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制度的完备

46岁才考上的“落榜专业户”，写下大唐最狂的诗！可另一个天才考中后，却差点当不了官

大唐贞元十二年，长安放榜。一个四十六岁的中年男人挤在人群里，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他叫孟郊。为了这一天，他考了三次，前两次都落榜了。狂喜之下，他提笔写下了一首让后世所有读书人都跟着解气的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另一个叫韩愈的天才，也考中了进士。他比孟郊年轻得多，才华横溢，被后世尊为“唐宋八大家”之首。按理说，他应该比孟郊更得意。

可他没有。 因为他很快发现，考上进士，根本当不了官。韩愈连续参加了三次吏部的选试，三次全部落榜。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跑去给节度使当幕僚，才勉强踏进了官场。

一个“春风得意”，一个“欲哭无泪”。同样一张进士榜，凭什么差别这么大？

因为唐代的科举，看起来“完备”得吓人，但它里面藏着一整套让今天的人看了都直呼内行的潜规则。

五十多种科目，真正能翻身的只有一条路

唐朝人把科举玩出了花。

考试分两大类：常科每年举行，制科由皇帝临时下诏。常科的科目有五十多种，什么明经、进士、明法、明字、明算，甚至还有专门考法律的、考书法的、考算术的。

但你别被这“五十多种”唬住了。明法、明算、明字这些，根本没人看得上。 真正能让人翻身的，只有进士和明经两科。而这两科之间，也有一条赤裸裸的鄙视链。

明经考的是帖经和墨义——把经书蒙上几个字让你填空，或者让你默写经文的注释。说白了，只要你肯死记硬背，就能考上。可进士考的是诗赋和策论。诗赋考的是文学才华，策论考的是对时政的见识。这玩意儿，背是背不出来的。

所以当时流传着一句话：“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三十岁考上明经，已经算“老”了；五十岁考上进士，都算“年轻”。孟郊四十六岁中进士，在进士科里，真的不算晚。

考得好，不如“有人认识你”

唐代科举最要命的地方来了：它不糊名。

你的卷子交上去，主考官看得见你的名字。而且，在考试之前，你就可以到处去“投卷”——把自己写的诗文投给达官贵人、文坛大佬看，求他们向主考官推荐你。

这叫“行卷”，大佬的推荐叫 “公荐” ，主考官根据推荐提前拟定的录取名单叫 “通榜” 。

说白了，很多人的名次，在考试之前就已经定了。

最典型的例子是杜牧。他考进士之前，太学博士吴武陵拿着他的《阿房宫赋》去找主考官崔郾，当面念了一遍。崔郾听完，当场就答应给杜牧第五名。可旁边有人提醒：前四名已经有人打招呼了。崔郾想了想，说：那就第五名吧。

杜牧还没进考场，名次已经到手了。

当然，这套制度也有它的好处。白居易年轻时带着诗稿去见文坛前辈顾况，顾况一看他的名字叫“居易”，开玩笑说：“长安米贵，居住不容易啊。”可翻开诗稿，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当场改口：“有才如此，居亦何难！ ”

“行卷”让真正有才华的人，有机会被看见。但它也让“关系”和“名气”，变成了比分数更硬的东西。

武则天加了两把火：武举和殿试

唐代科举的“完备”，还有一个标志：它开始覆盖“文”以外的领域，并且把最终决定权往皇帝手里收。

武则天干了两年事。

第一件，开创武举。 长安二年（702年），她下诏开设武举，由兵部主持。考什么？马射、步射、平射、马枪、负重，还有身材和言语。负重这一项，标准是背着五斛米走二十步。唐代名将郭子仪，就是武举出身。

第二件，开创殿试。 载初元年（690年），武则天在洛阳宫殿亲自策问贡人。这是中国科举史上第一次殿试，虽然在整个唐代并没有形成固定制度，但它开了一个头：皇帝要亲自当考官，把选人的最终权力攥在自己手里。

尾声：完备了，但离“公平”还有一段路

唐代把科举从隋朝的一个雏形，做成了一台精密的国家机器。

它有五十多种科目，有生徒和乡贡两条入口，有解试、省试、吏部选试三道关卡，有武举开辟的新赛道，有殿试埋下的种子。从制度设计上说，它确实完备了。

可“完备”不等于“公平”。

唐代进士科每榜只录取一二十人，而录取的人里，士族子弟占了七成以上，真正的寒门子弟只有一成多。韩愈考中了进士却过不了吏部关，孟郊考了三次才中，杜牧考前就拿到了名次——这些故事拼在一起，才是唐代科举真正的样子。

它是一扇门，但门缝很窄。它给了无数读书人一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但真正能挤进去的，要么是才华硬到挡不住的人，要么是名气大到传进主考官耳朵里的人。

“完备”的意思是，这条路修得足够宽、足够长，足够让后来的人踩着它，一直走到宋朝，走到那个“取士不问家世”的时代。 唐代把路修好了，至于真正让所有人跑起来，那是后来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