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成玉出事后，我翻了翻三桶油的财报

高涨的利润背后，三桶油在国内卖出的汽油、煤油和柴油却是在新能源的普及下有所减少。销量同比降低，营收和净利反倒增长，这多少有些不符合商业规律的“离谱”。新能源车越来越多，三桶油为什么还能这么赚钱？

文丨金融八卦女特约作者：秋游

近日傅成玉被查引发行业关注。傅成玉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职业生涯横跨中海油与中国石油化工两大石油央企。当反腐的利剑落下、制度的笼子扎紧，此时企业的经营底盘是否稳固、业务逻辑是否成立，反而更容易被看清。

三桶油最新交出的三季报就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变化。在新能源车渗透率持续走高的当下，这几家传统能源巨头的利润不仅没有萎缩，反而集体创下同期新高或接近高位。真正值得追问的是，电车越来越多，三桶油的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八妹看到三桶油的财报还是吃了一惊，新能源车如此普及的当下，石油老大哥们倒是不声不响交出来一份赚钱的财报。

2026年三季报显示，中石油Q1-Q3总营收23210.64亿元，同比增长7%；归母净利润1557.76亿元，同比增长21.9%，创历史同期新高。换算成“日薪”，按前三季度273天计算，中石油日均落袋5.7个亿。中国石化前三季度营收约2.21万亿元，归母净利润401.67亿元，同比增长25.3%；中国海油上半年营收2426.60亿元，归母净利润858.18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6.9%和23.4%。三家合计利润超过2800亿元。

高涨的利润背后，三桶油在国内卖出的汽油、煤油和柴油却是在新能源的普及下有所减少。销量同比降低，营收和净利反倒增长，这多少有些不符合商业规律的“离谱”。

新能源车越来越多，三桶油为什么还能这么赚钱？

1./ 三桶油依然活得好/

同样面对新能源替代，三桶油的利润都在涨，但涨法不一样。

中国石化前三季度营收约2.21万亿元，归母净利润401.67亿元，同比增长25.3%。中国海油上半年营收2426.60亿元，归母净利润858.18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6.9%和23.4%。加上中石油的1557.76亿元，三家合计利润超过2800亿元。终端成品油销量在降，三家的利润表却都在往上走，说明“私家车油箱”这个变量，在能源公司的收入结构里早就不是决定性的那一个。

拆开看，三家的利润来源各有侧重。

中海油上游勘探开发占比高，油价从65.55美元/桶涨到77.65美元/桶，涨价直接变成利润，链条最短。中石化炼化规模大，成品油销量下滑被化工和天然气业务对冲，炼油板块在2025年油价下行时经营利润反而增长了19.1%。中石油居中，上游有体量，炼化有盘子，天然气有增量，三条腿各扛一部分。

中石化这种“对冲”并非被动等来的，而是业务结构在主动迁移。最直观的变化在终端：加油站正在被改造成“加能站”。2025年，中石化车用LNG销量同比增长74%，充换电量同比增长182%，氢气加注量也大幅增长。截至2025年末，累计建成充电终端14.1万个、加氢站150座，是全球运营加氢站最多的单一企业。加油业务仍在，但同一张网络正在被复用去承接天然气重卡、电动车和氢燃料车的补能需求，终端收入结构在变。

化工板块的变化则指向“高附加值”而非单纯扩规模。2025年炼油环节化工轻油产量同比增长8.4%，航煤产量增长7.3%；化工环节PX产量创历史新高，POE等新材料加快推进。更具标志性的是，2025年11月上海金山25万吨/年热塑性弹性体项目投产，产品覆盖SBS、SEBS、SIS，应用于医疗器械、5G光缆、婴幼儿用品等领域，采用自主知识产权技术。这意味着中石化在“少卖一点油”的同时，试图用高端化工品补上利润缺口，方向比单纯扩大乙烯产能更明确。

上游天然气则被提升为战略增长极。2025年前三季度天然气产量同比增长4.9%，全年天然气全产业链盈利创历史新高。公司层面已明确“一基两翼三链四新”的产业格局，将天然气列为三大销售牵引链条之一，新能源新材料作为战略新增长极。在电动车替代交通燃料的趋势下，天然气在工业、城市燃气和车用LNG领域的角色，是中石化对冲成品油下滑的另一个缓冲垫。

在中石油内部的利润分布里，这种结构差异更加清楚。

普通人最熟悉的加油站业务在财报里叫“销售分部”，这个财报季录得经营利润145亿元，是四大分部中最少的一个，只是中石油油气和新能源分部所获利润的1/10，也不足第二大利润源天然气销售分部的一半（天然气销售给中石油带来了332.93亿元，同比增长6.4%）。换句话说，加油站是中石油最容易被看见的门面，却不是最厚的利润来源。

去年一整年，中石油的天然气销售分部经营利润增长12.6%，炼油业务经营利润增长19.1%，最终实现合并净利润1720.21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4125.1亿元，保持了相对稳定的盈利能力和现金流创造能力。用Stobber的话说：

“主营业务瘸腿，指望其他业务完全消化掉压力也不现实，能起到补位作用就是胜利。”

今年的原油价格虽有回温，但电动车对交通燃料的替代不会停止。国际能源署测算，2025年全球电动车替代约170万桶/日的石油需求，按照现行政策情景，到2030年将达到约500万桶/日。

天然气和炼化业务因此成为希望。光大证券在最新三季报点评中把天然气业务的长期成长性列为观察重点，它在中石油收入结构中的分量也确有提升。按外部交易收入计算，天然气销售占中石油营收的比例，从2024年约19%提高至2025年约20.2%。

今年前三季度，中国石油炼油化工和新材料分部利润增速快于收入增速，说明“少卖一点油、多卖一点别的东西”这条路似乎可行。

回到中石化，其利润增长背后的业务变化，不是简单地“炼化对冲成品油”，而是终端加能化、化工新材料化、天然气战略化三条线同时在推进。这些变化目前还不足以完全替代传统油品业务的体量，但它们决定了这家公司在“油箱变量”持续弱化之后，收入结构往哪里走。

2./ 传统能源巨头把新能源的钱都赚了？/

中国传统能源巨头不仅在赚传统能源的钱，他们还顺带把新能源的钱也赚了。

10月，中石油落定了一笔总预算4800万元的三年期合同。订单约定的主要是海南区域充电网络建设，预计会服务中石油在海南及其控股、参股公司的全部充电站建设。

考虑到中石油的体量，这笔订单称不得大，但透露出的信号很值得琢磨。当一家习惯了规模化集中大单的央企开始尝试小单试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业务线已经走完手续准备就绪，只待流程跑通后快速落地，其中一个证据就是中石油旗下充电运营平台昆仑网电正提速扩张。

最新数据显示，昆仑网电现在全国范围内布局了充电站6000余座，投放自营充电枪9万余把，2025年3月单月充电量刚刚突破1亿千瓦时，到今年4月就更新到了超3亿千瓦时。

绿色转型不是中石油一家的野心。公开数据显示，中石化当前共拥有超3.1万座综合加能服务网点，已投运的充换电设施达到1.4万座。8月份香港第一个从加油站改成的高速专用充电站启用，背后运营者正是中石化，这也是目前首个获特区政府审批由传统加油站土地转型的专用高速充电站。不过，若仅以“建了多少站”来衡量转型进度，容易忽略一个关键变化：中石化的新能源业务正在从铺点阶段进入运营验证阶段。

截至2025年末，中石化累计建成投营充换电站1.33万座，充电终端14.1万个。更值得关注的是充电量的增速，2025年全年，中石化充电运营平台充电量超过50亿千瓦时，同比增长近200%。这意味着，在站桩规模与中石油昆仑网电处于同一量级的情况下，中石化的充电利用率正在快速爬坡，从“有站无车”向“有站有量”过渡。

除了充换电，中石化在氢能上的筹码更重。截至2025年末，中石化累计建成氢燃料电池供氢中心11座、加氢站150座，是全球建设和运营加氢站最多的单一企业。在中石油侧重充电网络规模扩张的同时，中石化选择了“电氢并行”的路径，把加氢站做成了全国性网络，这与其炼化主业带来的副产氢资源直接相关，也是把旧资产转化为新业务的一种更隐蔽的切法。

中石油中石化两兄弟之所以这么大力推动转型，既有业绩原因，也有外部约束。

4月，中办、国办印发《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国资委同步被要求制定央企落实双碳目标的评价考核制度，碳排放总量、石油消费总量、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等指标被纳入控制项。更早之前，发改委等五部门已经明确在央企负责人经营业绩考核中强化节能降碳要求。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石油消费达峰这件事，已经和央企负责人的成绩单直接挂钩了。

对投资者而言这是件好事，因为转型的确定性不再依赖某任管理者的远见，而是被政策和业绩两只手同时按着往前走。

3./ 传统能源企业未来竞争什么？ /

目前，国内“三桶油”都在铺开设立充电枪，怎么拿到更高频的使用，油田省下的成本能否持续，新业务能不能摆脱油价影响稳定挣钱就是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好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我们与全球站在同一起跑线。

石油巨头壳牌两年前大概拥有7.3万个公共充电点，但充电业务依然没有突破盈利大关，当时壳牌就提出，它们不会再推行规模大于一切的思路，也不再为2030年的充电点数量设定目标。到2025年底，壳牌全球范围内的充电点位增加至近8.8万个，年报称，这一业务迄今仍未盈利，壳牌用真金白银的资金和实打实的时间证明，建站数量不能定义成功。

《财富》杂志认定的石油公司Top1沙特阿美则选了另一条路。今年10月，它与油服公司NESR签署协议，计划从地下卤水中提取电池级碳酸锂，建设年产2000吨的示范项目，目标于2027年底投产。

与中石油海南充电站的情况类似，这个项目规模不大，也尚待商业验证，但方向很清楚：石油企业未必都要在路边和充电运营商抢车主，也可以凭地下资源和开采技术，进入电动车的材料供应链。

从这个角度看，石油公司的第二曲线没有统一答案。各家真正能带进新赛道的，恰恰是过去留下的站点、地下资源和工程能力。中石化2025年年报显示，营销及分销事业部经营收益同比下降46.5%，主要系新能源汽车快速渗透及油价下行带来的库存减利影响；全年境内成品油销量同比下降2.9%。充电量和加氢量在涨，但传统油品销量的下滑速度也在加快。壳牌已经用真金白银证明，建站数量不能定义成功，充电业务迄今仍未盈利。中石化把加油站改造成充电站、把炼化副产氢导入加氢网络，逻辑上比纯充电运营商更顺，但最终同样要回答那个问题：这些贴着“新能源”标签的资产，能不能在不依赖油品利润输血的情况下，自己赚到钱。

从三桶油的财报可以揭秘“电车越来越多，为什么它现在还赚钱”的原因，油价、上游资源与多板块经营，仍撑得住当下的利润。但下一道题，全行业都还没答完，卖油不会回到过去的荣光，谁能把旧资产变成新业务，并让它独立赚到钱？

石油巨头未来的座次，不只取决于地下还有多少油，也取决于他们能从新能源赛道切出多少新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