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日本导演松村真吾的新片《Between Us》入围东京国际电影节“日本电影新浪潮”单元，这部作品把镜头对准了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
影片讲述真琴与香澄的故事：两人是儿时好友，在一次两家人共同参加的露营旅行中发生意外后渐行渐远，六年后在高中戏剧社重逢。川岛瑠璃佳、仓泽安娜、菊池亚希子、薄田麻美、斋藤洋一郎、三浦贵大出演。剧本留下大量未说出口的部分，让耐心的运镜去承接每个角色试图隐藏的情绪。
松村真吾此前的作品包括2023年的《我心中的肿块》，他偏爱极度静止的镜头运动与刻意的观察。他给自己定下一条规矩：拍片不用手持摄影。
“现在所有摄影机都在变得小型化，你在YouTube和社交媒体上能看到大量用这类机器拍摄的视频，”他说，“所以我想把大银幕上呈现的东西和那类内容区分开来，这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是，我想真实地、缓慢地捕捉演员的情感。”
《Between Us》追求情感真实，却通过极为克制、精确的运镜来实现，这构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对照——尤其是它如何借助每场戏的走位调度，把真琴与香澄之间的情感距离变成字面意义上的物理距离。
“更难表现的是，虽然她们分开了，但她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松村说，“我想通过眼神和空间的运用来呈现这一点：虽然两人之间有物理上的间隔，但她们心里装着彼此，我想用其他元素来表达这个。”
戏剧社因为香澄过于认真、其他人觉得跟不上而流失了成员。即便真琴加入社团之后，两人也常被拍得相隔很远，但松村用一个相当简单的剪辑决定来表现关系的修复：把两个女孩各自的读本镜头交叉剪接，仿佛她们在交换台词，每一次切换都让她们比以往更靠近，尽管她们并不在同一个房间里。
“那出戏是虚构的，但她们用自己的语言说话，”他说，“通过念出那些台词，她们得以说出在现实世界里说不出口的话，而这样做，她们之间的距离就变近了。”
香澄发现的那份剧本——影片的片名正来自它——成为修复两人关系的起点，也实实在在地把她们拉得更近。
这个私密的故事有着宏大的起点。松村的灵感来自一连串灾难，最早是2011年的东日本大地震。
“还有疫情。世界上还有战争正在进行，那是我人生中觉得人不可能与他人建立连接的一段时期，”他说，“所以我就想拍一部非常简单的电影，两个人，两个人类，背对着彼此，然后让他们看向对方，会从中诞生什么样的能量？”
松村表示，故事与那些事件没有字面上的关系。把它们与真琴、香澄两家人过往创伤联系起来的，是两者都“悬而未决”。
“我认为这反映了当下的状况：地震、核电站、战争，只要还在媒体上，我们就会去看。但一旦它不再出现在新闻里，我们就觉得它好像已经过去了、解决了，可现实中根本不是这样，”他说。
至于两位主演，“我没有给她们具体的指导，”松村说，“这是她们作为演员的特质——也是她们共同的特质——她们对他人有兴趣，会仔细倾听别人，把对方的话吸收进来变成自己的，她们有这种特点。让她们来演这两个角色非常自然，我只是让她们自由地去表演自己感受到的东西。”
松村视觉上高度组织的处理方式，配上自然主义的表演，形成了醒目的效果，也展现出今年“日本电影新浪潮”片单在风格上的跨度。
“现在的日本电影其实没有单一的主流，”松村说，“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在日本，一部电影能拿到的融资、预算非常有限，不像美国那样。正因如此，我们在一部电影里能呈现什么、能表达什么概念，是有上限的。”
他补充说，这并不总是坏事。“我们都在拍自己够得着的题材，但我们够向的东西并不相同。我们够向各种不同的东西，这就是当下日本电影的环境。所以我们不是在拍关于某一个宏大主题的电影，我们每个人都在拍关于各种各样小主题的电影。”
松村说自己正处在十字路口。“我可以跟随直觉，拍一部艺术电影，表达我内心的东西；也可以拍一部面向大众的电影——那样我面对的不是自己，而更多地面向社会、面向看电影的观众，”他说，“截至目前，我还不知道我会走哪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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