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宇宙的温度在寒冷的一端有一道清晰的底线,在炽热的一端却高得几乎没有边际?为什么最冷只能冷到零下273.15摄氏度,最热却能达到约1.4亿亿亿亿度?
要回答这个问题,可以先设想一个极端场景:如果某个地方的温度达到1.42×10³²摄氏度,也就是142后面再接30个零,会发生什么?答案相当离奇。要理解它,最好先从低得多的温度出发,沿着温度的阶梯一级级向上,看看每一级会出现哪些奇特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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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极端的地方,从冰冷的真空到炽热的恒星核心,温度跨度令人瞠目结舌。耐人寻味的是,这条温度轴两端的性格截然不同:下限显得十分“低调”,被牢牢锁定在一个确定的数值上;上限却高得离谱,大到超出了日常经验所能想象的任何尺度。
人类在逼近这一极限的道路上走得相当远。2003年,麻省理工学院的科学家得到了只比绝对零度高出十亿分之一度的温度。这意味着,迄今观测到的宇宙最低温度,并不在遥远寒冷的星际空间,而恰恰就在地球上的一间实验室里,是人类亲手制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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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这个温度稍高一点,在零下273摄氏度左右,是生物曾经存活过的最低温度。经受住这一考验的,是一种外表憨态可掬、却几乎坚不可摧的小动物——缓步动物,俗称“水熊虫”。在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中仍能活下来,它的顽强程度足以让人重新思考生命的边界。
温度继续升高,到零下216摄氏度,就来到了太阳系中最冷的行星天王星。零下184摄氏度是月球背光面的平均表面温度,而仅仅再高出一度,到零下183摄氏度左右,氧气就开始沸腾。我们赖以呼吸的气体,在这样的低温下只是一种会沸腾的液体。
与大多数行星相比,地球要温暖得多。地球上自然条件下测得的最低温度是零下89摄氏度,记录于南极的东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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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温度是零下62摄氏度,出现在阿拉斯加,比火星零下55摄氏度的平均表面温度还要低。地球最寒冷的角落,有时比火星的平均状态更加严酷。
升到0摄氏度,冰开始融化,温度阶梯进入了人类熟悉的区间。13.7摄氏度是活人有过的最低体温纪录。
人体平均体温约为37摄氏度,而人类存活下来的最高体温纪录是46.5摄氏度。由此可见,人体能够承受的体温范围其实相当狭窄,前后不过三十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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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的气候里,美国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气温是57摄氏度,测于死亡谷;而地球上任何地方测得的最高地表温度是71摄氏度,出现在伊朗境内。对人类而言,这已经是难以忍受的酷热,但放到整个宇宙的尺度上,它不过是温度阶梯上微不足道的一级台阶。
宇宙中许多地方比地球上任何角落都热得多。月球背光面虽然极其寒冷,阳光照射的一面平均温度却高达101摄氏度。
即便月球两侧的环境截然相反,水熊虫在两边都能存活。它曾在151摄氏度的环境中活下来,这是它存活过的最高温度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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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温度还远不止于此。金星是太阳系中最热的行星,平均表面温度为462摄氏度。
继续升温到1027摄氏度,就到了木材燃烧时火焰的温度。从这里再往上,温度阶梯越过了人类熟悉的种种火焰与熔炉,逐渐进入恒星和天体剧烈演化的领域。
在那个领域里,数字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刚刚诞生的中子星,核心温度接近1000亿摄氏度,约为太阳核心温度的6666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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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算下来,太阳核心本身就已有约1500万摄氏度,而中子星又在此基础上把温度推高了好几个数量级,远远甩开了我们日常所能理解的范围。
到这里,温度轴两端的不对称已经十分明显。在寒冷的一端,从绝对零度到水熊虫的生存极限,前后只差不到一度,所有的变化都被压缩在一道无法逾越的底线之上;而在炽热的一端,数字却从几百度跃升到上千亿度,似乎找不到任何能让它停下来的界限。
不过,宇宙中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温度,却又回到了地球上。它由位于瑞士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科学家创造。他们利用大型强子对撞机,让铅离子以极高的速度相撞,短暂地产生了5.5万亿摄氏度的高温,比新生中子星的核心还要热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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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听起来十分惊人,但需要注意的是,这样的高温只局限于离子碰撞点周围一个极其微小的区域内,而且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并不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威胁。与此前创造接近绝对零度的纪录一样,人类再次在实验室里刷新了宇宙温度的极值。
而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最高温度,则更加令人难以置信。1.42×10³²摄氏度,是我们对物理学的传统理解开始失效的温度。从理论上说,向一个物体注入多少能量来加热它并没有上限;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科学理论能描述物质在如此高的能量水平下会如何表现。
这正是温度上下限性质不同的关键所在。与绝对零度那条由热力学定律明确划定的界限相比,约1.4亿亿亿亿度的最高温度显得不可思议:它并不意味着温度“不能再高”,而是意味着超过这个数值之后,人类现有的理论已经无法给出可靠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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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温度被称为“普朗克温度”,因为在这一温度下,物体辐射出的电磁波波长恰好等于普朗克长度。普朗克长度是一个小到难以想象的距离,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测量比它更小的距离,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测量在原理上是否可能,物理学的刻度在这里走到了尽头。
尽管如此,仍可以做一些推测。由于在如此微小的一点上集中了如此巨大的能量,一旦超过普朗克温度,被加热的区域就可能变成一个黑洞。
这种依靠能量而非质量形成的黑洞被称为“能量黑洞”。如果真的出现,它很可能迅速成为比高温本身更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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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强调的是,这些都只是推测。现有的数学工具还无法描述超过普朗克温度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它可能产生一个转瞬之间就辐射殆尽的黑洞,也可能毁灭地球,还可能出现某种任何人都未曾预料的结果。迄今建立的数学模型,都无力解释这一情形。
宇宙温度的下限之所以停在零下273.15摄氏度,是因为热力学定律为寒冷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底线;而上限之所以高达约1.4亿亿亿亿度,是因为在那里,我们对物理世界的理解本身走到了边缘。两个数字一个代表自然的约束,一个代表认知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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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近绝对零度的实验室,到水熊虫的生存极限,再到中子星的诞生和对撞机中的瞬间高温,人类对温度的认识已经跨越了极其广阔的范围。但在普朗克温度面前,现有物理学暂时止步。
要想解开这个谜题,需要微积分、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共同支撑,而宇宙最深层的奥秘,正在这些学科的边界上等待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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