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卖进茶室的女孩,让她看见当年没人伸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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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最轻的一个动作,是阿凤低头绕过弟弟走。
弟弟阿明穿着警察制服站在茶室门口,她端着盘子从后门出去,绕了半条巷子才敢喘气。那身制服要管的正是这间屋子,姐弟俩连靠近都得绕路走。
《凤姐》讲的是一个花莲乡下姑娘怎么变成万华茶室里的凤姐。说起来也就几句话,偷偷离家想去台北当歌星,落进人蛇手里,辗转送到日本,熬了几年回到台湾,什么都没有,只剩一间茶室肯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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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过去,当年想登台的女孩变成姐妹们嘴里的凤姐。她不敢回家,认定这辈子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压着她的除了这间屋子,还有心里那层羞耻。
片子没急着让你同情她。镜头就放在那里,看她给客人倒茶,看她跟妈妈桑应付,看她把和服挂好,把头发盘起来。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不痛不痒,就是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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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萱出现。
小萱也是花莲来的,也揣着梦,以为台北有舞台等着她。结果被朋友卖进茶室,半夜想跑,换来一顿毒打,然后关进顶楼狗笼里吹风挨饿。
阿凤站在旁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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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眼太要命了。她看见的不是小萱,是十几年前那个无人伸手的自己。那时候她刚被送进这种地方,也跑过,也挨过打,也哭到没声音。旁边的人也是这么站着的,没人说话,没人动。
现在轮到她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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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护小萱,跟妈妈桑说这女孩还小,能不能缓一缓。可她在茶室说话不算数,能做的有限。很多时候只能像当年旁人对她那样,站着看。
这片子最狠的地方就在这。它不拍坏人有多坏,它拍好人也只能站着。
弟弟阿明从花莲一路找到万华,确认茶室里那个女人就是自己姐姐。他起初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女朋友点他,连家里人都不谅解她,她还能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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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番两头往茶室跑认姐。阿凤低头绕着走,怎么都不肯认。这场戏没有大哭大闹,就是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一个想靠近,一个往后退。
谁都没有错,可谁都没办法把话说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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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还有个老警察平哥,默默照顾阿凤多年。阿凤始终没答应。污名这堵墙不厚,但挡在温情外面刚刚好,够不着。
后来阿凤做了个决定。跟当警察的弟弟通风报信,把小萱从这里救出去。递出消息前,她反复掂量过屋子里攒下的安稳,也掂量过报复会落到谁头上。
这一回她没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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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落点在回家两个字上。阿凤绕了一大圈,最想回的始终是那个乡下的家。她这辈子出过两次可以上岸的机会,一次是刚回台湾那阵子,一次是弟弟出现之后。两次都卡在环境和她自己的羞耻感上。
小萱被救出去那天,阿凤站在茶室门口看。没有挥手,没有哭,就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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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看一条自己没走成的路。
我没打算提炼什么道理。就是想起阿凤低头绕开弟弟的那个动作,步子很轻,像怕被人听出来她是谁。
有些人不是不想被找到,是怕被找到之后,对方看见的还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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