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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座墓碑只刻一颗五角星,父子接力守护半世纪:“我们就是红军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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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3000多米的红原草原,邛溪镇烈士陵园静静卧在草坡之上,松柏环立,碑石无言。罗建国的一天,从清晨七点开始,他沿着一座座墓碑慢慢走,仔细查看碑石有没有冻损,瓷砖有没有脱落。这也是父亲罗大学习惯的延续,年轻时候罗建国不理解,现在自己也活成了父亲的模样。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邛溪镇烈士陵园里有190座烈士墓,其中7座烈士墓没有名字,墓碑上只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这些烈士墓是罗建国和父亲一生放不下的牵挂。从老红军罗大学义务守墓28年,到罗建国接过接力棒,两代人扎根红原,用半个多世纪的坚守,陪伴长眠于此的红军战士。



罗大学心中一辈子的遗憾,“一步之遥没有走完长征”

红原由周恩来总理亲自命名,意思是“红军长征走过的大草原”。1935年6月至1936年8月,中国工农红军三大主力在长征途中经过红原境内高耸的雪山、广阔的草地和险恶的沼泽,历时一年零两个月左右。红原的草地深深烙印下红军的足迹,罗大学就是其中一位。



谈起父亲罗大学的这段经历,罗建国不断念叨“那真是九死一生”。1933年,15岁的罗大学在四川巴中老家参加红四方面军,1935年踏上长征路。行至雅安天全,一场遭遇战中,子弹击穿了他的右腿。

罗建国说:“父亲右腿受伤后,他拄着拐棍在战友的搀扶下,翻越夹金山。过草地的时候,腿已经腐烂走不动了,走到松潘毛尔盖就掉队了。”后来罗大学只能就地留下,在当地老乡家中养伤,一养就是三年。

“父亲讲起这段经历就哭,哭得很伤心。他说很遗憾,一步之遥没有走完长征。”罗建国至今依然记得父亲的遗憾。


长征艰难,过草地又是长征途中尤为艰难的一段。罗大学无数次跟罗建国说起草地里的景象。夜里躺在湿冷的草地上,战士们辗转难眠,只盼着天亮。没有足够的衣物抵御严寒,没有粮食果腹,绝境之中,有人甚至把黄泥细细筛过,混着东西下咽。

罗大学在红原落地生根之后,心里始终惦记着牺牲在这片草地的战友。1967年他开始自愿无偿守护红原县邛溪镇烈士陵园。牧区牛羊散漫,围墙低矮,牦牛、野狗常常闯进陵园,刨开坟土。罗大学扛起锄头,一次次把被刨坏的坟堆抚平,默默守护这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轻战友。他在这里,一守就是28年。

父亲反复劝说五十多次,“我接过接力棒替父亲守护战友”

1991年,罗大学患上面部神经瘫痪,身体越来越差,从生病开始,他就时常让罗建国去看护战友,一开始,罗建国并不愿意守陵园。那时他年轻,在红原奶粉厂打工,有安稳的活计。守墓,在旁人眼里是一件没有回报、枯燥清苦的事。父亲一次次找他,反复劝说了五十多次,希望他以后替自己照看这些战友。

1995年7月罗大学在红原去世,邛溪镇烈士陵园7座无名烈士墓成了他生命最后一刻的牵挂。


“有一次父亲把我带到无名烈士墓前指着墓碑上的五角星,讲起了战友的故事。父亲说,你想想,他们和你一样的年纪,却把生命留在了这片草地。我们今天安稳的日子,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罗大学告诉他,陵园里这7座无名墓,埋葬的是过草地牺牲的红军,没有番号、没有姓名,碑上只有一颗五角星。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找到7位无名烈士的亲人。

父亲的话,一点点叩开罗建国的心门。罗建国说:“因为我晓得有父亲才有我,没有父亲就没有我,所以父亲去世后,我就接过父亲的接力棒,仍然守护父亲的这些战友。”

当记者问起,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放弃的时候,他坦言,有人说他“疯了”,年纪轻轻守陵园,女儿也曾问过他能不能不要守陵园。可罗建国记得父亲在世时叮嘱他,千万不能让牛羊进来“践踏”战友。


31年如一日住在烈士陵园旁,“我就是他们的亲人”

春去秋来,罗建国一守就是31年。在开始的17年里,他只能边打工边守墓。

这么多年他一直住在烈士陵园旁,卧室简单陈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另一间是他的工具房,摆放着剪刀、水桶等。每天他都会清晨开门巡查,冬天留意冻土会不会冻坏坟体,雨天排查隐患,一年四季清扫杂草、擦拭墓碑。

红原地处川西高原,冬季严寒,极端低温可达零下30℃,罗建国因此落下了风湿的毛病。胳膊也因为常年拿剪刀修剪,已经无法正常伸直。

罗建国说,每年夏季是陵园访客最多的时候。“每次有人来,我都会给他们讲父亲的长征经历,讲7位无名红军长眠草地的故事,很多人听完忍不住落泪。”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无名烈士的家属,“这几年还是没有一点线索,希望很渺茫。我父亲说既然找不到他们的亲人,我们就是他们的亲人,现在我爸走了,我就是他们的亲人。”

在漫长孤寂的守陵岁月里,罗建国很庆幸自己没有当“逃兵”。他说:“为了我们下一代的幸福,红军战士付出了年轻的生命,他们不畏牺牲的气概是我最大的收获。”

在海拔3000多米的红原草原上,风穿过松柏,掠过墓碑。那些长眠在草原上的少年战士,没有被时光遗忘,总有家人,年年岁岁,为他们开门、清扫、守望。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徐梦云/文 钱念秋/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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