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妻子下班后亲密挽着异性离开,我转身就走,没过半小时她慌忙跑回家,我站在门口问:你自己收拾,还是我帮你
林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全开着。
顾深站在玄关正中间,西装外套没脱,手机拎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你自己收拾,还是我帮你?”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越是这样,林晚越觉得脚底发凉。她手里还提着周彦塞给她的那袋糖炒栗子,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两声。她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了一下,才开口:“收拾什么?”
顾深没答话,抬眼看她。那个眼神让林晚想起谈恋爱那年,他在火车站看见她和前男友走在一起时的样子。说不上愤怒,甚至说不上生气,就是安静,安静得像把什么东西生生咽了回去。
“半小时前,建业路,星巴克门口。”顾深把手机装回口袋,“你挽着他胳膊,笑得挺开心。”
林晚脑子里嗡了一声。她张了张嘴,心跳得厉害,但第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确实挽了周彦的胳膊,也确实笑了,但那是——她突然反应过来,建业路离她公司隔了两条街,顾深的公司在城东,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你怎么在那?”她脱口而出。
顾深没有回答,侧身让开玄关,往客厅里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我问你,你跟他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林晚急了,“周彦是公司新来的设计师,今天项目结案,陈姐请吃饭,六个人都在。他给我带了袋栗子——”
“吃饭六个人,走路就你俩?”
“其他人往地铁站走了,他坐公交,正好顺路走一段——”
“顺路要挽着胳膊?”
林晚噎住了。她承认挽胳膊这件事没法硬解释,但她真没别的意思。周彦这人自来熟,和公司小姑娘平时说话就嘻嘻哈哈的。今天吃饭喝了两杯啤酒,出门走路打晃,她顺手扶了一把,也就一两分钟的事。
“就扶了一下,他喝了酒走路不稳。”她说。
顾深看着她,没接话。他平时话也不多,但此刻的沉默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沉默是懒得扯,现在的沉默像在给什么东西计时。林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把栗子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往里走:“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陈姐,饭局是她组的,小刘也在。”
“我信你吃饭。”顾深说,“我不信你扶着他笑成那个样子。”
“我笑成哪个样子了?”
“你自己不知道?”
林晚被他这句话堵得心口发闷。她今天确实心情不赖——方案过了,客户夸了两句,陈姐又在饭桌上说下季度给她升组长。周彦嘴甜,一口一个“晚姐厉害”,她听着受用,多笑了两声。这算什么?这也值得他站在玄关审她?
“顾深,你把话说清楚,你这是怀疑我什么?”
顾深没再接话,转身进了卧室,门在身后合上了。
林晚站在客厅里,拎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栗子。她特意给他留的,顾深爱吃这口。她把栗子放进厨房台面上,坐到沙发上摸出手机。先给陈姐发了条消息:今天吃饭的事,你跟顾深提过吗?
陈姐秒回:没有啊,咋了?你俩吵架了?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顾深没问过陈姐。那他是只凭自己看见的,回来就给她定了性?
她又给周彦发了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周彦回得快:到啦晚姐,今天谢谢啊,改天请你喝奶茶。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接。她想说“我老公看见咱俩了”,又觉得小题大做。本来就没发生什么,说多了反而显得有事。
可顾深的反应不对。他平时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去年公司团建,有个男同事喝多了搂着她肩膀合影,顾深看了照片还开玩笑说“这哥们儿手挺长”。怎么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正琢磨着,卧室门开了。顾深换了家居服出来,头发有点乱,像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林晚叫住他:“你说你在建业路看见我的,几点?”
“六点四十左右。”
“六点四十你在建业路干什么?你公司到那儿要绕三条街。”
顾深往厨房走,拉开冰箱拿了瓶水:“办事。”
“什么事?”
“路过。”
“你从城东路过到建业路?中间隔了五条街。”
顾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接茬。他走回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没开电视,就在手里来回转。过了几秒,他说:“你也说说周彦。”
“你先回答我。”
“我先问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晚突然笑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结婚五年没红过几次脸,今天为了“扶了一下胳膊”在这儿互相审。
“行。周彦二十八,单身,来公司三个月,工位在我斜对面。今天项目结案,陈姐请客,六个人:陈姐、小刘、大鹏、周彦、我,还有隔壁组的老赵。吃完各走各的,他往公交站我去地铁站,顺一段路。他走路晃,我扶了一把,前后不到两分钟。他给我买栗子是因为上周我帮他改了三稿图,他觉得欠人情。就这样。你信就信,不信明天去公司问陈姐。”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还有点起伏。
顾深把遥控器放下来:“我信。”
“那你在玄关堵我——”
“我信你说的。但我看见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深皱着眉,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你笑的时候……你很久没那样笑过了。”
林晚一愣。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多久没笑成那样了?”顾深说这话时没看她,眼睛盯着茶几角。
林晚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接。她想反驳,可脑子里翻了一圈——最近半年她加班多,回家累得话都不想说,和顾深之间除了“吃什么”就是“关灯睡觉”。周末她刷手机他打游戏,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结婚五年,哪对夫妻不是这样过的?
“这事儿以后再说。”她挥了下手,“你今天到底为什么去建业路?”
顾深深吸了口气,看了她一眼:“接你。”
“接我?”
“你上周末不是说,这周加班多,让我早下班就去接你。今天我六点就收工了,想着给你个惊喜,没提前打电话。”
林晚呆住了。上周末她确实随口提过一句“你哪天早下班来接我呗”,说完自己都忘了。
也就是说,他兴冲冲开车过来,停在建业路拐角,正好看见她挽着周彦走过来,笑得挺开心。
林晚心里那点火突然灭了。
她坐到顾深旁边,放低了声音:“那你怎么不过来问?”
“问什么?当街吵一架?让你同事看笑话?”
“那你回家等我,心里不堵?”
“堵。”顾深只说了一个字。
林晚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的手。顾深没躲,但手指是僵的。
“我要真有事,能半小时就回来?能给你带栗子?”她朝厨房努努嘴,“你自己看看,还热乎着呢。”
顾深瞟了一眼台面上那袋栗子,没说话。
“行了。”林晚拍了拍他手背,“以后我跟男同事保持距离,行了吧。”
“也不用那么夸张。”顾深低声说了一句,手指总算松了点劲。
林晚起身去厨房洗栗子,一边冲水一边想。顾深说他在建业路看见她了,六点四十左右。她回想了一下——六点四十她和周彦正路过星巴克,周彦说了个笑话,她笑了。从星巴克走到公交站大概五分钟,周彦六点四十七上车,她继续往地铁站走。
时间对得上。
但她把栗子倒进沥水篮的时候,手停住了。
不对。
顾深来的时候是六点四十。从建业路开车回家,不堵车十五分钟,堵车二十五分钟。他到家应该是七点左右。
可她进门是七点十分。顾深站在玄关等她,至少比她早到三五分钟。也就是说,他到家之后——没换鞋、没脱外套、没坐下,就一直在玄关杵着等她?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顾深已经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了,姿势放松。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她还是掏出手机,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她和顾深的车绑的一个账号,能看到彼此的行车轨迹。她点开今天的时间轴。
顾深的车,下午五点四十分到六点十分,停在城东万隆广场地下车库。六点十分到六点四十五,一直在万隆没动。六点四十七分,车才从万隆出来,往建业路方向走。
林晚盯着屏幕,把数据看了两遍。
万隆广场到建业路星巴克,不堵车十二分钟。顾深的车六点四十七离开万隆,最快六点五十九到建业路。
可他说六点四十看见她。
六点四十的时候,他的车还停在万隆地库里。
林晚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走回客厅,把手机递到顾深面前:“你说你六点四十在建业路看见我的?”
顾深扫了一眼屏幕:“嗯。”
“你车六点四十七才从万隆出来。万隆到建业路最快十二分钟。你六点四十怎么看见我的?”
顾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手机推回来,语气很淡:“记错时间了,大概六点五十多吧。”
“六点五十多我在公交站。周彦刚上车。”
“那就是公交站。”
林晚看着他。顾深的表情很正常,正常到她想说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
“公交站离星巴克隔了一条街,我在星巴克门口就跟他分开了——他往公交站走,我继续往地铁方向走。你在星巴克门口看见我挽他的?”
顾深站起来,走到厨房台面拿了一颗栗子,剥开咬了一口:“差不多那边吧。”
“到底是哪边?”
“林晚。”顾深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我累了,这事儿翻篇行不行?”
林晚没觉得能翻篇。他刚才说“我信你”的时候,她心里还松了一下。但现在她把时间线对了一遍——顾深的行程和她看到的对不上。他说六点四十看见她,可他那时候还在万隆。他说在星巴克门口,可她在星巴克门口根本没多停。他改口说“差不多那边”,到底哪边?
她还想再问,手机突然震了。陈姐打来的。
“林晚啊,”陈姐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刚才顾深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今天吃饭都有谁、周彦是不是坐你旁边。你俩没事吧?”
林晚看了顾深一眼。他正把栗子壳扔进垃圾桶,拍着手上的渣,看起来平静得很。
“没事陈姐,他就随口问问。”
“哦……我还以为出啥事了。他问得挺细的,连周彦是哪儿人都问了。”
林晚喉咙紧了一下:“他问了周彦是哪儿人?”
“对啊,我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南边的吧。他哦了一声就挂了。”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客厅里盯着顾深的背影。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拿衣架,动作从容。
陈姐说的是“刚才”。刚才是什么时候?是他站在玄关等她的时候,还是更早?
如果是更早——那他在回家之前就已经开始打听周彦了。他不是“碰巧看见”才回来堵她的。他是先查了人,再回家等她。
可她明明没什么好查的。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手心有点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彦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晚姐,刚才有个陌生人加我微信,问我是谁、在哪儿上班。我没敢通过。是你老公吗?”
林晚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没动。
卧室里传来顾深合上衣柜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咔嗒”一声。她删掉输入框里打了一半的字,把手机翻扣在沙发上。
周彦没通过那个好友申请。但顾深加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顾深一开始就打算回家问她,为什么要先加周彦的微信?他到底想从周彦那里确认什么?还是说,他其实想从周彦那里确认什么?
“林晚。”顾深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干净衬衫,“你帮我找下那条灰裤子,明天开会穿。”
他说话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好像刚才那场对话从没发生过。
林晚“嗯”了一声,站起来去卧室。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顾深不抽烟,至少她没见过他抽。
她翻衣柜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今天跟谁在一起?”
“什么跟谁?”
“你身上有烟味。”
顾深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衣领:“有吗?可能是电梯里沾的。”
林晚没再问。她从衣柜抽屉里翻出那条灰裤子递给他,顺手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亮了一下,周彦又发了一条:
“晚姐你没事吧?要不我明天跟他说清楚?”
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不用了”。然后锁了屏。
顾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早点洗,明天你还要上班。”
林晚点点头,走进浴室关上门。她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看行车记录仪——刚才她只看了顾深的行程。她又点开自己的:六点三十八从公司出发,六点四十二经过星巴克,六点四十七到公交站,六点五十二到地铁站。
和她说的一致。
她盯着两条时间轴并排放,忽然发现一件事。顾深的车六点四十七离开万隆,六点五十九到建业路星巴克路口。这一点她算过了。但她忽略了另一个选项——建业路不止星巴克一个路口。那条路从东到西横着五个路口,她公司在东段,星巴克在中间,她地铁站在西段。
如果顾深六点五十九到的不是星巴克那个路口,而是东段的路口——那他是先到了她公司附近,再一路往西开,沿途找她。那就有另一种可能:他在她公司门口就看见她了。或者更早,在她还没出公司的时候就到了。
而他说的是“星巴克门口”。
到底是记错了,还是没说实话?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转得飞快。顾深今晚说了三句话对不上:看见她的时间、看见她的地点、有没有提前打听过周彦。每一句都是小事,单独拎出来都能用“记错了”“随口问的”搪塞过去。可三件事摞在一起,她觉得不对劲。
她打开浴室门,探头冲外面喊了一声:“顾深。”
卧室传来他的声音:“嗯?”
“你明天早上别开车了,我送你。”
里面安静了两秒:“你不是八点半才出门?”
“我改主意了,七点走。”
“那么早?”
“你起不来就坐地铁。”
顾深没再说话。林晚关上门,拧开花洒。水声响起来,她靠在瓷砖墙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把车停在公司门口那家早餐店。那家店正对着公司大门,监控范围覆盖整条人行道。如果顾深今天真的在公司门口就看见她了,明天她调一下早餐店的监控,就能知道他到底几点到的。
以及——他是不是从她下班之前就已经在那条街上等着了。
花洒的水冲在肩膀上有点烫。林晚没调温度。她想起顾深站在玄关的那张脸,那种“把话咽回去”的安静。他从来都不是个冲动的人。如果他已经查了周彦、加了微信、打了电话,那他站在玄关说的那句“你自己收拾,还是我帮你”,到底是冲她说的,还是冲他自己说的?
她关掉水,扯了条浴巾裹上。门外传来顾深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林晚,你手机响了。”
“谁?”
“周彦。问你是不是明天要迟交周报。”
林晚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周彦这人,从来不主动问周报的事。
林晚第二天六点就醒了。顾深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她那侧的枕头上,像是无意识的习惯。她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起了床。
七点整,她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早餐店门口。这家店她吃了三年早饭,老板娘跟她熟。她进去要了碗豆浆,顺嘴问了句:“嫂子,你这门口监控录得到外面人行道不?”
老板娘擦着台面:“录得到,正对着你公司大门那截。”
“能帮我调一下昨天下午的吗?我电动车停边上,好像让人蹭了。”
老板娘爽快得很,领着她在收银台后面看回放。林晚把时间拖到六点十分,快进。六点十八分,画面右下角出现一辆深灰色SUV,行驶极慢,靠边停了,没熄火,刹车灯一直亮着。
是顾深的车。
林晚放大车牌,确认了一遍。六点十八分停在她公司正门口,一直停到六点三十八——那正好是她从公司出来、经过星巴克的时间。然后车缓缓往前挪,顺着人行道方向往西开走,正是她往公交站那个方向。
也就是说,顾深六点十八就到了她公司门口。比她下班早将近二十分钟。
可昨天他对她说的是“六点四十左右在建业路星巴克门口看见她”。六点十八到六点三十八这二十分钟,他在她公司楼下干什么?看她几点出来?还是看她和谁一起出来?
林晚用手机拍了几段关键画面。老板娘凑过来一看:“这不是你老公的车吗?你刚才还说电动车——你俩闹别扭了?”
“没,他昨天来接我,我把包落他车上了。”林晚撒了个圆溜的谎,扫码付了豆浆钱,出了店门。
到公司坐下之后,她把监控照片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又给陈姐发了条消息:“陈姐,昨天顾深给你打电话是几点?”
陈姐回:“我想想……大概七点过几分吧,我正洗碗呢。”
七点过几分。顾深七点十分进门,站在玄关等她。也就是说——他回家之前先给陈姐打了电话,问清了饭局人名单,甚至问了周彦是哪儿人。然后才上楼,站在玄关,用“刚看见”的口吻跟她对质。
他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林晚盯着电脑屏幕,把和陈姐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她也不知道截这些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她应该留。
上午十点,顾深的电话打来了。
“灰裤子你昨晚上洗了没?我翻衣柜没找着。”
“在阳台晾着。”
“行。”他顿了顿,“你今天怎么走那么早?”
“说了七点走。”
“你送我的事没忘吧?”
“没。你几点下班?”
“六点半。你来接我?”
“嗯。”林晚停了一下,“你今天别加班,准时下来。”
顾深应了一声挂了。通话很平常,平常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林晚记得很清楚——他今早出门比她晚。她六点四十出门的时候他刚起,七点半她才把车停到公司楼下。那她车尾对着他出门的路线,他有没有注意她没在工位直接去了早餐店?
她不知道。
中午,婆婆的电话来了。
“林晚啊,最近跟顾深挺好的吧?”婆婆语气平常,上来先聊了两句天气,又问了问她爸妈身体。
“挺好的妈。”
“好就行。”婆婆话锋一转,“周末你们回来吃饭吧?你爸上周钓了两条草鱼,说给你们留一条。”
“周几?”
“周六。早点来,别赶到饭点才到。”
挂了电话,林晚觉得哪里不对。婆婆平时打电话都是直奔主题,今天先铺垫了两分钟才说鱼的事。而且以前叫吃饭都是提前两三天,今天周四就叫周六,像是临时起意。
她给顾深发消息:你妈打电话叫周六回去吃饭。
顾深回:嗯,我让她叫的。
林晚:有事?
顾深:没事,俩礼拜没回去了。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她没再回。
下午两点多,周彦在微信上找她,语气比昨天紧张得多:“晚姐,那个加我的人又加了,换了个号。他说是我姐夫的朋友,想跟我核对个事。我没通过,但截了图。你看这人……”
截图里是个头像空白的微信号,昵称一串字母加数字,好友申请写的备注是“顾先生推荐”。林晚放大了看那个“顾先生”,周彦说:“加我好友的这人姓赵,我搜了一下手机号,朋友圈封面是你们公司楼下那家棋牌室。”
棋牌室。
林晚脑子里跳了一下。顾深不抽烟,但她想起来昨天晚上闻到的烟味。棋牌室那种地方,烟味能熏进衣服里。
“你先别通过。”她回周彦,“也别跟任何人说你截图了。”
“到底咋回事啊晚姐?我别回头让人坑了。”
“没事,跟你没关系。我来处理。”
林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顾深让一个姓赵的去加周彦的微信,还冒充“姐夫的朋友”。这越想越不对劲——他到底想从周彦身上确认什么?他如果真怀疑他俩有事,直接当面问周彦不就完了?绕这么大一圈,托人加微信、换号再加,像个局外人一样旁敲侧击。
除非他不敢当面问。
或者他根本不是要问周彦关于她的事——他可能是在试探周彦的反应,看周彦怎么回答、多快回答、回答里有没有漏洞。他在拿周彦当突破口。
那问题就来了:顾深为什么这么笃定她有事?
她回忆了一下昨天的每个细节。他拿手机的手、他说话的语气、他站在那里等她换鞋的样子。他全程没有动怒,没有大声说话,甚至后来还主动说了“我信你”。如果一个人真的怀疑老婆出轨,会这么冷静吗?
会。如果他不光是怀疑,他已经“确定”了。而他的所谓确定,来自某个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到的东西,那个东西告诉他:林晚和周彦之间有问题。
她决定去一趟棋牌室。
下午四点,她借着外出送文件的空当,绕到公司楼下那家棋牌室门口。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茶水·棋牌·休息”。她推门进去,前台坐了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嗑瓜子看剧。
“张姐,问个事儿。”林晚看见墙上营业执照写了名字,张口就叫,“我老公昨天是不是来这儿打过牌?”
张姐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老公谁啊?”
“姓顾,高高瘦瘦的,昨天下午来的。”
“哦——顾老板啊。”张姐嗑了个瓜子,“他常客了,这两周来了四五趟吧。不过昨天没打牌,就坐那儿喝茶,跟人说了会话就走了。”
“跟谁说的?”
“一个姓赵的,瘦巴巴的,脸上有颗痣。”张姐想了一下,“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挺年轻的,戴个眼镜。仨人聊了半个钟头吧。”
林晚道了谢出来,站在路边把线索捋了一遍:顾深两周内去了四五趟棋牌室,跟姓赵的、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见面。姓赵的帮他去加周彦微信。戴眼镜的是谁?
她翻了一遍手机相册,翻到上个月公司团建的合影。大合影里每人胸前别了名牌。她放大看——没有戴眼镜的陌生面孔。技术部的小刘有眼镜,但他昨天就在饭局上。顾深不至于让公司同事去加周彦。
那戴眼镜的是哪儿的?
晚上六点半,林晚准时把车停在顾深公司楼下。等了不到五分钟,顾深从大门出来,手里提了个公文包,上车先拉了安全带,说了句:“今天挺准时。”
“你说别加班嘛。”林晚发动车子,“回哪儿?”
“回咱家。周六去我妈那儿,今天不去了。”
“行。”林晚打了把方向,“对了,你妈打电话的时候说让你爸钓鱼的事,你爸身体最近咋样?”
“挺好。”
“那就好。”林晚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你妈看着挺操心的,昨天还问我你是不是让我受委屈了。”
顾深的手停在公文包拉链上:“我妈问这个干什么?”
“你问你妈去啊。”林晚笑了一下,语气不轻不重,“她原话是‘顾深这孩子闷,有啥事也不说,你多担待’。”
顾深沉默了几秒:“她瞎琢磨。”
“嗯,我说也是。”林晚把车拐进主路,语气平淡,“不过你妈确实挺关心你的,昨天打电话第一句就问我‘你俩最近没闹矛盾吧’。我说没有啊,她就说那周末回来吃饭。”
顾深没接话。林晚从余光里看见他偏头看窗外,手指在公文包带上捏了一下。这个动作她太熟了——他只有在想事情又不想被看出来的时候才做这个。
她在心里慢慢地画出一条线:周四下午顾深在棋牌室跟姓赵的商量怎么加周彦微信。周四晚上婆婆打电话叫他们周六回去吃饭。周五上午婆婆又来电话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这条线连起来,她越来越觉得,周六那顿饭,是专门为顾深设的“调停局”。婆婆觉得顾深心里有事,想借着饭桌把话挑开。但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如果她知道顾深在查周彦,绝不会只是问林晚“有没有受委屈”。
顾深没跟他妈说实话。他只说了“最近有点小别扭”,让老太太多想,但没交代核心矛盾。这说明两件事:第一,顾深对自己掌握的信息没有十足把握,不想摊到长辈面前挨训;第二,他需要他妈那个饭桌作为退路,万一自己处理不了,就由他妈出面缓和。
什么话不能自己跟老婆说,非要借长辈的嘴?
林晚想到这儿,心里凉了一层。顾深已经把这件事从“两口子吵架”升级到“请家长介入”了。但他走的这一步太早——通常男人怀疑老婆出轨,是先闹、再查、再摊牌。他跳过闹和查,直接请家长,说明他要的不是“问清楚”。他要的是“坐实”。
坐实了之后呢?让婆婆来当见证人,然后提出什么?离婚?分财产?
她不想往下想了,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想。
到家之后,林晚做饭,顾深在客厅看电视。她切菜的时候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她擦了手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林,我是之前你们公司行政的王芳。你还在原来那家上班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跟顾深有关。”
林晚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王芳,前年从公司离职的行政,走的时候跟林晚关系还行,但这两年没怎么联系。
她回:方便打电话吗?
那边秒回:方便,现在打?
她走出厨房,往卧室走,回头跟顾深说了一句:“我接个工作电话。”
关上卧室门,她拨过去。王芳的声音有点犹豫:“小林,我这么做可能不合适,但我想了想,不说不行。”
“你说。”
“顾深上个月找过我,问我公司有没有一个叫周彦的,什么背景。我说我离职两年了,不认识。他又问了你们公司几个老同事的名字,让我介绍认识。我没答应。但后来他还是找着人了,前天碰见老孙我才知道,他跟老孙吃了顿饭,问了半天你们公司今年新来的那批人。”
林晚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上个月。上个月顾深就已经在打听周彦了。那时候她跟周彦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老孙问他干啥,他说想给朋友的孩子找个设计师,朋友开了个工作室。”王芳停了一下,“老孙觉得不对劲,因为顾深问的都是——周彦有没有对象、平时跟女同事处得咋样、有没有跟人走得特别近的。老孙说这不像是找设计师,像是查人。”
“你确定是上个月?”
“确定。老孙生日是上个月十八号,那顿饭是生日前后。”
林晚算了一下时间。上个月十八号,正是公司宣布新一季度组长人选的前一周。当时陈姐私下跟她透过口风说,组长八成是她。她回家跟顾深提过这件事。“我可能升组长了。”她记得很清楚,顾深当时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说了句“那挺好”。
如果他上个月就对一个刚来三个月的周彦产生了兴趣,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周彦三月入职,六月才调到她的项目组。上个月中旬,周彦还在别的组画图,跟她工位隔了半个办公室。
那顾深查周彦干什么?查就查了,为什么查的课目是“周彦有没有对象、跟女同事处得咋样”——完全是在往“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勾搭我老婆”的方向问。
问题出在这里:顾深要真想查奸情,应该是先有暧昧苗头再查。可林晚跟周彦上个月压根没瓜葛。他查人的时间点,早得没道理。
“王芳,老孙有没有跟你说,顾深当时有没有提到别的什么?”
“老孙说,顾深问得最多的是周彦的经济状况——家里有没有背景、开什么车、平时花销大不大。”
经济状况?
“还问过周彦是不是独生子。”王芳压低声音,“老孙觉得奇怪就没多说了。”
挂了电话,林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厨房那边传来锅底烧干的味道,她猛地站起来冲进厨房,把火关了。顾深从客厅探头问了句“怎么了”,她说“糊了”,重新洗锅。
她站在灶台前,脑子里在转一件事:如果顾深查周彦跟“有没有暧昧”无关,那他查的是另一件事。独生子、经济状况、家里背景——这是在评估一个人的“身价”或者“负担”。查人选婿似的。但周彦又不是他妹夫。
或者——顾深不是在选人。他在比人。
他在拿周彦跟自己比。周彦独生子,家里可能有底子,开什么车、花销大不大,这些全是过日子的事。顾深问这些,要么是在确认周彦“条件够不够格”构成威胁,要么是在打算盘:万一将来扯到钱,周彦那头能赔多少。
林晚把菜盛进盘子里,端上桌。顾深过来吃饭,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说了句“今天咸了”。
“那下次少放盐。”林晚坐下来,扒了口饭,“周六去你妈那儿,带什么?”
“不用带,人到了就行。”
“你妈那条鱼是你爸专门留的?”
“嗯。”
林晚嚼着饭,又想起一件事。婆婆在电话里说“你爸上周钓了两条草鱼,说给你们留一条”。但是顾深昨晚上说“俩礼拜没回去了”——俩礼拜没回去,他爸上周钓的鱼留一条,这不算什么大事。但婆婆特意提“留了一条”,像是在说“专门给你俩存的”。
专门存着、等你们来吃。这顿饭是专门准备的。
她咽下饭,看着顾深低头扒菜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她好像没完全认识。他查周彦查了一个月,托人加微信、找老同事套话,每一步都瞒着她。然后前天“碰巧看见”她和周彦走在一起,回家堵在玄关问她。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认定她有事的?他手里除了那一眼“看见”,还有什么?
除非——他专门安排了那一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晚脊背一凉。她很快否掉了:顾深不可能安排她和周彦走在一起,他又不是导演。但他可能知道那个时间点她会在那儿。他六点十八就到了她公司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等她出来。他知道她下班的时间。他知道她会走那条路去地铁站。
他知道周彦会跟她同路。
可周彦跟她同路这件事——是昨天临时决定的。吃完饭六个人出来,到了路口各走各的,周彦恰好跟她同一边。顾深怎么提前知道?
除非有人告诉他。
她放下筷子:“顾深。”
“嗯?”
“你那天六点十八到我公司楼下,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几点下班?”
顾深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很短暂,但林晚盯着他,捕捉到了。
“六点十八?”他把筷子收回来,表情平静,“我六点四十七才从万隆走,你行车记录仪不都看了吗?”
“万隆到建业路十二分钟。你六点四十七出库,六点五十九到星巴克。可你说你六点四十看见我。我后来想了想,你要是六点十八停在我公司门口等着,六点三十八看见我出来,六点四十我刚好走到星巴克门口——这个时间最顺。”
顾深嚼了两下嘴里的饭,看着她说:“我记错时间了,我老了,记性不好。”
“你是六点十八就到了。”
“你查我?”
“我查的早餐店监控。正对着公司大门。”
两个人隔着饭桌对视。林晚以为他会发火,或者像昨晚一样起身走开。但顾深只是把碗往前推了推,慢条斯理地擦了嘴,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所以呢?”他说。
“所以你在玄关说看见我在星巴克门口笑,你编的。你从六点十八到六点三十八一直停在我公司楼下,看见我出来,看见我经过星巴克,看见我扶周彦。你根本一直在车里坐着,全程看着。”
“对。”
他认了。干脆利落。
“那你为什么说星巴克?”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去了你公司楼下。”
“为什么?”
顾深把擦嘴的纸巾叠成小方块,放在桌上,抬头看她:“因为我本来想跟一段路,看看你下班之后去哪。没想到你碰上周彦了,还挽了他。我就直接回家了。”
“你本来想看我下班去哪?”林晚觉得这句话荒唐,“你盯我?”
“我盯你干嘛?”顾深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我本来想看看——你最近天天说加班,到底加没加班。”
“你以为我骗你加班?”
“你上个月有九天说加班,回来都快十点。你之前加班没这么勤。我就想看看你到底在不在公司。”
林晚胸口堵得慌:“你直接问我不行?”
“问你了。你说项目忙。我再问,你不耐烦。”
他说的没错。她记得有一次顾深问她“你们那个项目到底忙到几点”,她正在回客户消息,头也没抬说了句“你烦不烦”。后来顾深就没再问过。
“所以你不是跟踪我,你是查岗。”她深吸一口气,“上个月就开始查了。查我的岗,顺便查周彦的底。你两边一块儿查。”
顾深的目光动了一下:“谁跟你说我查周彦了?”
“你托人加他微信,还找老孙打听他。”
顾深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孙嘴也太快了。”
“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林晚。”顾深坐直了身体,声音降了下来,“周彦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他来公司之前干了什么你知道吗?他上一家公司跟他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他上一家公司?他是从外地过来的,怎么了?”
顾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递过来。是一份企业信息查询的页面,周彦上一家公司的股东信息。上面列了三个股东,其中一个名字叫“周建国”。而这家公司——被列入了经营异常名录。
“周建国是他爸。”顾深说,“他家那个公司欠了两百多万的外债,去年被起诉了。周彦本人名下有一笔十五万的借贷纠纷,今年四月份立的案。”
林晚看着屏幕上的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找这份工作的时候没跟你说过这些吧?”顾深收回手机,“我不是要查你。我查他,是因为——一个背着十五万纠纷的人,来得罪一个对他挺好、要升组长的已婚女同事,还给她买栗子、吃饭时坐她旁边、下班非跟她走同一条路。你觉得他图什么?”
林晚张了张嘴。
“图我给他改图?”顾深替她说了下半句,“你给他改了三稿图,他就欠你人情、给你买栗子、挽你胳膊。他要是真知道分寸,昨天就不会靠你那么近。”
林晚坐在椅子上,后背一层薄汗。她想反驳,但顾深说的这些确实是她不知道的。周彦从没提过家里的事,每天乐呵呵的,她真以为就是个刚跳槽的年轻设计师。
可顾深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不是今天才查的。他查了一个月。查到她跟周彦有交集之前就开始了。那他的初始动机就说不通——如果顾深上个月就怀疑周彦有问题,那时候周彦还没调到她的组里,两人连话都没说过,顾深吃什么醋?
“你上个月就知道周彦家里的事了?”她问。
“不知道。上个月只是老孙提了一嘴,说有个新来的设计师风评一般,在上一家公司跟合伙人的老婆走得近,闹过矛盾。我留了个心。”
“所以你查他,是因为老孙那句话?”
“嗯。我想搞清楚这人什么来路。别回头进你们组了,惹出什么事来。”
就这些?林晚看着他:“你查完,没想过告诉我?”
“没坐实的事,跟你说什么?让你觉得我小心眼?”
“那现在坐实了,你说了吗?”
顾深不吭声了。
他确实没说。他等到看见她“挽胳膊”了,才把这个信息拿出来当证据。在这之前,他把半个调查结果攒在手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扔出来。
林晚忽然明白了。他等的就是这个——等她做出一点“不避嫌”的举动,他就能把他查到的所有东西摆上桌,然后说一句“你看,我没冤枉你”。可问题是,他查这些的起点,比她跟周彦的接触早了太多。
“顾深。”她看着他,语速很慢,“你查周彦,我相信你说的一半是真的。但你上个月找他之前,你手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顾深没回答。
“你查周彦的经济状况、查他是不是独生子——这不是一个老公防着同事勾搭自己老婆的查法。你在搞清楚他家里有没有钱、出事了能赔多少。你告诉我,你原本打算干什么?”
顾深把碗筷一推,站起来:“我原本打算让他离你远点。你要是觉得这不正常,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去厨房放了碗,走进卧室关了门。
林晚一个人坐在饭桌前。菜还冒着热气,她端着碗,一口都吃不下了。
她把所有事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顾深上个月十八号前就托人打听了周彦的基本情况,两周内去了四五趟棋牌室,跟姓赵的和一个戴眼镜的见面。他查周彦的经济、家庭、人际关系。他六点十八到她公司楼下蹲点。他托人加周彦微信,换号再加。他给他妈打电话,让婆婆出面安排周六的饭局。他打电话给陈姐,问周彦是哪儿人。
而周彦——背着十五万的借贷纠纷,家里公司欠了两百万。
林晚拿起手机,翻到周彦的微信对话框。昨天他说“今天谢谢啊改天请你喝奶茶”,今天他说“要不我明天跟他说清楚”。语气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个没什么心机的年轻人。
但她现在不敢确定了。
她点开周彦的微信朋友圈,从头往下翻。翻到三月份刚入职的时候,他发过一张工位照片,配文“新环境新开始”。照片边角扫到邻座同事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工资表。林晚放大了看——那分明是她自己电脑的屏幕上,当时她正开着工资表核对绩效。也就是说,周彦坐的位置,能直接看到她的屏幕。
她往下翻了一屏。五月份他发过一条朋友圈,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加班续命”。咖啡杯下面垫着的文件,是他们组的项目排期表,上面标了她和组里每个人的分工。
她再往下翻,手指停在了一条仅她可见的分组可见动态上,发布时间是上个月二十号:
“组长人挺好的,希望能多带带我。”
配图是她低头改图的侧影。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
林晚把手机放下,看着面前的菜碟。顾深查周彦的手段让她不舒服,但周彦放在她眼皮底下的这些细节,也让她后背发凉。两个人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事。一个在查,一个在拍。
她站起来,把剩菜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然后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顾深。”
里面停了几秒:“嗯。”
“周六去你妈那儿,你去吧。我不去了。”
门打开了。顾深站在门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查我查得够久了,周彦那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林晚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你请家长也好、托人问也好,从明天开始都停了。我不需要你帮我查同事,也不需要你妈在饭桌上问我受了什么委屈。你要是信我,咱俩就好好过。你要是不信,把你不信的理由列清楚,咱俩一条一条对。但别再搞那些绕来绕去的了。”
顾深皱眉:“你在怪我?”
“我不怪你。我就是告诉你,到此为止。”林晚指了指茶几上他的手机,“你加周彦那个小号,删了。老孙那边,你自己去解释。周六我不去你妈那儿,你自己去跟你妈说清楚——就说你俩没闹矛盾,不用她操心。”
“林晚——”
“还有。”她打断他,“周彦那些事,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查到了什么,全部告诉我。一条不许瞒。”
顾深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查他,是因为老孙说他上一家公司的那个事——他之前合作方的老婆给他转过一笔钱,八万,说是借款,没打借条。后来那家人闹到公司来了,周彦才辞职走的。”
“八万?谁的老婆?”
“就是他现在来这边之后,我怀疑他——”顾深顿了一下,“故技重施。”
林晚懵了一瞬。故技重施?什么叫故技重施?她声音发紧:“你是说他来这儿是冲着钱?冲谁的钱?”
顾深没说话。
林晚盯着他,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蹦出来,让她浑身发冷:“你该不会以为——他冲的是我吧?你觉得我会给他转钱?”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查他经济、查他是不是独生子,你不就是怕我被人骗钱?”
顾深不吭声了。
林晚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全想通了。顾深查周彦,从始至终就没往“出轨”那方面查。他查的是钱。周彦家里欠债、个人有纠纷,这种人跑到自己老婆身边献殷勤,换哪个老公都得防。但他防的方式不是提醒老婆,是偷偷查、暗中盯、攒证据,然后找机会摊牌。
可“摊牌”的由头,他选了“挽胳膊”这一条。因为他知道——如果说“我怀疑你同事想骗你钱”,林晚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但说“你跟别的男人挽胳膊”,林晚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他把一个经济安全的问题,包装成了感情忠诚的问题。
“顾深。”林晚的声音低下来,“你查周彦,是为了钱的事。但你昨天进门第一句问的是‘你跟他多久了’——你把话往我身上引,让我以为你在怀疑我出轨。你明明知道问题出在周彦身上,你非要让我先自证。”
顾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晚抬手看了一眼表,快九点了。她转身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把今天拍的所有监控照片、和陈姐王芳的聊天截图、周彦发给她的所有消息,全部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又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存底。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看着顾深说:“你查周彦没毛病,你的直觉可能是对的。但你查我的方式,以后不许再用了。周彦那边,我明天上班直接找陈姐,把情况说清楚。组里的人事安排陈姐说了算,周彦如果真有问题,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轮不到你私下加人家微信。”
顾深站在卧室门口,好半天才说了句:“你不生气了?”
“生气。”林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但生气不解决问题。我现在做三件事:第一,明天找陈姐聊周彦的岗位问题,把该说的说清楚,公司怎么处理我听公司的;第二,我跟你之间,你把所有查周的记录发我一份,我要知道你都跟谁说了什么,免得将来周彦那边出事牵连我;第三——”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放在鞋柜上:“这是我下午草拟的婚内财产协议补充条款。你查周彦查得这么细,说明你心里不踏实。那咱俩把账摆桌上,婚后这几年的收入支出列清楚,各自名下的资产、股权、借款理一遍。你把字签了,以后谁也别拿钱的事猜对方。”
顾深低头看那张纸,脸色沉了沉:“你这是要跟我分家?”
“这叫划清边界。”林晚说,“我保护我自己。你要觉得这是分家,那你签字之前想清楚——你到底是想跟我过日子,还是想继续查我。”
她没等他回答,拿起睡衣进了浴室。关上门之后,她把花洒开大,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
手是抖的。但脑子很清楚。
她今天做了三件事:查到了顾深真实的蹲点时间,拿到了王芳和老孙这条线上的信息,理清了周彦那边可能的经济风险。她接下来要做的,是明天去公司把周彦的事摆在明面上。不是告状,是把岗位和职责边界划清楚——周彦如果是清白的,那大家照常干活;如果他有问题,那她先把自己摘干净。
至于顾深——她让他签财产协议,不是为了防他。是为了让他知道,她不再接受那种“我查你、你自证”的循环。要么两个人摊开了过,要么各走各的。
她站起来,关了花洒,擦干身体。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一点红,但神色还算稳。
门外传来顾深的声音,低低的:“林晚,那个协议的事——我考虑一下。”
“行。”她对着门说,“你考虑你的。我明天先去找陈姐。”
她拉开浴室门出来,顾深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那张协议,一字一句地看。茶几上他那个小号微信的图标,还亮着登录状态。
林晚走过去,当着他的面,把小号的登录页面退出来,又看了一眼好友申请列表——姓赵的那个号,还挂着周彦没通过的提示。
“这个号你来删,还是我帮你删?”她问。
顾深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拿过去,点了注销。
林晚坐到沙发另一头,翻出周彦的朋友圈,把那条“组长人挺好的”分组动态截了图,发给陈姐。配了一句话:
“陈姐,明天有空吗?跟你聊一下周彦的事。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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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十点,林晚把陈姐约到了公司楼下的瑞幸。两人挑了角落的位置,林晚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张截好的图:周彦那条分组动态、工资表边角的照片、还有顾深查到的那些债务信息。
陈姐翻了两遍,表情从困惑到严肃,最后把手机推回来,喝了一大口冰美式。
“周彦入职的时候背调是走的简易流程,我看他作品集不错就放了。”陈姐把杯子放下,“那个八万的事,我得跟HR报一下。你跟他平时工作之外走近吗?”
“不近。但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
“把我从项目组里摘出来,换个人带他。随便什么理由都行。”
陈姐看了她一眼,点头:“行。正好四组缺人,我把他调过去,就说业务需要。”
当天下午调令就下来了。周彦收拾工位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路过林晚桌边还笑着说了句“晚姐回头奶茶还是欠你的”。林晚点点头,没接话。下班前她收到周彦的微信,只有一行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她打了三遍回复才发出去:“你业务上没问题。但你朋友圈那张照片不该拍,公司的工资表也不该出现在你镜头里。”
那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哦。”
第二天周彦没来。HR发了通告,说有员工试用期材料审核未通过,已解除劳动关系。具体什么材料没写,但林晚知道——陈姐把背调重新做了一遍,周彦简历上写的上一家公司任职时间,比他实际离职时间晚了半年。就这个空档,他自己填了个不存在的项目经历。陈姐拿着材料报了HR,走正常流程开了人。没闹大,也没留情面,就是该怎样就怎样。
周彦走之前给她发过一条挺长的消息,大意是他家里确实有事,但他没想坑林晚,就是看她是组里最好说话的,想借她人脉在项目里站稳脚跟。最后一句是:“晚姐,我确实有私心,但没想害你。”
林晚看完,回了一句:“知道了。以后别这么干了。”
然后就把他删了。
周六林晚没去婆婆家。顾深一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带了条冻草鱼,说妈非要塞的。林晚把鱼剁了块腌上,问他:“你妈没问?”
“问了。我说你加班。”
“撒谎。”
“那能怎么办?说咱俩正分账?”顾深把外套挂好,“我跟她说你最近忙,过段时间再回去。她自己会琢磨,但我不说,她不会追着问。”
林晚没再说什么,把鱼块封好放冰箱。两个人之间那股紧绷的劲儿还在,但比前天松了点。顾深把协议签了字放在茶几上,林晚瞄了一眼没细看,收进了抽屉。签完字之后谁也没提这事,像办了张健身房年卡——办的时候挺正式,之后该干嘛干嘛。
周彦走后的第二周,林晚升了组长。
陈姐在部门会上宣布的,话说得很简单:“林晚带项目三年没出过岔子,组长位置非她莫属。”底下人鼓掌,林晚站起来说了两句场面话。散会之后她躲在厕所隔间里给顾深发了条消息:“升了。”
顾深秒回:“恭喜。晚上出去吃?”
“家里做吧,冰箱那条鱼再不吃该腥了。”
“行,我早回。”
那天晚饭顾深做的,红烧鱼配米饭,手艺一般但熟了。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说了句:“你那个协议,我看了三遍。”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没想离。”
林晚把鱼刺吐出来:“谁跟你说我想离了?”
“那你让我签这个?”
“让你长记性。”她夹了块鱼肚子肉放他碗里,“以后再查我,我直接找律师。”
顾深闷头吃鱼,含含糊糊说了句“不查了”。林晚探身看了一眼他的脸——耳朵尖是红的。这人不好意思的时候就红耳朵,结婚五年了这个毛病一直没改。
日子接着过。房贷每月二十号划款,闹钟六点四十响,早饭轮流做,周末得空就回婆婆家吃一条鱼。顾深后来把棋牌室那个姓赵的删了,老孙那边他自己去吃了顿烧烤把话说开,据他说老孙骂了他半小时“闲得蛋疼”。林晚听完乐了半天。
谁也没再提周彦。
倒是有一回在超市碰见了。周彦推着购物车在泡面货架前站着,旁边跟了个姑娘,看着挺年轻。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周彦点了下头,林晚也点了下头,各走各的。
出了超市顾深问她:“刚才那人谁啊?”
“周彦。”
顾深“哦”了一声,把购物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咕哝了一句:“瘦了。”
“关你什么事。”
“不关。随便说说。”
林晚发现他是真的“随便说说”,语气里没有酸味也没有刺。她就知道这事算是翻篇了。顾深这人优点不多,但有个好处,想通了就真放下了,不翻旧账。
真正把这事收尾的,是八月的一个傍晚。
林晚下班走到小区门口,被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回头看了两秒才认出来——周彦坐在小区侧门那排长椅上,穿着件灰T恤,人比公司那会儿瘦了一圈,下巴上冒了点青茬。
“我在这等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插进裤兜里,“就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不到,天还亮着。她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包放在膝盖上。
“你说。”
周彦没急着开口,先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我回老家了。找了份新工作,小公司,工资砍了一半。慢慢来呗。”
“挺好。”
“那个八万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我那时候确实跟人合伙做东西赔了,走投无路。来这边找工作的时候,想着先站稳再说。”他停了一下,搓了搓手,“后来看见你,觉得你人好,在组里说话有分量,我就想多往你跟前凑凑。陈姐请吃饭那天,我专门挑了坐你旁边的位置。”
“我知道。”
周彦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你坐我旁边两天了,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林晚语气平平的,“你想借我的关系在项目里站住脚,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你对我没那个意思,你对我手里的东西有意思。”
周彦嘴唇动了动,没反驳。过了会儿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说得对。我那时候就是——怎么说呢,觉得你这种人,帮人帮惯了,不会计较。”
“我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把情分当本分用,就成这样了。”
“我后来想明白了。”周彦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我走的时候你删了我微信,我一开始挺生气的,觉得你小题大做。后来回老家,把简历重新弄了一遍,正正经经投了一轮,才发现背调这关是真过不去。我在上一家公司那事,但凡正规点的公司查出来都不会要我。”
“所以你最后找的那家——”
“小公司,老板是我爸战友。”周彦苦笑,“还是走了人情。但我把债务跟人家交代清楚了,每个月工资扣两千还账,人家才要我。我现在就剩这个了,好好干呗。”
林晚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跟三个月前比起来像换了个人,精气神没了,但人踏实了。她说不上同情,也说不上解气,就是觉得——哦,人走到这一步了。
周彦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晚姐,我听说你老公查了我很久。”
“嗯。”
“他查得没错。”周彦深吸一口气,“我要是你老公,我也查。我后来翻来覆去想过,换了我是他,看见老婆身边来这么个人,我可能比他还狠。”
“但你那会儿跟他加微信,为什么不通过?”
“我怕啊。”周彦说得很直白,“我一看就知道是来摸我底的。我心里有鬼,不敢接。”
他搓了一把脸,再抬头的时候眼神有点复杂:“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入职的时候老老实实把欠债的事跟公司说了,哪怕晚两个月转正,也不至于后来把自己搞那么狼狈。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得回去把账清了,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地还。”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临时补了句什么:“哦对了,那个——我加了晚姐你老公的微信。”
“什么时候?”
“就上礼拜。我主动加的,搜手机号搜到的。跟他道了个歉,说之前是我有问题,跟他没关系。”周彦挠了挠后脑勺,“他没回我。但也没删我。”
林晚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样,最后说了句:“他那人就那样,不删就是没事了。”
周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走了。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我那时候确实存了不好的心思,对不住。”
“知道了。回去好好干。”
“嗯。”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长椅上:“这个还你。你之前帮我改图,我本来想用这个抵人情。后来想想,东西还了回去踏实。”
林晚低头看——是个U盘,里头存着她给他改的那三版图的全部源文件,她当时让他留底用的。他放下的U盘上贴了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源文件已拷走,U盘是新的。”
她捏着那个U盘,看着周彦拐过小区侧门,上了公交站台。车来了,他跨上去,没再回头。
当晚吃饭的时候,林晚把这事跟顾深说了。顾深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你又不认识他。”
“万一他——”
“他又没怎么着,就说了几句话。再说人行李都搬回老家了,工作也换了,你还想怎样?”
顾深把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说了句:“那他加我微信,我下周再回他。”
“人家就是道个歉,你别又查人。”
“不查。”顾深伸出筷子夹走最后一块红烧肉,“我就回个‘收到了’。”
林晚收拾碗筷的时候路过阳台,看见顾深蹲在那儿抠什么东西。她探头一看,是他那双旧皮鞋,鞋底磨偏了,他正拿胶水粘。
“这鞋穿了三年了吧,换一双得了。”
“补补还能穿,明天开会穿这个不丢人。”
“那灰裤子呢?”
“在柜子里,明天穿。”
林晚靠在阳台门框上,看他低头修鞋的样子,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他穿着西装站在玄关,手机攥在手里,问她“你自己收拾,还是我帮你”。那时候她觉得这人陌生得可怕。现在看他蹲在地上满手胶水,又觉得他也就是个普通男人——会犯错、会心虚、会查人查过头,但也会在超市买她爱吃的排骨、在周末早起把早饭做了、被骂完“闲得蛋疼”回来还是老样子。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日子划到九月,周彦那个名字彻底从她生活里消失了。偶尔项目上有人提一句“之前那个设计师”,林晚就含糊带过。顾深也没再问过。两个人默契地把这一页翻过去了,不撕不折,就那么翻过去了。
有一回林晚收拾梳妆台抽屉,翻出来那颗U盘,在手里掂了两下,插进电脑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源文件还有个txt文档,打开来是周彦留的几行字:
“给晚姐:文件我拷走了,U盘留给你用。这三个月谢谢你,也对不起。到新公司我不走捷径了,欠的钱我自己挣了还。”
林晚看完,把U盘拔出来,顺手放进笔筒里。没删也没特意留,就那么搁着。
十月初顾深生日。林晚下班路过商场,进去给他挑了双皮鞋。回家塞给他的时候,顾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头说了句:“这鞋不便宜吧?”
“打折买的,少废话,明儿穿着开会去。”
第二天早上出门,顾深果然穿了新鞋,还特意在玄关跺了两下,说:“挺合脚。”
林晚瞥了他一眼:“合脚就行。走吧,再磨蹭你迟到了。”
顾深拎着公文包出门,下了两级楼梯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放鞋柜上:“差点忘了,你早上说公司打印机坏了,这U盘给你拷文件用,我昨晚收拾抽屉翻出来的,里面有个空白盘。”
林晚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崭新的U盘,贴着标签,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空白备用”,顾深的字。
她抬头看过去,楼梯口已经没人了,只听见楼下单元门“咣”一声合上。
林晚把U盘揣兜里,锁门下楼。外面天凉了,小区里那排银杏开始黄,风一吹落一地。她踩过去的时候想,今天得记得把门口那颗绊脚的石头挪走,上月崴了一回脚还没顾上。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爷从窗口探出脑袋:“林老师,你老公刚才让我跟你说,他顺路把你那个快递取了,放你桌上了。”
“哪个快递?”
“就那个长方形的盒子,他说你知道。”
林晚想了一下——是她前两天买的厨房置物架,到货了。
她掏出手机给顾深发了个“收到”。顾深秒回了一个龇牙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
“那做鱼?”
“连着吃仨礼拜鱼了,你换个样儿。”
“那就火锅。”
“行。”
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路过那家早餐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她喊了一嗓子:“小林,今天不进来坐啊?”
“赶时间,明早来。”
“得嘞,明早给你留碗豆浆。”
她挥挥手继续走。
地铁站口排着队,她站到队尾,前面是个刷手机的小姑娘,后面是个拎公文包的中年人。广播里响着“请乘客有序进站”,人群往前挪了一步。林晚跟着挪了一步,低头看见自己鞋面上沾了点银杏叶的碎渣,弯腰拍了两下。
再直起身来的时候,前面的队动了,她跟着往前走,过了闸机,下了扶梯,进了车厢。
车门关上,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地往后掠。
她靠门站着,手机震了一下,顾深发来的:“火锅底料买辣的还是不辣的?”
她打了俩字:“微辣。”
发送。锁屏。把手机揣好。
列车报站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线路图。还有四站到公司。今天事儿不少,上午要跟甲方碰方案,下午约了供应商比价,下了班还得绕路去拿那个置物架——不,顾深说他已经取了。
想到这儿她嘴角动了动。
车窗外黑黢黢的,偶尔闪过一截广告灯箱的光,照进车厢里亮一下又暗下去。林晚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靠着门边的挡板,闭上眼睛。
还有四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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