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寒素,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位置。家宴上觥筹交错,他默默站在屋角暗处,没人给他添一张桌案。
这就是新科状元韦树在韦家老宅的真实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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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成安倒台,本以为韦树这个状元郎总算熬出头了。结果呢?他被一纸敕令打发去了北靖,名义上是“宣慰使”,干的是替朝廷圆谎的活儿。翻译成人话就是,顶锅的。
一个状元,怎么就成了权力棋局里那颗最先被推出去的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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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韦树被押去北靖圆谎
先说说他去北靖这趟差事有多凶险。
荒野夜外,韦树自己都把话说得很白了:“我们快到北靖了。赵娘子,我想了好几天,还是觉得此行太过危险。趁还没入城门,你早些下车吧。”
你听听,一个朝廷钦命的宣慰使,还没进城就劝同行的人跑路。这差事什么成色,他心里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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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靖骑兵古瀚一鞭子砸在他面前的地上,砸出一道深痕。韦树和赵灵妃两个人吓得一抖。古瀚吼的是“我问你蒙将军呢?!”,可蒙在石根本回不来,朝廷把人扣宫里了。韦树手里那份“圣上手谕”念得再花团锦簇,安沙河一句话就戳穿了:“我听明白了。蒙将军被那狗皇帝扣住了。”
然后呢?安沙河上前,一把掐住韦树的脖子。韦树当场窒息,赵灵妃吓呆。古瀚二话不说拔刀就往二人走来。
命悬一线的时候,是韦树自己挣扎着嘶喊出那句“你们只管去!蒙将军就是你们害死的!”才把刀口从脖子上挪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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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树明明是被朝廷推出来挡刀的,可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他得替那个把他当棋子扔出去的朝廷,拼命把谎圆下去。圆不圆得住,圆不住就是个死。
这哪是什么宣慰使,分明是拿命去填坑的。
韦桥早就警告过他:“你跟丹阳公主,是怎么回事?离她远一点,韦家不能跟那谶言沾上关系。”韦树还嘴硬:“我与公主,光明磊落,并无瓜葛。”
可“韦桥堂弟”这四个字,哪是他一句“光明磊落”就能摘干净的。暮晚摇当着言尚的面问得那叫一个直接,“韦桥?他是韦树什么人。”“是他堂兄。”四个字,轻飘飘的,压在韦树头上就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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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测,韦树从考上状元那天起,就没真正挣脱过这四个字的影子。 鱼成安倒了,韦桥这条线断了,可韦树作为“韦桥的堂弟”,该顶的锅一个都跑不掉。
朝廷需要一个人去北靖送那道圆不回来的谎,不派他去派谁?他是韦家人,又顶着状元的名头,死了不亏,活着算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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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韦树衣锦还乡
祖祠前行礼,几排青年男子站得整整齐齐。前排的人衣饰华丽,少年韦树布衣寒素,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人多到站不下,他被推推挤挤,勉强站稳。
家宴更绝。每人各据一张桌案,轮到韦树进屋,发现没自己的位置。旁边有人喊“来来添一张座!”可众人已经开始觥筹交错,韦树默默立在屋角暗处,等来等去,新桌案和坐垫始终没来。
你品品,一个后来考中状元的人,在家里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混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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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的是族人迎接他“状元及第”那场。韦树的马车到了,族人欢呼。然后呢?另一辆马车驶来,有人喊“错了错了,这边才是子渡兄的车马!”族人一拥而上全跑那边去了。有人拉着韦桥问“鱼公他老人家近来身体可还康健?”,韦树站在旁边,跟个透明人似的。
他自己怎么说的?“韦家虽大,只有兄长看得起我。”“我能在大宅寄住到十四岁,已是受惠了,不敢再赖在那里。”
一个能在金銮殿上被皇帝钦点状元的人,说起自己的家,用的是“寄住”和“受惠”。十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就已经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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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桥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知道,你的才能并非只在文墨上。术数,丹药,天文,工巧,才是你心之所向。无论是长安还是朝廷,或许并非你的久留之地。天地之大,有许多我去不了也不能去的地方,阿树,你比我自由得多。”
“自由得多”,这话从韦桥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苦味。 韦树是旁支,被冷落,被忽视,可也正因为这样,他不用像韦桥那样被绑在鱼成安那条船上。韦桥看得明白,韦树自己也清楚。可清楚归清楚,鱼成安一倒,韦家这条线上的蚂蚱,该被拎出来顶锅的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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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墙上的雷火瓮,炸出了韦树另一副面孔
赵灵妃带着内侍宫人抬着第一批做好的雷火瓮奔来,韦树气喘吁吁跟在后面。赵灵妃抓起一个瓮,点火,引线烧起来,一团赤焰在眼前炸开,碎石飞溅,云梯上的士兵纷纷往下掉。
赵灵妃喊:“成了!你成功了!”韦树回了一句:“是我们成功了”。
叛军那边慌成一片,喊的是“他们会妖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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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桥说的“术数,丹药,天文,工巧”,在这儿兑现了。一个被家族当透明人的旁支子弟,一个被朝廷推出去顶锅的状元郎,靠着一手做雷火瓮的本事,在城墙上把叛军炸得喊“妖术”。
你说讽刺不讽刺?朝廷拿他当棋子,他用真本事保住了这座城。
那道敕书点了他名:“宣抚使韦树忠勇有节,安危定疑。赐紫金鱼袋,加光禄大夫!”从“宣慰使”到“宣抚使”,从顶锅的到赐紫金鱼袋,韦树这条路走得有多悬,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认为,这场戏最动人的地方不在封赏,在于赵灵妃那句“你成功了”和他那句“是我们成功了”。 他终于不是一个人扛了。有人跟他一起抬瓮,一起点火,一起在城墙上被熏得满脸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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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韦桥递出去的那只鸟,和永远没兑现的那杯酒
韦树和韦桥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是死牢,有扇小窗,青灰色晨光,细雨蒙蒙。韦桥身上绷带渗血,靠栏杆坐着仰脸接雨。韦树半蹲下来,掏出几瓶伤药轻轻放进去,又递水壶。
韦桥说:“将死之人,这点伤愈不愈合,重要么?”韦树急道:“圣人已有旨意,唯有鱼成安赐死,其余人等流放。”
然后韦桥说起小时候的事。两人一起被先生罚跪,因为韦树放跑了先生养的鸟。韦桥看见了,不光没拦,还替他望风。韦桥说:“一只鸟儿,尚且有人怜悯,放之自由。天地之大,人活着,却一生桎梏,不得解脱。韦树,你比我自由,日后若有机会远行,多替我看看世间好山好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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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树答:“待阿兄刑满赦还,我陪你一同去看。”“阿兄,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
可官道上,把这一约砸得粉碎。 不是流放,是“圣人特赐酒饭”。韦桥替鱼显耀合上眼睛,走到桌边举起酒杯,洒然一笑:“可惜此酒,无故人相送。”一饮而尽。板车上草席盖着两具尸体,内侍驾车回长安。
“我会再来看你的”这句话,永远没兑现。“其余人等流放”那道旨意,也没落在韦桥身上。
我确信,韦树听到韦桥死讯那一刻,心里塌掉的不止一块。 整个韦家,只有这个堂兄看得起他,替他望风放鸟,跟他说“你比我自由”。现在这个人没了,死在一杯“无故人相送”的酒里。韦树那份“自由”,从此多了一层说不出口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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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城楼上那双手,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叛军退去。皇帝嘴角染血,扯出一点笑意,说了句“难为你们了”。他慢慢转身,谢绝了方桐和韦树的搀扶,自己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若朕还年轻,便好了。可惜啊,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走着走着,眼里神采灭了,脚步虚浮。韦树、方桐、城楼上的兵士、临时上阵的学子们一拥而上,在他倒地之前簇拥住他。皇帝的手垂了下去。
韦树伸出去的那双手,扶过被掐住脖子的自己,递过伤药给韦桥,抬过雷火瓮,最后在城楼上接住了一个死去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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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树走过的这一路,从祖祠最后一排最边上,到北靖被人掐着脖子摔在地上,再到城墙上炸退叛军,最后站在城楼上看着皇帝死去,这个“旁支子弟”的命途,已经够让人唏嘘了。
韦树这个角色最让人共情的地方,是他从头到尾都在被别人定义。 韦家定义他是“旁支”,朝廷定义他是“顶锅的”,叛军定义他是“会妖术的”。可他靠着一手工巧本事和一股子“你们只管去”的狠劲,硬是在这些定义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能挣脱“韦桥堂弟”这个标签带来的所有代价,但他也没被这些代价压垮。
#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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