统?


白保国算过一笔账:按网传说法,整改期间出资15万元"办理横向项目经费"、再出5万元用于论文发表,考核即可过关。

他最终没有这样做。他在遗书中写道"我不能原谅自己"——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哪怕目的正当,这个行为本身也已涉嫌违规。

给他判不合格的,恰恰是那些他拒绝配合的"变通"。

遗书中还有一项更刺耳的指控:校内存在大量在编人员长期不到岗、不履行岗位职责,历年考核却均评定合格;而他因为在会议上对此提出异议,随后被确定为考核不合格。


如果这一指控属实,那么同一套考核表就出现了镜像般的分裂:配合变通的人合格,拒绝变通的人不合格;不到岗的人合格,站讲台的人不合格。

考核也就从管理工具变成了筛选工具——筛选的不是谁教得好,而是谁配合得好。一个拒绝配合的老师被系统判定为"不达标",这本身就是对考核最辛辣的评价。

艺术表演类岗位的核心职责是课堂教学、舞台展演、艺术人才培养,却要和所有学科一样,被论文篇数和横向经费到账额度一把尺子量到底。

让弹钢琴的手去写账,这已经不是在考核教学,而是在考核配合。


必须承认,横向课题走账、自费发论文,在高校圈并非孤例。网传遗书中"人人必穿"四个字,最刺痛人的地方正在于此。

这就形成一个荒诞的稳态:指标设计出人人完不成的任务,执行中配套人人会做的变通,氛围里再配一个假装看不见的默许。

指标完成了,面子有了;配合进行了,里子烂了;偶尔有一个不肯就范的,系统也不挽留,只是平静地给他盖一个"不达标"的章。

目前最需要厘清的至少有三件事:其一,网传遗书的真实性及其反映情况的真实性,这需要权威部门介入,而非网络断案;其二,遗书中所述"资金回流""自费发文"的操作是否真实存在——涉及的不是情绪,是账目;其三,"长期不到岗却考核合格"的现象是否存在。

这三件事,已超出校务公开的范畴,建议由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和审计部门介入核查。

回应这些,不是为网传事件定性的问题,而是给全国高校所有正在面对这套指标的人一个交代。

如果网传机制属实,那么受威胁的绝不止一位钢琴副教授——今天考核表上过关的每一篇付费论文、每一笔循环经费,都在给下一个拒绝配合的人倒计时。

大学者,大师之谓也。

当一个能教出金奖作品的老师被论文篇数拦住去路,当配合变通成为通关的默认选项,需要"整改"的恐怕不是某个老师,而是那件人人都看得见、人人都必须假装看不见的新衣。

皇帝的新衣,童话里是个笑话。

可一旦规定人人都得穿、不穿就降级——那就不是笑话了,是事故。

而事故调查的第一步,从来都不是让目击者闭嘴。

-完-

笔不阿贵,文不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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