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是这样。
知乎上有这么个问题,问得挺有意思:为什么说就算国产做到全球垄断,员工的待遇也不会得到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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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有个回答,说得很直白: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然后它举了三个例子。
海康威视,安防领域断档世界第一,巅峰时期市场占有率超过 40%,牛不牛?牛。结果呢,大小周、日常八点半以后下班,被杭州的打工人戏称为 "四大坑" 之首。世界第二的大华,也没好到哪去,是 "四大坑" 之二。再往深里看,宁德时代,全球动力电池的绝对霸主,市值一度冲上万亿,你猜它的员工待遇是不是也跟着登顶了?—— 回答末了那个 表情,就是打工人无声的嘲讽。
按理说,一个企业做到全球垄断,等于在全世界范围内拥有了定价权、话语权和超额的利润,这几乎是商业世界里最强的生态位了。按常理推断,这样的企业应该养得起全世界最好的员工,给得起最高薪、最体面的待遇,让员工心甘情愿地为它拼命。可现实却啪啪打脸:越是站在行业顶端的企业,越容易出现 "公司强得离谱、员工苦得离谱" 的荒诞并存。
问题出在哪儿?出在 "公司强大" 和 "员工体面" 从来就不是一回事。它们之间隔着一条沟,这条沟的名字,叫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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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垄断带来的超额利润,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很多人有个朴素的想象:公司赚得多了,自然就会分给员工。这是典型的 "做大蛋糕分蛋糕" 的朴素善良。但真实的商业世界里,利润的流向是有明确顺序的。排在最前面的,是股东和资本方 —— 人家投了钱,要求回报,这是资本逻辑的底层代码。紧接着是管理层和核心高管,人家掌握着经营权和话语权,给自己开天价薪酬、配期权、拿绩效分红,是游戏规则制定者天然的便利。再往后,才是所谓 "再投入研发"" 扩大产能 ""打价格战" 这些被包装成 "为了未来更好" 的开支,而一旦业绩不及预期,最先被砍的,恰恰是人力成本。
员工呢?员工排在最末位,而且是被动的接受者。公司最风光的时候,利润大头被资本和高管先切走了;公司稍微遇到点风浪,裁员、降薪、砍福利、加班加码,倒霉的又是员工。这种结构决定了,公司的辉煌和员工的待遇之间,根本不存在必然的正相关。全球垄断也好,行业第一也罢,只是让蛋糕做得更大,至于怎么分,那是另一套逻辑的事。
海康威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安防世界第一、市占率超四成,这样的行业地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有全球最顶级的议价能力,有远超同行的毛利空间,有雄厚的资本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可它偏偏选择把 "大小周" 这种反人类的工作制,变成员工习以为常的日常。为什么?因为对它的管理层来说,压榨员工的工时,比优化管理、招够人、提高效率,来得更简单、更省钱、更能直接体现在报表上。效率不重要,成本最重要;而最大的可压缩成本,永远是人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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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为什么员工没有说不的底气?
一个企业敢肆无忌惮地压榨员工,前提是员工不敢反抗、无法反抗、反抗了也没用。这背后,是劳动者议价能力的结构性缺失。
首先是劳动力的供需关系。我们的劳动力市场长期是买方市场,岗位少、人多,尤其是普通岗位,你不干有大把的人等着干。这种 "你不干有人干" 的恐惧,是悬在每个打工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企业敢于堂而皇之搞大小周、搞 996 的底气所在。你不加班?行,有的是人愿意加班,你走人。
其次是工会的虚置。按理说,工会应该是替劳动者撑腰的集体力量,是员工和企业讨价还价的武器。可在很多企业里,工会要么形同虚设,要么干脆是企业自己人挂名的 "工具",从没真正替员工争取过哪怕一次集体协商、一次涨薪谈判。劳动者被原子化成一个个孤立的个体,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资源雄厚、背后有整个法务团队的企业,这种不对等的博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再次是观念的驯化。我们的职场文化里,"加班"" 内卷 ""狼性"" 奋斗者 "这些词被反复灌输,仿佛不加班就是不努力,不加码就是不上进。大小周被描述成" 年轻人的拼搏 ",996 被包装成" 奋斗的代价 "。当一种不合理的工作制度被全社会习以为常、被主流话语美化成美德,它的荒谬性就被遮蔽了。员工甚至会在这种氛围里自我怀疑:是我自己不够努力,才拿不到高待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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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耐人寻味的:民族叙事成了压榨的遮羞布。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套逻辑外面裹着的那层 "民族之光" 的糖衣。"国产崛起"" 全球垄断 ""卡脖子"" 民族品牌 "—— 这些词本身没有错,中国确实需要自己的世界级企业,也值得为它们骄傲。但问题在于,当这些宏大叙事被用来为不合理的劳动制度背书时,性质就变了。
"咱们企业都做到全球第一了,你就不能吃点苦吗?"" 国家需要你,公司需要你,你怎么还计较加班?"—— 这种话术,把一个具体的、可以被讨论和改善的待遇问题,偷换成了一个道德层面的站队问题:你不肯吃苦,就是不爱国,就是不给企业争气。于是,员工连抱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因为一提待遇,就仿佛在跟" 民族复兴 " 唱反调。
可实际上,企业的强大,恰恰是建立在无数普通劳动者被压缩的劳动权益之上的。那些 "全球第一" 的排名、"市占率第一" 的桂冠背后,是无数个通宵的夜晚、无数个被牺牲的周末、无数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休息时间。企业把这些压榨的成果,一部分变成了股东的回报,一部分变成了高管的天价年薪,一部分变成了 "再投入研发"" 保持领先 " 的资本,而真正创造这些价值的普通员工,分到的那点报酬,往往只够维持生存,远远谈不上体面和尊严。
这才是这个时代最尖锐的分配不公:收益被资本化、被集中化、被精英化地瓜分,而成本却无限地向普通劳动者倾斜。 企业越是 "成功",资本和高管的获益越大,普通员工的相对待遇反而可能越差,因为 "反正你也不敢走,反正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有人可能会问:那外国那些全球垄断巨头,待遇就真的好?
这话要分两头说。确实,硅谷巨头里也有裁员、也有压榨,资本贪婪是全球通病,这个没什么好洗的。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个别企业的良莠,而在于制度的底线在哪。在那些发达经济体里,有相对健全的劳动法、有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工会、有高额的加班成本和违法成本,企业压榨员工是有代价的。当一个企业雇人、辞退、加班都要付出沉重成本时,它就会掂量掂量:是压榨员工划算,还是提高效率划算。而反观我们,违法成本低、执法宽松、工会虚置、劳动者维权艰难,压榨几乎是无风险的,甚至是被默许的。这种制度环境的落差,才是根本。
更不用说,很多国内企业的 "全球第一",恰恰是建立在压低成本、恶性竞争、牺牲劳动者权益的基础上的。靠 "血汗" 堆出来的世界第一,跟靠科技创新、靠良性的劳动者激励堆出来的世界第一,含金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前者是靠吸劳动者的血维持的虚假繁荣,后者才是真正可持续的竞争力。
说到底,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发展?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当然需要强大的企业,需要自己的世界级品牌,需要在全球产业链上占据有利位置。但强大的意义,最终应该落到 "人" 身上,落到每一个普通劳动者的体面和尊严上。如果一个国家最顶尖的企业,是靠让员工大小周、996、凌晨下班换来的 "全球第一",如果劳动者为国家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却连基本的休息权、体面的收入、被尊重的尊严都保障不了,那这种 "强大" 是值得打问号的。
"中国制造" 的崛起,不该以牺牲 "中国劳动者" 为代价。员工待遇的改善,不该是企业的恩赐,而应该是劳动创造价值的应有回报,是制度必须保障的底线。当我们的企业终于做到全球垄断、世界第一的时候,我们希望看到的是:股东有回报,高管有激励,而千千万万的普通员工,也能分享到这份崛起的果实,能有像样的收入、正常的休息、做人的体面。
否则,那些 "全球第一"" 市占率第一 "的桂冠再耀眼,对普通打工人来说,也只是公司墙上的装饰,跟他们的生活质量毫无关系。这大概就是那个知乎回答里,那句"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 背后,最深沉的无奈,也是最尖锐的讽刺了。
希望各位打工人,一切都好!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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