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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难忘——人生中第一次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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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冬天,正在上小学三年级的我,得了一种怪病。起初脖子后面鼓起一个小包,我没放在心上,后来慢慢化脓了。一次早操站队,王老师一巴掌恰好打在脓包上,脓水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裳。出于羞涩,我没敢告诉任何人,没过多久,伤口竟慢慢收口愈合。

可好景不长,腰上又接连长出几个包,依旧渐渐化脓。每次系裤带、提裤子,伤口总会被反复摩擦,不断往外渗着脓水。母亲发现后,买回药让我服用,依稀记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药。一颗胶囊送进嘴里,一杯水喝完,胶囊还牢牢粘在舌头上。母亲和姐姐看着我狼狈的模样一时哭笑不得,手足无措。几番尝试之下,胶囊破在了嘴里,浓烈的苦味骤然炸开,从舌尖一直苦到嗓子眼。我哭喊着吐掉满嘴药粉,嚷嚷着再也不肯吃药了。第二天,母亲和姐姐耐着性子好言劝慰,我终于成功咽下一颗胶囊。

就这样连着吃了好几天药,病情丝毫不见好转,反倒越发严重。恰逢寒假来临,父亲决定带我去彭阳县城看病。于年少的我而言,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进城,也是我此生永远难忘的一段旅途。

那个年代,村子去往县城不通班车,进城一趟格外不易。正巧在工地拉货的恒哥回乡,准备返回县城,父亲问妥恒哥准备带着我搭乘恒哥的东风大货车进城。听说要去县城,我激动得一夜没怎么睡,晚上幻想着县城的各种模样。第二天,吃过午饭我和父亲赶到货车跟前,恒哥招呼我们几人挤在小小的驾驶室里,车辆由奎哥驾驶。在冬日的午后,开启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进城之旅,一路向北出发。

从村子到乡政府是一段光滑平整的土路,赶集、考试我常走这条路,十分熟悉。过了乡政府,路面换成宽阔的沙石路,这是我之前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心里满是兴奋与好奇。我一路左顾右盼,山川河谷尽收眼底,一股新鲜的感觉涌上心头。货车在盘山道上穿行,时而轰鸣着奋力上坡,时而轻缓滑行下坡,那时路上车辆稀少,整条山路空旷清静。

不多时,车子穿过一条小街道,驶上一段陡坡。远远望见一条泛着幽蓝光泽的柏油路铺展在眼前,宽阔平整,来往的小汽车急驰而过。道路两旁的杨树,像身披白甲、束着红带的士兵,威武挺立。车轮碾上柏油路面,不再颠簸,车子仿佛一下子轻快起来。我还沉浸在这份顺滑的行车感受里,车子已经转过山头,开始下坡。刹那间,山下成片的楼房映入眼帘,整座县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雾里,一眼望不到边。我心里暗暗惊叹:县城竟然这么大!第一次见这般繁华景象,年少的我满心震撼。



恒哥把车停在一处工地门口,奎哥和恒哥招呼我们进去歇歇脚,父亲看天色不早,婉言谢绝,领着我步行去往三哥的店里。走上一座大桥,我探头往下望去,河面已经冰封,冰层之下,隐约传来细细的流水声。过了大桥,路边迎面走来一人,身着一件蓝色长褂,手推一辆加长人力车,边走边喊:“豆腐脑——酿皮。”我好奇地问父亲那人喊的啥呀!父亲笑着说是卖豆腐脑、凉皮的。我猜想应该是卖好吃的吧!没走多久,便到了三哥的小店。

店铺坐落在三叉路口高大的工人俱乐部楼下,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桌上摆着几台电视机,有一两台拆掉了后盖,露出大大的显像管;还有一台一直播放着足球比赛,场上球员奔跑争抢,看客们欢呼呐喊、吹着口哨,热闹极了。桌子下方的玻璃柜里,一层层摆放着小碟子,里面盛着各类电器配件。我正看得入神,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人一瘸一拐走进店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一头卷发,面色紧绷,进门就和三哥争执起来,原来是修电器起了纠纷。他执意要求三哥赔钱,东西也不要了,吵了一阵,临走还放狠话,不赔钱就找人来砸店。父亲悄悄叮嘱三哥,这种难缠的人,往后尽量少招惹。三哥叹了口气,说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人,早知道就不接这单活了。


店里没有别的活计,三哥便带着我和父亲,到街对面的诊所看病。杨大夫看过我的患处,说我得的是蜂窝炎,需要每天过来消炎换药,配合烤灯理疗、静脉推针就可痊愈。说罢,当天就做了消炎、打针治疗。上药包扎好之后,疮面不再像往日被裤子反复摩擦着那样刺痛,舒服了不少。

走出诊所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三哥领着我和父亲往他住处走。沿着街道向西慢行,落日余晖洒在高低错落的楼房上,给房屋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背阴的地方寒风刺骨,我赶紧把双手揣在一起取暖。


不多时,我们来到西山脚下水渠旁边一排瓦房前,三哥说,这里就是他的住处。一推门,扑面而来一股暖流。果然,母亲也在这里,一个月前就过来了,专门照料坐月子的三嫂。这下,吃住都有了着落,我好专心治病。

往后的日子,每天清晨,三哥都会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去诊所打针换药。杨大夫的诊所里,有一位年轻漂亮的护士,每次换药都是她亲手操作。药水敷上疮面,火辣辣地疼;烤灯理疗也是,一阵阵刺痛如同针扎,我下意识的躲闪,她总会轻声开导、安抚我。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细心周到的照料下,坚持治疗一周之后,溃烂的创面慢慢愈合,折磨我许久的病痛,终于痊愈。

如今,三十几年过去了。再想起第一次进城时满心的激动,还有治病时咬着牙硬扛的滋味,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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