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6月22日那天晚上,我在市中心某歌城外摆夜摊时遇到了陌生女子韩晴。当我听说她被房东赶出来了,当晚无家可归后,就好心把她带回家里借宿了一晚。
没料到6月23日上午,媒人小姨带着我的相亲对象宋茜及她父母来我家里作客。宋茜父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动不动就讥讽我父母,给他们出难题。
关键时刻,韩晴从我睡屋走出来替我撑腰出气。宋家人都以为我脚踏两只船,为此对我充满了恨意和怒意,尤其是宋父,还扬起手来,准备给我一巴掌。就在这关键时刻,韩晴接住了他挥来的手,并推了他一把——
宋父有五十多岁的年纪了,被韩晴一推,接连打了两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
我爸担心惹出祸事,眼疾手快地将宋父从背后扶住道,“老哥,你没事吧?”
“关你什么事?假仁假义!你给我让开!”宋父并不买我爸的账,站稳脚跟后竟猛力伸手推了我爸一下。还好我爸身子骨硬朗,站稳了脚,不然像他那样弱不禁风的话,当时就栽倒在地了。
宋母为了给她女儿挽回一些颜面,张嘴就骂韩晴,“哪里跑出来的野狐狸?不要脸!”
宋茜则指着韩晴,一脸怒意地问我,“陈亮,你一边跟我处对象,一边跟这狐狸交往是不是?你真不是个东西!”
“小亮,你,你怎么脚踏两只船啊?”我小姨夹在中间,十分难堪,也来责备我。
我妈觉得丢了面子,气得直瞪着眼睛问我,“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
我当时有些胆小,还不敢把宋茜一家人得罪了,只得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我跟她(韩晴)昨晚才认识的!她说她被房东赶出来了,没地方住——我见她十分可怜,这才带她回来住了一晚。”
宋母嚎着嗓子打断:“你还好意思说你带她回来住了一晚?你也不要脸!”
我又赶紧解释:“我是带她回来住了一晚,不过她住的是我的房间,我睡的是沙发,我们并没有住在一个房间!”
“对对对!我可以给他作证!我早上起来煮饭的时候,就见到小亮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妈赶紧替我解围。
我爸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今早扫地时,小亮的房间是关着的——”
小姨赶紧赔着笑对宋家人说道,“原来是场误会啊!大家快坐下消消气——”
“宋哥,黄姐,我外甥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他绝不会做对不起小茜的事情。”
“对对对,这孩子从小老实,我也教育他出入社会了要规规矩矩,不能乱来!”我爸再次附和,看得出来,他还不想跟宋家人断绝关系。
但是宋家人并不买账!
只见宋茜继续黑着脸质问我,“陈亮,你把我们一家人当傻子啊?她刚刚明明说了她是你的现任女友!刚刚还挽你的手了,你还没有拒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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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耳朵不聋,我也听见了!”宋母跟着点头。
宋父则指着我爸我妈道,“虚伪!假仁假义!”
我没料到宋家人竟是如此咄咄逼人,不由得冒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没必要在这里跟你们废话了!”宋母拉着宋茜要走。
宋父则瞪着眼睛,板着脸道,“不能就这样走了!”
“那你们还想怎样?”韩晴似笑非笑地问。
我深怕她节外生枝,赶紧喝道,“你先别说话!”
“好心帮你,你还凶我?”韩晴白了我一眼,又撅着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妈也怕把事情搞大了对双方不好,赶紧帮我向韩晴乞求道,“姑娘,拜托你别说了好吗?”
“你们这么胆小怕事,我确实不想说了!”韩晴抱着膀子,盯着宋父又冷哼一声道,“不过他们还想说!”
“没错!”宋父点点头,又用命令的语气对我爸妈说道,“你们浪费了我们一上午的宝贵时间,给我们拿600块钱出来!”
“对,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宋母跟着附和。
我爸和我妈没料到他们会狮子大张口,竟是一阵面面相觑。
我小姨也十分尴尬,不住向宋父宋母乞求道:“宋哥,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儿就算了吧!过几天我摆一桌,好好给你们赔个不是!”
“黄姐,您大人大量,就请您不要跟我外甥一般见识了。”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今天必须给600块钱出来,不然老子跟你们没完!”宋父并不买小姨的帐,只见他抓根凳子在客厅里坐下,大有一副要耍赖不走的样子。
“对,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宋母往沙发上一躺,也耍起了无赖。
宋茜像是吃定了我似的,一脸讥讽地看着韩晴问我道,“陈亮,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马上赶走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再跪下来向我爸妈赔个不是!二就是给我们拿600块钱出来,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从此后我们一刀两断!你好好琢磨一下,看究竟选哪一个?”
“亮子,你刚刚都说了,你昨晚才认识这姑娘的,肯定跟她没任何感情,你快让她走吧,千万别给我们添麻烦了!”我妈为了节约那600块钱,立即让我赶走韩晴。
我爸看出韩晴是真心想帮我,他不想伤了她的心,自然没跑来添油加醋。
我小姨肯定也不想让韩晴搅黄了我和宋茜的事,赶紧去推韩晴道,“姑奶奶,既然你是借宿的,你就别在这里捣乱了,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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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韩晴叹了一口气,一脸失望地看着我道,“陈亮,你不会真喜欢上这个女人?还跟她结婚吧?”
“我——”我一时语塞!说实话,经历了这事儿,我更不想再跟宋茜有任何瓜葛和牵扯!但是我又不想得罪了他们一家人!更不想让小姨和我父母为难,所以我是骑虎难下。
韩晴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立马又说道,“只要你摇头,我可以让他们要不到一分钱,还会让他们主动离开!”
“你做梦!”宋父抱着膀子冷笑一声。
宋母不屑地看了韩晴一眼,讥讽道,“你看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女儿的!”
“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等着瞧了!”韩晴冷哼一声,又一脸期待地望着我。
我那时十分腼腆,根本不敢看她。
宋茜见我一副优柔寡断的样子,急得直跺脚道,“陈亮,我刚刚给你的两个选择很难吗?做个事情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我当然是男人了!”我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勇气,厉声道:“宋茜,对不起,我们两个不合适,我们还是算了吧!”
“啊?!”我爸妈,还有我小姨都是一脸吃惊。
宋茜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只有韩晴拍着手笑道,“对的,就要这样果断!千万不要拖泥带水!”
宋父冷笑道:“既然要分手,那这600块精神损失费就必须给了!”
“一分钱都不能少!”宋母跟着附和。
宋茜盯着我,假惺惺地流泪道,“陈亮,我对你一片真心,没想到你这样对我!你简直不是人!”
“哎,你这孩子糊涂啊!”小姨对我失望透顶。
我爸妈对望一眼,那样子好像在说: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那就给600块息事宁人吧!
“叔,阿姨,我和宋茜交往了一个多月,总共吃了三次饭,看了两场电影,牵了一次手,除此之外,我们再没有作任何出格的事情,你凭什么让我赔偿600精神损失费?”我不想让父母白花了钱,所以还试着说服宋茜父母。
二人并不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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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父说,“虽然你没对我女儿做出格的事情,但是你跟她交往了,耽误了她的时间。”
“对,你浪费了她的青春!就该给精神损失费!”宋母点头。
“你们要在这里耍无赖是吧,很好!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韩晴冷笑着看了二人一眼后,又对我说道,“等我十分钟,我出去一下就来!”
“你要去干嘛?”我有些不解。
韩晴没有多言,快步走了出去。小姨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我,“这姑娘什么来头?看她那身穿着打扮,还有那说话的语气,好像不是一般的人!”
“我也不知道——只晓得她叫韩晴。”我柔声道。
我爸皱着眉道,“我们这个市的首富韩大军的小女儿就叫韩晴——”
“呀,她,她不会是韩大军的女儿吧?”小姨闻言,竟是转忧为喜。
我妈随即瞪大了眼睛:“啥,刚刚那个女娃,是首富韩大军的女儿?”
“噗!”宋父显然听到了我们的话,他捂着大肚子大声笑道,“她要是韩大军的女儿,我手板心给你们煎豆腐!”
“都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还想跟韩家扯上关系?刚刚那个女娃,若真是韩大军的女儿,她会看上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宋母对我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宋茜找了根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道,“我倒是要看看,她今天能把我们怎么着。”
“她肯定就是绷面子吹牛的!我说亲家,既然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了!咱们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重新说说小亮和小茜的事情吧。”我小姨还不死心,又想劝宋家人和我们重归于好。
我妈深怕我离开宋茜后,再找不到像她那样漂亮的女人,立马也陪着笑脸,低声下气的一阵乞求。
宋父吃定了我们似的,不由得笑着脸道,“想要跟我女儿结婚,不是不可以!不过嘛,你们先准备好8万块的彩礼——”
8万块的彩礼?!
这在当时,绝对是天价了!
我爸和我妈听了这话,顿时是一脸的垂头丧气。
我小姨还想从中斡旋,又陪着笑脸道,“你们又不是卖女儿——我说亲家,我们这边的彩礼,现在普遍都是两三千,最多的也才给八千多。咱们都退一步说话吧!”
“给不了8万彩礼就给6万精神损失费!”宋父眯着眼坏笑道。
宋母继续冷笑,“让你的外甥去找那个首富之女韩晴谈恋爱吧!人家家里有钱,到时候结婚,不仅不要你们的彩礼,可能还要给你们倒拿一大坨勒!”
我爸妈闻言又是一阵无语。
我也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打个地缝钻进去。我心里很清楚:韩晴不可能是首富之女,因为她告诉我,她没钱交下半年的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了,才来我家借宿了一晚!如果她真是韩大军的女儿,怎会如此落魄?
啼哒啼哒——阵阵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就在这个时候,韩晴回来了!在她的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其中两个人我都认得:一个是在我们居委会管事的钟明,另一个则是治安员张川。另外两个人,也是穿工作服的。
“就是他们在这里耍无赖讹人钱财!”就在我们一阵面面相觑时,韩晴忽然扬手指了指宋家三人。
宋母和宋茜还有些不以为然。但宋父脸色一红,立即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埋下了头。张川只将他看了一眼道,便厉声而道,“宋长发,是你在这里要钱耍无赖是不是?”
“呵呵,不是!刚刚口渴了,带着老婆孩子进来讨口水喝,我马上走。”让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宋父给他老婆女儿使了个眼色后,立即夹着尾巴狼狈而逃。
“这,这就走了!”我小姨望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钟明则握着我爸的手道,“老陈,以后有什么困难或是需要帮忙的话,直接给我们知会一声就可以了!”
我看到这一幕,心头竟是一阵诧异:难道这个韩晴真是首富韩大军之女?不然的话,她怎么会把钟明和张川他们找来?
“小亮,你告诉我,这个韩Y头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吗?”我妈再次看到韩晴时,终于有了喜出望外,而不是扫把星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还是一脸懵逼,“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她叫韩晴。”
我小姨已经沉不住气了,赶紧陪着笑问韩晴,“姑娘,你爸是不是韩大军先生啊?哎哟——你长得可真俊啊,比那个宋茜好看多了!”
“虽然我也姓韩,可我跟那个韩大军没有任何关系!我跟我妈姓!”让我们再次错愕的是,韩晴直接摇头否认了她和韩大军的关系。
我小姨一听这话,顿时又是一脸的失落,只见她跟我妈嘀咕了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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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韩晴是如何把钟明和张川他们请来的,就悄悄向他们询问缘故,二人不但守口如瓶,还以有事为由,匆匆离开了。
“还有十分钟就12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这时,韩晴也向我告别,只见她对我笑了笑道,“陈亮,昨晚你帮了我一把,今天我又帮了你,咱们扯平了!拜拜!”
“啊?扯平了?”我妈叹了一口气,又哭着脸看着我道,“你跟宋茜肯定搞黄了,跟这个韩姑娘又扯平了!以后上哪里找对象结婚啊?”
“你幺妹不是喜欢当介绍么?让他继续给小亮当介绍呗!天底下这么多女人,又不是只有她宋茜一个!”我爸也是想开了,所以才没有为难我。
我听了这话,顿时一脸轻松。
我妈对刚才的事情却还是耿耿于怀,她望着门外,一阵喃喃道,“不知道宋家人还会不会上门来找麻烦?!”
我爸道:“应该不会了!别想那么多,先把午饭吃了再说。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菜端上来啊!哎,今中午做了那么多饭菜,简直浪费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道,“中午吃不完,晚上接着吃!”
随着众人的离开,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也恢复了宁静。
晚上8点,我照常像往常一样出摊。让我始料不及的是,一直到晚上10点,我连一碗凉面,一份蛋炒饭都没有卖出去!而歌城里的人,却像往常一样来来往往。
难道他们今晚都不饿吗?我那几十碗凉面如果当晚卖不掉的话,第二天就要馊啊,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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