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全世界都容不下犹太人？黑格尔曾一针见血：犹太教与世界对立

1907年，德国学者赫尔曼·诺尔在图宾根出版了一本书，名叫《黑格尔早期神学著作》，里面收的全是黑格尔年轻时没有发表过的手稿。

这些手稿在书桌抽屉里躺了一百多年，一经面世，就让研究者重新认识了这位哲学家。

其中分量最重的一篇叫《基督教精神及其命运》，大约写于1798年到1800年之间。

那时的黑格尔还很年轻，1797年1月，他在好友荷尔德林的帮助下来到法兰克福，给当地一户叫戈格尔的酒商家庭当家庭教师，这一年他26岁。

正是在法兰克福这几年，他对犹太教下了一个相当尖锐的判断，后来常被人拿来回答“为何全世界都容不下犹太人”这个老问题。

这个判断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犹太教从源头上就与世界处于对立之中。

很多人谈犹太教，第一反应是摩西，是西奈山，是十诫。

黑格尔的切入点却往前挪了一大截。

他从大洪水讲起，认为洪水之后，人类开始把自然看成一种充满敌意的力量，挪亚面对这样的自然，只能到一个由思想构造出来的神那里寻求庇护。

接着他才把目光落到亚伯拉罕身上。

按照《圣经》的记载，亚伯拉罕出生在迦勒底，后来奉神的召唤离开故乡，迁往迦南。

黑格尔对这段经历的解读很不一般。

他写道，使亚伯拉罕成为一个民族始祖的第一个行动，是一次分离，这次分离把共同生活和爱的纽带全都扯断了。

到了迦南以后，亚伯拉罕带着牲畜四处游走，始终是个寄居的外人。

《创世记》里有个细节，他在那片土地上真正花钱买下的，只是一处安葬妻子撒拉的洞穴。

黑格尔紧接着写下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大意是整个世界都被亚伯拉罕看作自己的对立面。

标题里“犹太教与世界对立”的说法，出处就在这里。

有意思的是，黑格尔还专门拿希腊神话作了对比。

希腊传说中的卡德摩斯和达那俄斯，同样是离开了故土的人，可他们离开之后，是去寻找一片可以安居、可以重新去爱的新土地。

在黑格尔笔下，亚伯拉罕的出走则不同，他不打算和任何土地、任何人群结成真正的联系。

那么，一个人凭什么能站到整个世界的对面？

黑格尔给出的答案是那位唯一的神。

在他的理解里，世界上的一切都被放在这位神的对面，亚伯拉罕只有经由神，才和世界发生关系，而这种关系不是亲近，是支配与被支配。

顺着亚伯拉罕这条线往后看，黑格尔把摩西和律法放进了同一个框架里。

这跟他在伯尔尼时期的思考是连着的。

1795年到1796年间，他在伯尔尼写过一篇《基督教的实证性》，矛头指向宗教中那些依靠外在权威、不经内心认同就强加于人的规条。

那时的黑格尔深受康德影响，康德主张道德出于理性的自我立法，人不该只是被动地执行外来的命令。

带着这样的眼光去看犹太律法，黑格尔的结论就不难理解了。

他认为，神与人之间隔着一道深沟，人对神无从亲近，剩下的只有服从。

饮食要按规定，安息日要按规定，洁净与不洁也有一整套规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律条填满。

在他看来，这些律法来自一个外在的、陌生的意志，人和律法之间同样是对立的。

他在手稿里用到了“命运”这个词。

他的意思是，一个民族最初选择了与世界分离，这种分离就会一代代延续下去，最后变成这个民族摆脱不掉的命运。

手稿里还有一句话分量很重，他说犹太民族的大悲剧不是希腊式的悲剧，既唤不起恐惧，也唤不起怜悯。

按黑格尔的设想，耶稣的出现正是想用爱去弥合这种分离，把律法的“应当”转化为内心的“愿意”。

不过事情还有另外一面。

黑格尔后来的看法并没有一直停在法兰克福时期。

1820年，他在柏林出版《法哲学原理》，在第270节的附释里明确主张给予犹太人公民权利，理由是犹太人首先是人。

此后在柏林大学讲授宗教哲学时，他也把犹太教放进人类宗教发展的序列之中，称之为“崇高的宗教”，语气比青年时期平和了不少。

所以，“犹太教与世界对立”是青年黑格尔在一个特定阶段给出的哲学判断，他关注的是一种宗教精神的内在结构。

把镜头从书斋转向历史，犹太人遭受排斥的记录确实一长串。

1215年，第四次拉特兰公会议规定，犹太人必须穿着能够区分身份的服饰。

1290年7月18日，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颁布驱逐令，要求境内犹太人全部离开。

1492年3月31日，西班牙双王签署《阿尔罕布拉法令》，限期犹太人改宗或者出境。

1516年3月29日，威尼斯共和国划出一片区域供犹太人集中居住，“隔都”一词由此流传开来。

到了二十世纪，纳粹德国制造的大屠杀夺去了约600万犹太人的生命。

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宣布建国，流散近两千年的犹太人有了自己的国家，可围绕这片土地的冲突从那以后几乎没有停过。

进入2020年代，矛盾不仅出现在外部，也出现在以色列内部。

2024年6月25日，以色列最高法院裁定，政府必须依法征召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学生服兵役，这一裁决引发宗教群体的大规模抗议，争议一直冲击着执政联盟。

外部局势更加牵动人心。

2023年10月7日，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此后加沙地带遭受严重破坏，平民伤亡惨重，人道危机持续加剧。

2025年9月21日，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宣布承认巴勒斯坦国，次日法国也宣布承认，国际社会对以色列军事行动的批评声越来越大。

2025年10月10日，加沙停火协议开始生效，同年10月13日双方完成首批被扣押人员和在押人员的交换。

2025年11月17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2803号决议，就加沙战后安排作出部署，但巴勒斯坦建国这一根本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在这个问题上，中国始终站在公平正义一边。

2024年7月23日，巴勒斯坦14个派别在北京签署《关于结束分裂加强巴勒斯坦民族团结的北京宣言》，这是中国为推动巴勒斯坦内部和解作出的实际努力。

中方一贯主张，解决巴勒斯坦问题的根本出路在于落实“两国方案”，建立以1967年边界为基础、以东耶路撒冷为首都、享有完全主权的独立的巴勒斯坦国。

回过头再读法兰克福那份手稿，黑格尔写亚伯拉罕把整个世界看作对立面，讨论的是一种宗教精神如何看待人、神与世界的关系。

犹太人两千多年来经历的驱逐、隔离与屠杀，背后交织着宗教偏见、经济排挤和政治煽动等多重因素，每一次都有其具体的时代背景。

黑格尔的那句判断，为理解这段漫长的历史提供了一个哲学上的入口，而历史本身，还得放回一个个具体的年份里去看。

黑格尔.法哲学原理M.范扬，张企泰，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