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八年冬天,陕西鄜县附近的马翅谷口下了一场大雪。就在这天,金国骑兵追上了一支拖家带口的逃难队伍——领头的,是李显忠的父亲李永奇。一场屠杀过后,李家内外两百多口人,几乎无一幸免。连《宋史》都记了一笔:"是日,天昏大雪,延安人闻之皆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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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灭门惨案的起头,其实是李显忠自己的一次豪赌。
他本名李世辅,绥德清涧人,十七岁就跟着父亲上阵砍人。金兵占了陕西后,父子俩被迫在金国做官,但老爷子李永奇哭着一句话定了调:"我是宋臣,世受国恩,怎么能替金人卖命!"爷俩儿商量好一个大胆计划:由李显忠在陕西擒拿金军元帅撒里曷,押着这位"大鱼"当投名状,带全家归宋。
计划前期执行得相当漂亮——撒里曷来同州,李显忠设伏真把他抓住了。可坏就坏在撤离时渡河的船没及时赶到,追兵越聚越多。眼看跑不掉,李显忠干脆跟撒里曷折箭为誓:"不许杀同州百姓,不许动我家人。"金帅全应了,然后被他一脚推下山崖,被追兵捞了回去。等李显忠赶到鄜城搬救兵时,父亲已经带着全族老小出城接应——结果在马翅谷口被金兵追上,两百口人,没了。
换一般人,这种打击大概率就地崩溃。李显忠的反应却硬得出奇——他带着仅剩的二十六个心腹,直接投奔了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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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夏主,他哭都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一句话:父母妻儿全死于金人之手,我恨不能立刻弄死撒里曷,只求陛下借我二十万兵马,生擒此贼,夺下陕西五路献给西夏,我报我的家仇,你赚你的地盘。这买卖够赤裸,但夏主也精,先派他去干了件脏活——三千骑昼夜奔袭,生擒了西夏的心腹大患"青面夜叉"。活儿干完,二十万骑兵如约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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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的是,李显忠带着夏军杀回延安时,城里总管赵惟清冲他喊了一句话:"鄜延路已经归还大宋了,赦书都到了!"——《宋史》写他"大哭,众皆哭,百姓哭声不绝"。借来的刀还没用热,国却先"回来"了。西夏方面彻底懵了,武将讹当场翻脸不肯撤兵,李显忠二话不说拔刀就砍,虽没砍中,反手把西夏招抚使王枢捆了个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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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主的精锐"铁鹞子"随即追来。绝境之下,这个男人双刀翻飞、所向披靡,夏兵大溃,死伤近万。他一边打一边揭榜招兵,招兵文书上写的年号是"绍兴九年"——南宋的年号。十来天聚起上万人马,顺手把当初出卖他父母弟侄的那帮仇人,全部斩于延安东城之内。听说撒里曷就在耀州,得到消息连夜跑路。
回归南宋后,吴玠见了他只说了一句:"忠义归朝,惟君第一。"高宗还给他赐名"显忠"。可这份风光没撑太久——他上书主张收复失地,被秦桧穿小鞋;隆兴北伐时,他在符离一个人苦战百余回合、杀敌五千多,副帅邵宏渊却因嫉妒按兵不动,还煽动士兵"天这么热打什么仗",硬生生把一场胜仗拖成了溃败。
后人评这仗:"邵宏渊不协而失败,过不在李显忠。"可背锅的,还是他。
李显忠1177年去世,谥号"忠襄"。他不是完人,为了报仇可以借敌国之兵、许敌国之土,怎么看都不符合庙堂君子的标准。但正因为这一点,他成了那个满朝都在算计"怎么求和"的年代里,唯一一个把"报仇"和"复国"真正刻进骨头里的人。全家两百口的血没有泡软他,反而淬出了一根谁也折不断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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