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眼科中心(眼和视光疾病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孙晓东教授看来,眼科医生的使命就是为无数需要帮助的人凿开一扇透光的窗。
面对全球首位不可逆盲病因——致盲性眼底病,孙晓东及其团队着眼遗传性视网膜疾病(IRD)和老年性黄斑变性(AMD)这“一小一老”两类代表性致盲眼底病,历经10余年潜心攻关,搭建完整的本土化诊疗体系,实现眼底病基因治疗自主知识产权从0到1的原始创新与产业落地,破解了绝大多数遗传性视网膜疾病缺乏有效病因治疗方案、老年性黄斑变性患者需终身接受眼内注射治疗两大临床难题,为全球致盲性眼病防治提供了“中国方案”。
近日,孙晓东团队牵头完成的“致盲性眼底病综合诊治策略的创建与应用”项目荣获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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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局:治疗选择有限,身心经济承压
孙晓东介绍,人类所感知的外界信息中80%来自视觉,一旦视网膜神经细胞层面发生不可逆损伤,传统手术、常规药物均无法从根源上修复病变。其中,遗传性视网膜疾病是儿童首位致盲病因,遗传性视网膜疾病患者占全球法定盲患者的20%。“该类眼病的总患病率为1/5000~1/3000。我国每年新增先天性遗传眼病患儿约4500人,存量患者超50万人。”孙晓东说,由于具有遗传性,该类眼病被称为“家族的梦魇”。
目前,国际上已有针对特定遗传性视网膜疾病的基因治疗药物获批上市,但治疗费用高昂。例如,首款获批的眼科基因治疗药物在美国上市时,双眼治疗费用高达85万美元。而且,由于遗传性视网膜疾病具有高度遗传异质性且不同人群的致病基因及突变特点存在差异,国外药物难以完全满足我国患者的治疗需求,我国绝大多数患者仍缺乏有效的病因治疗手段。
视网膜上的致盲风险还严重威胁老年群体。相关统计显示,老年性黄斑变性为全球三大致盲眼病之一,该病在我国75岁人群中的发病率高达32%。黄斑仅占视网膜2%的区域,负责视野、辨别颜色及亮度,是视力最敏锐的部位。当发生黄斑病变时,患者看东西会忽大忽小、颜色线条扭曲、立体感变差,严重时可失明。
在2007年以前,黄斑变性在国内缺乏有效治疗手段,许多患者在一年内变成低视力甚至变盲。孙晓东等一批医生最早开展了抗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疗法,让该病终于可治。然而,采用抗VEGF眼内注射疗法,每年通常需进行7~8次治疗,且需终身治疗,不少患者难以坚持;患者长期使用该疗法还易产生治疗抵抗,出现视力持续下降,承受身心和经济方面的双重负担。
最需要关爱的群体,最易致盲的疾病,治疗痛点多……面对困境,孙晓东团队迎难而上。
破局:从无药到有药,从可治到优治
如何为这两类难治眼底病开辟新的治疗空间和路径?孙晓东团队将目光瞄向了近年来颇具突破性的技术之一——基因治疗技术。过去,基因治疗部分关键技术长期受海外专利布局限制,是生物医药领域典型的“卡脖子”环节,一系列现实瓶颈亟须突破。
自2013年起,孙晓东团队立足国人特有基因突变特征,同步攻坚儿童遗传性视网膜疾病、老年性黄斑变性两大高发致盲眼底病,联合上海交通大学蔡宇伽教授团队和相关生物科技企业,开展医研产技术开发合作,打造多个拥有完整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体系,逐层打破海外技术垄断。
针对遗传性视网膜疾病,孙晓东团队立足我国患者遗传变异谱及临床治疗需求,开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基因增补技术体系,建立遗传性视网膜疾病分子诊断体系,开展全国首个多中心遗传性视网膜疾病自然病程研究。截至项目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时,已有近50名先天性黑蒙(发生最早、最严重的遗传性视网膜疾病)患者完成上述基因治疗技术的Ⅲ期临床试验观察,视觉功能显著提高,视功能指标全部达到主要终点。目前,国产新药申报工作正在稳步推进。
针对老年性黄斑变性久治难愈的痛点,孙晓东团队突破海外载体专利限制,自主研发优化腺相关病毒(AAV)高效递送载体,使视网膜细胞转染效率达到国际同类产品的2~3倍,成功研发我国首款进入临床阶段的老年性黄斑变性基因治疗新药,并实现专利成果转化。目前,该药已完成中国首个随机对照Ⅱ期临床试验,顺利进入Ⅲ期临床试验。鉴于基因药物“一次注射,长期表达”的特性,该药有望实现老年性黄斑变性从“终身治疗”到“一针管终身”的跨越。
孙晓东透露,在研发老年性黄斑变性基因治疗药物的同时,项目组针对治疗中出现的药物抵抗临床难题,首次揭示抗VEGF治疗抵抗的核心机制,并联合相关生物科技企业研发全球首款抗补体-抗VEGF双靶点原创新药,从根源上解决了临床疗效衰减的难题,实现老年性黄斑变性治疗从可治到优治的升级。
创新:打通转化闭环,加速技术落地
在孙晓东看来,通过医研产技术开发合作,一系列原创技术的稳定疗效和安全性已在临床层面获得了验证,为患者带来了希望。但若让更多前沿疗法走出实验室、惠及更多患者,必须打通研发、中试、生产、临床转化全链条通道。构建适配我国基因细胞治疗产业现状的创新转化闭环,成为其团队的核心攻坚目标。
为此,孙晓东团队依托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上海市眼底病重点实验室、上海市基因治疗临床医学研究中心等平台,建成上海市首个院内GMP(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标准化基因细胞治疗中试平台、P2实验室(生物安全二级防护实验室)、专业SPF(无特定病原体)动物实验中心以及国家示范性GCP(药品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临床研究平台,形成具有特色的院内“前院后厂”产学研一体化创新闭环,力图“一站式”解决基因细胞新药研发中试、小批量生产,以及通过企业或者研究者发起的临床试验实现早期快速人体验证等行业共性难题,推动创新科研成果快速转化和落地。
截至目前,该团队已牵头制定5项中国眼科基因治疗行业专家共识、1项亚太专家共识,累计开展17项研究者发起临床研究、9项国际和中国注册临床试验,其中2项为全球临床首用和同类首创新药研究。团队依托上海市生物医药产业资源,与本土创新药企深度协同,有效提高创新药物研发和临床转化效率,打通“临床需求导向—基础研发—中试生产—注册转化”的全链条自主知识产权转化链路,为上海市生物医药产业集群持续输送原创核心技术。
“‘创新’始终是我们不变的关键词。”孙晓东表示,眼科团队将持续迭代基因细胞治疗前沿技术,加速国产眼科基因细胞新药研发,优化完善中国人群的眼底病全周期诊疗体系,让更多深陷黑暗的眼病患者重见光明,同时为全球致盲性眼病防治提供更多“中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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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健康报特约记者 金平 记者 崔芳
编辑:郝松直(实习)
校对:杨真宇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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