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通客车曾经的磨难，分家、产品积压那几年是客车厂最难熬的日子

好不容易敲出金凤凰客车，搬进了自建的新厂区，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谁也没料到，一场分家、市场突变，让这家刚起步的工厂跌入低谷。

一

上一回说到那只金凤凰从育新街的灰窝里扑腾了出来。

车造出来了，路也摸着了。可人一多，活儿一多，育新街那几间平房就转不开身了。一九七六年四月，厂子挪窝，搬到了建设东路十号。

那个院子，就是今天中通客车一直待着的地方。

新厂区不是国家拨钱盖的。是厂里的师傅们下了班不回家，一块砖一块砖，自己垒起来的。谁也没多拿一分钱，谁也没喊过一声累。那年月的人，干活就是这个干法，不觉得是在给谁干，觉得这厂是自己的。

搬过去以后，家底慢慢厚了。一九七四年往后那几年，厂子跟着交通部一块儿设计、一块儿造，SD651、JT661、JT680、SD662，一款一款地摸下来，手艺见长，人也带出来了。有了自己的厂房，有了自己的车型，有了自己的队伍。

按理说，该顺了吧？

没有。麻烦是打“分家”上来的。

二

一九七八年五月，上头一声令下，厂子拆成了两半。一半叫聊城地区交通局客车厂，专管造车；一半叫聊城地区交通局汽车修理厂，专管修车。两块牌子，两个法人，各管各的账，各走各的路。

意思不难猜，想让这两块各归各的道，各奔各的前程，都做大做强。造车的专心造车，修车的专心修车。听着多清爽。

可分完家，两边都傻了眼。

造车那半，没了修车那块稳稳当当的进项。造车这行当本来就压钱：钢材得先垫，车卖出去了钱才回来。周转慢，人还多。修车那半呢，本小利薄，一年忙到头，剩不下几个子儿。原先在一口锅里吃饭，你多我少，好歹能匀一匀。现在两口锅分开烧，哪口锅的火都烧不旺。

上头盼着分家致富。结果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瘦。

这么熬了六年。

三

更难的还在后头。

一九八二年前后，厂子碰上了建厂以来头一遭，产品积压。造出来的车停在院子里，卖不出去，一天一天地落灰。

为什么？风气变了。从前计划经济，造多少、卖给谁，上头给你派好，不操心也饿不着。可打那几年起，这条规矩慢慢断了，产品不再由上头统购包销，得自个儿找销路。

这一刀，比分家还狠。

厂里的人，造车是一把好手。可“卖车”这门道，谁也没练过。造出来的车一院子一院子地停着，没人来买。工资发不出，人心也散。那阵子，是这厂子最难的一段日子。书记李恩普、副书记赵忠胜带着人四处跑，跑市场，找门路，一样一样地趟。硬是没让这厂子垮下去。

四

一九八四年，两兄弟又并回来了。名字也换了——山东省聊城客车厂，归省交通厅直接管。

也就在这一年，厂里换了个厂长。新厂长叫张道广，三十九岁。

三十九岁当厂长，搁今天不算什么。可搁那年头，是件稀罕事。当时交通部属下三十六家客车厂，厂长里头，数他最年轻。张道广是东阿人，一九六九年从哈尔滨工业大学焊接专业毕业，一九七四年底进的这个厂。来的时候先当的不是领导，是厂里“七二一大学”的老师。技术员、技术科长、技术副厂长，一步一个脚印，爬到了厂长的位子上。

一个懂技术的人，当了这个厂的当家人。

五

张道广上任，干了两件事。一件对车，一件对人。

对车的那一件，跟他学的老本行有关——焊接。他是学焊接出身的，清楚厂里那套老焊法费工、费料，焊出来的架子还不够结实。他一样一样地把新焊法往车间里推，省料，结实，焊口也漂亮。一句话，把造车的底子往上提了一截。

对人的那一件，是“改”。

那年头，厂里的干部都是上头往下派的。张道广偏不。一九八四年，他头一回在厂里搞竞争上岗。谁想当中层，自己报名，比本事，看能力，一关一关地筛。那一年，这么选出了三十个中层干部。

打这往后，这厂子选干部就认一条——有本事你就上。你打哪儿来、念的什么书，都不打紧。这条规矩看着不起眼，可往后几十年，这厂子里冒出来的那些人，根子就扎在这儿。

六

路子顺了，车就跟着出来了。

一九八五年，厂里在交通部那两款老车型的基础上，改出了SD661和SD662。性能实在，质量靠得住，一上市就有人认。转过一年，厂里头一回完全靠自己的力量，独立开发出一款车——SD662A。这款车后来成了厂子的顶梁柱，几年畅销不衰，前前后后卖出去两千一百多辆。

一九八九年，又开发出LCK6970，还有卧铺车。那阵子，这两样在国内都算走在前头。

车一台一台地出去，厂子的腰杆一天一天地硬了。

七

到了一九九二年，账算下来，让人心里一热。

那一年，厂子造了一千三百四十四台客车。产值头一回破了亿。一亿零六百万。那年头的一个亿，是这个厂子拿命换来的。

更提气的是两样。人均效益，全国交通系统里排第一。产量，全国第二。头一名是扬州亚星。

那阵子，客车这一行里传开了一句话，叫 “南扬北聊” 。南边数扬州，北边数聊城。

一个从育新街铁匠铺里爬出来的厂子，分过家，差点散了架，硬是又并回来，一步一步，挤进了全国的头一档。

分家没分垮，积压没压死。这只凤凰的翅膀不是在顺风里长硬的，是在差点散了架的那几年，一根一根，拿焊枪焊回去的。

很多企业的筋骨，都不是顺风顺水里长出来的。摔过、疼过，咬牙焊好每一道裂痕，才能飞得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