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三峡工程，日本故意提供4000吨劣质钢材，中国海关怎么应对？

2003年7月10日，三峡左岸电站首台机组并网发电，长江上的这座大坝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送电。

很少有人知道，左岸电站7号到14号机组的引水钢管，在三年前差点用上一批有问题的日本钢板。

那批钢板的总合同量是4000吨，由三井物产株式会社进口，住友金属工业株式会社生产，首批到货60块，重669.408吨。

如果当时有人图省事，看一眼日方的出厂合格单就放行，后果会怎样，很难想象。

抽检露出破绽，复验辨明真伪

2000年5月8日上午，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下属的国际招标有限公司派人到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驻三峡工程办事处报验，称日本进口的热轧钢板已经到货，工地急着用。

当天值班的检验员叫王春来。

这批钢板将被加工成直径12.4米的引水钢管，一头连着水轮发电机组的蜗壳，最后整体浇进混凝土坝身，永久使用。

三峡水库的总库容是393亿立方米，引水钢管要常年顶着库水带来的巨大压力，而且一旦封进坝体，基本就没有更换的机会。

三峡坝体工程副主任沈善良曾讲过，哪怕只是一条裂缝，都会威胁整个工程和下游数亿人的安全，管道真要爆裂，就算以最快速度关闭应急阀门，短短几分钟的来水也足以毁掉左岸厂房机组。

对材料的要求高到这个地步，检验自然一点也松不得。

报验第二天，检验人员就开始干活，住友金属也派了代表到现场见证。

钢板每块长约13.15米，宽1.72米到2.03米不等，厚度都是58毫米，平均一块重约11吨，尺寸和外观挑不出毛病。

问题出在物理性能上。

检验人员抽了5块样板制成试样，测屈服强度、抗拉强度、延伸性能和冲击韧性四项指标，前三项都过了，冲击韧性却有4块不合格。

冲击韧性管的是材料挨了冲击会不会断裂，对引水钢管来说，这项指标偏偏最要紧。

而且几块样品的数据高的高、低的低，离散得厉害，这说明钢板本身的质量就不均匀。

日方代表马上拿出住友金属的出厂质检报告，上面的数据全部合格，有几项还远远高出合同要求。

两份结果差得这么远，总得有一份站不住。

当时也有人犯嘀咕，会不会是国内实验室条件不够，把好钢判成了次品，耽误了工期谁来负责。

检验人员的办法很实在，样本不够就再加。

他们在原有5块样板之外又加抽了5块，重点复测冲击韧性和延伸性能，还请三峡工程监理单位跟踪每道工序，全程录像。

2000年5月30日到6月6日，第二轮实验做完，结论没变，样品还是不合格，数据还是忽高忽低。

检验员余良随即向宜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领导汇报，局里研究后，决定把结果通报给三峡工程业主，再由业主转告三井物产和住友金属。

日方的回话相当硬气，说自己是世界一流的名牌企业，绝不可能出这种质量问题，还说中方的数据令人难以置信，要看到正式证书才肯来谈。

2000年6月13日，余良和王春来带着资料和样坯赶到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专题汇报。

局领导拍板，把问题最集中的两个炉号的4块试样送到武汉钢铁研究所，重新做冲击韧性和拉伸性能实验。

武钢测出来的结果是，4块里有3块冲击韧性不合格。

中国官方检验检疫机构据此出具了不合格品质证书。

谈判桌前交锋，铁证面前低头

证书一到手，日方坐不住了，三井物产和住友金属很快凑齐人手，从东京、武汉、上海赶到宜昌。

2000年6月22日上午，双方第一次坐上谈判桌。

日方还是不认账，一会儿说抽样不规范，一会儿说实验室太简陋，一会儿又说检测标准有问题。

他们还抛出一句话，后面还有三千多吨钢板要运到，照这样一批批地检，货物积压、工期拖延，责任可不小。

中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提出了一个让日方没法再挑程序毛病的方案。

双方共同抽取12块复验样品，由专家组依据合同标准制定检验方案，放在武钢的CCIBLAC实验室做，专家组从头到尾盯着。

样品是日方一起抽的，标准是合同里写的，实验室是有资质的，这一回想找借口就难了。

2000年7月4日，复验报告传真到宜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结论是整个检验符合合同要求，三峡办事处出具的不合格证书结果正确。

2000年7月12日，双方在三峡坝区第二次谈判，住友金属派来的是本部厚板部门负责人带队的5人小组，分量比上一次重了不少。

中方一上来就公布复验结果，接着连问几件事，钢板为什么出质量问题，日方出厂检验为什么合格，工期耽误了谁负责，后续供货怎么保证。

这一次日方没再争辩，承认这批钢板用了还不成熟的新工艺，并向中方道歉。

2000年7月25日，三井物产正式电告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完全接受中国检验检疫部门的检验结果，首批60块钢板全部退换，后续到货的钢板按中方要求逐张检验。

这是三峡工程建设中的第一例对日索赔。

同年9月20日，日本亚洲经济资讯媒体NNA援引湖北《长江日报》的报道，把住友金属供货出问题的消息传回了日本国内。

前后两个多月，检验人员手里攥着的始终是数据，不是嗓门。

当年把关有据，如今大坝安澜

当年站在一线的是出入境检验检疫系统。

2018年国务院机构改革，出入境检验检疫管理职责和队伍划入海关总署，进口商品检验从此由海关统一负责，所以今天讲起这段事，大家常说是中国海关打赢的一仗，这么说也没错。

这件往事被重新翻出来，是在17年之后。

2017年10月，日本第三大钢铁企业神户制钢承认篡改铝、铜等产品的出厂性能数据，后来连核心产品钢铁线材也没能幸免，受牵连的下游企业很快增至500多家，问题产品甚至流进了日本国防领域。

据当时的报道，神户制钢的违规行为至少持续了10多年，波音、通用电气等公司都在名单里。

2018年3月，神户制钢公布调查报告，社长川崎博也宣布辞职。

2019年3月，东京地方法院以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判处神户制钢罚金1亿日元。

也就是在神户制钢事发的2017年10月，人民网、观察者网等媒体重新刊发了《大地》杂志2000年第二十期上的那篇纪实，很多人这才知道，三峡工程早就碰到过类似的事。

日本钢板出事之后，三峡工程在材料上管得更严。

据中国三峡集团的报道，工程开工十年间，业主采购钢材超过60万吨，主要来自首钢、宝钢、鞍钢、武钢、涟钢等国内骨干钢厂，还请国家建筑钢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的专家对到货钢材严格检验，引水钢管和压力钢管更是派专家驻厂监造。

宜昌检验检疫局也组了技术专班常驻工地，"三峡工程无小事"是这些检验人员挂在嘴边的话。

2008年10月29日，三峡电站左右岸26台机组全部投产。

2010年10月26日，三峡水库首次蓄水至175米设计高程。

2012年7月4日，地下电站最后一台机组投产，三峡电站32台机组全部投入运行，总装机容量达到2250万千瓦。

2020年11月1日，水利部宣布三峡工程完成整体竣工验收全部程序，验收结论是工程建设任务全面完成，运行持续保持良好状态。

同样在2020年，三峡电站全年发电量达到1118亿千瓦时，刷新了当时单座水电站年发电量的世界纪录。

二十多年过去，左岸电站的引水钢管一直在坝体里安稳运行。

当年那60块钢板，终究没能进入三峡大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