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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年前居址、汉晋官船,四项考古如何刷新北京建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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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项考古成果同一天发布:密云西大桥遗址找到距今约5000年的雪山一期文化房址、灰坑;琉璃河遗址确认内外城结构、推测四代燕侯自西向东埋葬;丰台永定河故道挖出3艘汉晋官船,是北京地区古代内河航运的首个实物证据;昌平大岭沟戍堡被认定主体时代为北齐、隋代,首次发现隋代长城遗存。



从新石器时代到隋代,时间跨度近5000年,北京建城史的叙事被这几个发现往前推、往外扩了。

5000年前燕山南麓的“家”

此前燕山南麓一直没有雪山一期文化的居址类遗迹——只有零星器物出土,没有房子、没有灶坑,学者很难判断这种文化的人群是怎么生活的。密云西大桥遗址的发掘改变了这一局面。

2026年3月至9月,北京市考古研究院配合密云果园街道棚户区改造,在两期发掘中于5200平方米范围内清理出各类型遗迹301处、文物460余件(套),其中新石器时代遗迹56处:房址7座、灰坑34座、灶1处、柱洞14个,出土石斧、石刀、高领尊、压光黑皮陶、陶纺轮等遗物。


密云西大桥遗址考古发掘现场航拍全貌

该遗址属于雪山一期文化,年代距今5000年前后,填补了燕山南麓新石器时代居址类遗迹的空白。

房址和灶意味着什么?有人在此定居、生火做饭、长期生活。此前雪山一期文化在燕山南麓只有零散器物,没有居址,学者难以判断它的人群如何组织聚落;现在有了房址、灰坑,聚落形态、生业方式、与邻近地区的文化交流都有了可以落地的材料。

密云正处于华北平原通往内蒙古高原和辽西地区的交通要道,这批居址恰好为“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草原文明在京津冀交汇”这一判断提供了实物支点。

琉璃河遗址“扩容”:从一座内城到完整规划的都邑

琉璃河遗址是北京作为西周燕都的直接证据,但此前的认识基本围着内城打转:有内城墙和城壕,宫殿区划定了范围,墓葬有Ⅰ、Ⅱ区之分。2019年以来的联合考古勘探(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等单位组队)把这套认知整体升级了。

勘探复核了内城墙和内城壕,同时新发现外城墙和外城壕,城址由此划分为内、外城——关键判断是:内外城并非不同时期的拼合,而是同一次城市规划设计的产物,遗址聚落范围约6.6平方千米。

宫殿区也守不住了:内城内新发现多处大型夯土建筑基址,分布突破此前划定的“宫殿区”;内城之外东部、东北和北部新发现多处小型墓地,原有Ⅰ、Ⅱ区墓葬分区方式不再适用。

最有分量的是黄土坡北部的高等级墓葬集中区——包含燕侯墓地。新发现多座带墓道大墓,且不同类型高等级墓葬存在成组关系,推测四代燕侯从早至晚自西向东埋葬。

这意味着琉璃河遗址的燕侯陵区布局首次有了具体的空间序列,对研究西周燕国的政治结构、丧葬制度都是直接材料。一座都城该有的要素——城墙、城壕、宫殿区、陵区——如今在琉璃河基本齐了,而且显示这是一次规划而成的整体。

汉晋官船:北京水运史提前到实物可证

北京在辽金元明清的水运地位无需多言,但更早时期的水上交通一直是文献有余、实物不足。这3艘船补上了缺口。

2025年11月至12月,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在丰台区永定河故道范围内(配合万泉寺村棚户区改造项目,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发掘出3艘汉晋时期沉船,位于现地表以下7米处的古河道转弯处,均为平底木板船。

其中保存最完整的船二总长14米,10道空梁将船体分为九舱,船身多处烙印清晰的篆体“官”字——这是官方造船或官方运营的标记。考古人员初步推测,3艘船可能因故破损后集中停放在水湾等待维修,后被突发洪水掩埋。


丰台永定河故道出土的汉晋古船遗存

这批船是目前中国北方发现的体量最大、结构最为完整的内河古船,也是北京地区古代内河航运的首个实物证据。它说明汉晋时期北京已有官方运营的水上航道,永定河(古称㶟水)在当时是连接华北北部与中原的重要水道。

船体工艺同样刷新认知:底板间用“榫板+木钉”连接,外板间以“钩子同口”相扣,外板与顶板用铁钉加固——这种“榫卯+木钉”的复合结构与西安“丝路一号”沉船工艺高度相似,学界推测或与罗马时期地中海造船技术存在关联。


汉晋古船出土的铁钉与木质船构件遗存

北京的水运史,从一段有记载无实物的叙述,变成了有具体船只可看、有工艺可研究的事实。

隋代长城:北京长城史补上缺失的年代

北京长城此前以明长城最为人熟知,早期长城长期笼统归入北齐。昌平大岭沟戍堡遗址的发掘把这段历史分细了。

2026年8月16日至10月9日,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对昌平大岭沟早期长城戍堡遗址开展主动性考古发掘,发掘面积800平方米,出土陶、瓷、金属质地文物60余件(套),时代涵盖北朝、隋、金三个历史时期。


昌平大岭沟戍堡考古发掘现场外景

大岭沟长城在全国长城资源调查后被公布认定为北齐长城,但本次出土的两件文物改写了判断:一枚“隋五铢”具有明确的断代指示意义,一件典型隋代特征的瓷器(器型和制作工艺与此前发现的隋代瓷器高度相似)作为辅证。

经专家论证,遗址主体时代被认定为北齐、隋代,金代仍有沿用。这是北京地区首次发现隋代长城遗存。

这个发现的直接价值在于:北京早期长城的年代序列从此多了一环,为研究北京早期长城的年代、位置、走向、军事防御体系提供了实物依据,也对河北、山西境内隋代长城的位置与走向研究具有参照意义。

四项发现合起来,北京的时间轴被拉长了、且每一段都有实物站得住:5000年前有定居聚落,西周有规划完整的燕都,汉晋有官方运营的水上航道,北齐隋代有戍边长城。北京的城市史不是从某一座城开始的,而是这些不同时代的遗存一层层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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