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8日,圣座国务院与各国及国际组织关系秘书长保禄·理查德·加拉格尔总主教(Archbishop Paul Richard Gallagher)在罗马一场面向媒体的座谈会上,就中梵关于主教任命的临时性协议作出表态。 他明确承认协议存在“显而易见”的不完美,但强调教廷的立场依然是“不完美的协议总比没有协议好”,并确认对话将会继续。
在此次口头答询中,加拉格尔锚定了一项核心的牧灵成果:所有中国大陆的主教都已与教宗保持共融。这一表述精准地概括了这份历时已久的对话机制的内在张力——它有局限,但并未关闭;有瑕疵,但已经带来了实质性的教会合一。
承认不完美,但重申“总比没有好”
加拉格尔的表态是在罗马外国记者协会的一场座谈会上作出的,并非圣座的正式书面公报,而是面向媒体的口头阐释。当被问及教廷对中梵协议的立场是否仍为“不完美的协议总比没有好”时,他给出了明确的肯定:这一描述“正确概括了教廷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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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时坦言,“对话并不容易”,协议的不完美“显而易见”。但他强调,教廷从一开始就已预见到会遭到批评,仍将坚持对话。这一表态延续了加拉格尔近年来在中梵关系上的一贯口径:承认现实阻力,但坚持对话的必要性。早在2020年协议首次面临续签时,他就曾表示,没有协议,教廷在中国将“根本没有沟通管道”,并称“唯一的工具是对话”。
加拉格尔在座谈会上还就教廷在北京设立常设办事处的问题作出说明。他表示,教廷曾考虑在北京设立某种“文化层面的存在”,但“每件事在谈判过程中都要付代价”,而教廷“目前不准备付出这个代价”。据意大利媒体报道,北京方面曾提出以教廷与台北断交作为设立办事处的前提条件之一。这一细节表明,虽然主教任命协议在运作,但中梵关系的制度性升级仍面临结构性障碍。
一份“临时”协议的四次续签
中梵主教任命临时协议签署于2018年9月22日,其初衷是在主权秩序与圣事共融之间寻找一个可行的平衡点,以解决长期以来中国教会内部因主教任命问题而产生的分裂。协议的核心机制在于:中国政府承认教宗在中国天主教的领袖地位,教宗对主教任命拥有“最后发言权”(final word)。
协议自签署以来经历了多次续签:2020年与2022年各续签两年,2024年10月则一次性延长四年。梵蒂冈新闻网的公告将这一延长描述为双方“经过适当协商与评估后”达成的共识,并称协议“为圣座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之间的关系,以及为这个东方大国教会内部的关系揭开了历史性的一页”。
“临时性”这一限定词,构成了理解这份协议的关键。它自始便不是一份一劳永逸的终极和约,而是在两套差异巨大的秩序之间搭建的对话通道。加拉格尔此次的表述,正是在这一“临时性”的框架内展开:承认通道的崎岖,但不因崎岖而废弃通道。
牧灵成果:全体中国主教与教宗共融
在点明协议的不完美之后,加拉格尔将论述的重心转向了一项他视为协议最核心收获的事实:所有中国大陆主教都与教宗保持了共融。
对于天主教的教会秩序而言,主教与伯多禄宗座的共融是使徒传承与地方教会归属普世教会的根基。在协议签署之前,曾有一批主教未经教宗认可而祝圣,造成了教会内部深刻的割裂。梵蒂冈新闻网的回顾性报道指出,协议“结束了几十年来未经教宗同意就任命主教的情况”,在过去的数年里,十余名主教被任命和祝圣,同时一些此前未被北京认可的主教的公开身份也得到了官方确认。
加拉格尔在2020年协议首次续签前夕接受专访时,已经对这一成果作过更为具体的阐释:透过协议,中国政府不是仅仅让教宗对主教人选“可给一点建议”,而是承认教宗拥有“最后发言权”,这是自1950年代之后中国所有主教首度与教宗共融,“是非常重要的进展”。五年多之后,他在2026年10月的座谈会上再次确认这一共融状态依然维持,并将其作为评估协议价值的首要标尺。
片段化解读与教廷的完整叙事
加拉格尔此次表态所面临的舆论环境,呈现出一种典型的片段化截取。部分报道将焦点集中于“协议存在缺陷”“明显不完美”(比如EWTN)等措辞,而相对忽略了紧随其后的“总比没有好”与“所有主教共融”的完整表述。这种截取方式,容易将一次审慎的平衡表态简化为“梵蒂冈承认对华协议失败”的单一叙事。
然而,加拉格尔的答问本身具有明确的内部结构:先承认局限,再锚定成果,最后重申继续对话的决心。他在同一场座谈会上还就教宗良十四世的对华关注度作出了说明,称良十四世“确实未给予中国大陆太多关注”,因为他“很有意识地兼顾整个普世教会,而非刻意关注某个区域”。这一补充信息提示,中梵协议在当前的教廷议程中,更多地被置于常规化的外交与牧灵管理框架之内,而非一个需要持续进行高层政治动员的优先事项。
在漫长、审慎的路上
中梵临时协议的生命力,并不取决于它是否完美,而取决于它是否在持续产生那些在没有协议的情况下无法产生的牧灵效果。加拉格尔的表态,其价值在于同时守住两条边界:既不因为协议存在缺陷而否定它为中国教会合一带来的实质进展,也不因为已经取得共融成果而无视实践中持续存在的困难。
正如他所重申的,对话并不容易,但对话将会继续。对于一份以“临时”为名的协议而言,这种不完美但持续前行的状态,或许正是其现阶段最诚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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