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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进入青春期以后,家长很容易开始频繁使用一个词:叛逆。
一个孩子不愿意穿父母挑选的衣服,可能被说成叛逆。不愿意让父母查看聊天记录,也可能被说成叛逆。
甚至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大人就会感叹,孩子长大了,越来越不好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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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场景里的分歧其实很不一样。有些涉及个人喜好,有些涉及隐私,还有些涉及安全和共同生活的规则。
这些不同如果都用「进入叛逆期了」来解释,很容易让我们跳过具体的问题,开始研究怎样让孩子重新听话。
「叛逆」这个词的不恰当之处,就在于它很容易把孩子对某个要求的不同意见,变成对孩子整个人的评价。
01
在用「叛逆」总结一切之前
搞清楚孩子究竟在反对什么
有时候父母和孩子发生争执,双方讨论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父母觉得自己在履行教育责任,孩子却觉得,大人正在干涉一件本来应该由自己决定的事情。
例如,父母要求孩子换掉一件衣服,觉得这样的穿着不够得体。孩子可能既没有否认父母的关心,也没有打算挑战所有规则,他只是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决定穿什么了。
研究者曾让六、八、十年级学生,带上他们的父母,一起评价24种假设情境,判断父母是否有权管理相关行为。情境涉及道德、社会惯例、个人选择和安全等不同问题。
研究发现,青少年与父母都认可,父母在道德和社会惯例问题上拥有一定权威。
双方的分歧更多在于,父母认为自己应该管理的范围,比孩子认可的范围更广。
随着年龄增长,青少年也越来越倾向于从个人自主的角度作出判断(Smetana & Asquith, 1994)。
中国家庭中也能看到类似的分歧。一项针对85对初二学生及其母亲的访谈研究发现,无论来自城市还是农村、独生还是多子女家庭,孩子与母亲对父母权威和个人自主的理解,都存在明显差异(Chen-Gaddini, 2012)。
因此,有些冲突需要解决的,是决定权应该怎样调整。孩子过去需要父母替自己选择,随着能力增长,现在希望参与更多决定,而父母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原来的安排已经需要重新讨论。
如果过早用「叛逆」解释这些变化,就容易默认大人的要求合理,孩子的不同意见需要被纠正。
至于这件事究竟涉及什么风险、孩子已经具备多少判断能力,就没有机会继续谈下去了。
当然,具体问题可能同时涉及不同方面。孩子认为与谁交往属于个人选择,父母则可能担心其中存在危险。双方需要把顾虑说清楚,仅凭「你必须听话」或「这是我的自由」,都还不足以解决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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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孩子的对抗
需要放回互动中理解
理解孩子为什么反对很重要,但有时候孩子确实会沉溺于某种自身情绪,很难去继续考虑事情本身。
最常见的情况就是,一件原本愿意做的事,父母一催促,就突然不想做了。一项自己喜欢的活动,因为被大人反复强调有用,反而开始让人厌烦。
这是因为,拒绝可能暂时让孩子感觉自己重新拥有了选择权。
Van Petegem等人通过四项研究发现,控制性的养育方式,与自主需要受挫及心理抗拒有关(Van Petegem et al., 2015a)。
控制性的养育方式就是指孩子在父母面前更加没有选择权,对于生活学习中的各种事情,父母的决定权要远远高于孩子自己。
而这会引发孩子更多的抗拒行为。大人越是让他觉得自己只能服从,他就越可能把精力放在摆脱逼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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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摆脱逼迫,与弄清楚自己真正想做什么,仍然有一段距离。
同一研究团队对387名青少年进行了间隔两年的调查,分别考察他们与父母的心理距离,以及依据自身意愿和价值行动的程度。
心理距离可以简单理解为人与人之间亲近、暴露的程度。结果发现,如果孩子们越是采取「一概拒绝父母的规则」的行为,那么他们和父母的心理距离越是遥远。
也就是说,如果孩子总是以反抗的姿态对待父母,那么亲子之间的感情质量也更差。
不过,越对抗的孩子,他们的自主性也更差(Van Petegem et al., 2015b)。
也就是说,有些孩子的对抗,并不是因为他们有自主性。他们只是想要做「反抗」这件事本身。
实际上,如果孩子只是想要反抗,他们的行为也是受父母影响的。因为「父母说的我一概不做」,并不是自主性的体现。
为了证明自己能够反抗,他甚至可能放弃原本喜欢、也对自己有益的事情。
然而,如果他们有更强的自主性,反而会主动去思考父母所说的话是否有道理,这样偏偏就不会导致那么多对抗性的行为。
因此,孩子需要逐渐发展的是,能够考虑自己的需要,也能够判断对方说得是否有道理。
认同一项合理要求,并不会让他失去自主,拒绝一项不合理要求,也不必意味着他否定了整段关系。
所以,当孩子反对时,我们可以继续了解,他不愿意的是事情本身,还是被命令、被轻视的感觉。把这两部分说清楚,才有机会找到他真正愿意作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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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孩子需要学会如何与权威相处
父母也需要学会如何允许协商
孩子终究会遇到不同的权威。
学校有老师,集体活动有负责人,将来工作也会有管理者。他需要能够理解合理规则,在有分歧时提出意见,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寻求帮助。
这需要练习。一个孩子即使有合理的想法,也可能暂时说不清楚,或者一着急就用很激烈的方式表达。我们可以帮助他调整表达方式,同时继续讨论他的意见,不能因为语气不好,就把事情本身一并否定。
首先,可以帮助孩子判断,一项要求想解决什么问题。
例如,父母要求晚上按时回家,可能涉及安全和接送安排。孩子可以不喜欢这个限制,同时理解其中需要承担的责任,再讨论时间是否能够调整。
其次,可以练习把反对意见说具体。
比起争论「你就是不让我出去」,我们可以引导孩子说明自己的计划、如何保持联系,以及遇到变化时怎么处理。
父母也需要回应这些信息,让孩子知道,认真提出方案确实可能影响决定。
最后,也要让孩子知道,权威有自己的权限和责任。
当他遇到不合理要求、羞辱或威胁时,可以寻求其他可信任成年人的支持。保护自己不应该以独自说服对方为前提,家长也需要参与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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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协商,并不要求父母取消必要的规则。
一项针对两个青少年样本、共532人的追踪研究发现,与后来规则内化及对抗变化有关的,是父母怎样表达禁止,而与禁止程度的关系却不大(Vansteenkiste et al., 2014)。
父母可以坚持某项限制,也可以承认孩子因此感到失望,解释限制的理由,并讨论哪些部分能够调整。
即使这一次无法同意,孩子仍然可以知道自己的意见被认真考虑过,下一次也有继续表达的机会。
父母确实承担保护和引导的责任,孩子也确实需要逐渐获得判断与选择的空间。
教育需要处理的是,这个空间怎样随着成长而调整,而「叛逆」往往太快结束了这场讨论。
当我们愿意多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同意」,才有机会了解,孩子已经能够决定什么,又还需要我们在哪些地方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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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春豆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interest
参考文献
Smetana, J. G., & Asquith, P. (1994). Adolescents’ and parents’ conceptions of parental authority and personal autonomy.Child Development, 65(4), 1147–1162.
Chen-Gaddini, M. (2012). Chinese mothers and adolescents’ views of authority and autonomy: A study of parent–adolescent conflict in urban and rural China.Child Development, 83(6), 1846–1852.
Van Petegem, S., Soenens, B., Vansteenkiste, M., & Beyers, W. (2015a). Rebels with a cause? Adolescent defianc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actance theory and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Child Development, 86(3), 903–918.
Van Petegem, S., Vansteenkiste, M., Soenens, B., Beyers, W., & Aelterman, N. (2015b). Examining the longitudinal association between oppositional defiance and autonomy in adolescence.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51(1), 67–74.
Van Petegem, S., Zimmer-Gembeck, M., Baudat, S., Soenens, B., Vansteenkiste, M., & Zimmermann, G. (2019). Adolescents’ responses to parental regulation: The role of communication style and self-determination.Journal of Applied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65, Article 101073.
Vansteenkiste, M., Soenens, B., Van Petegem, S., & Duriez, B. (2014). Longitudinal associations between adolescent perceived degree and style of parental prohibition and internalization and defiance.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50(1), 229–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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