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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波(中国人民大学信息学院教授)在附中面向家长讲座,剖析AI时代教育变革。他指出AI已替代大量知识性工作,家长无需焦虑,重点应转向培养孩子驾驭AI的思维力、创造力、关系力及身心健康,并倡导家长与孩子共同使用AI,成为指挥AI的“完整的人”,而非只会刷题的考生。
以下为演讲全文
这个今天有机会呢,到附中跟各位家长做个交流。其实呢,说实话,我小孩是在2022年高中毕业的,我原来每次来附中呢,都是来开家长会的,一开就是六七个钟头。这还是第一次到附中来做一个讲座,真的有点儿,怎么讲呢,还是多少有点紧张。因为作为家长呢,海淀区的家长都是全国顶尖的家长,那么跟你们做交流,其实还是有些压力的。
这个题目呢,是附中跟人民大学的一个人工智能治理研究院做的交流,定了一个副题目,然后其中呢,我们那个刘伟院长给我安排了一个题目,说杨老师讲这个吧。后来我也稍微做了一点儿准备,这些东西只是一家之言,只是自己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不到之处呢,各位家长多指正哈。
现在AI发展得非常非常迅猛。我们专业呢,因为我在人民大学信息学院,我们叫经济信息管理系,一级学科是管理科学与工程,AI应用是我们重要的研究方向。对我们来讲,不断推陈出新其实都很难,别说最新的东西,我们就是能把AI用好,其实都不容易,而且很多东西实际上也都没有完全掌握。搞不好呢,你们很多家长用得都比我好。但是呢,我有一个非常大的感受:有了AI之后,对我们原来的很多职业,包括对老师,包括我们对于孩子未来能力的培养,都带来了非常大的冲击。因为现在AI的发展速度实在太快了。我想各位家长们可能也在用各种各样的大语言模型,包括用豆包,用智能体,还有用国内的、国外的大语言模型。它确实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多的能力赋能,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的焦虑。
也就是说,若干年之后,我们的孩子——你们现在孩子还在读高中也好,初中也好——以后怎么来衡量他呢?那完全会发生非常大的变化。因为AI的能力已经太强了。我不知道各位家长如果和IT界有关的,可能就听说了这么一个说法:说Claude Code出现之后,编程的能力提升了5000倍。5000倍,很多程序员现在已经非常焦虑了。我有一个朋友在望京那边,是一个美国公司在国内的研发中心,大约有六十几个人,他说用了Claude Code之后,公司可能只要五个人就够了,那其他人可能就要裁掉。我有个学生在旷视科技做程序员,他告诉我说,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写过一行代码。但不是说不编程,是他自己不去亲自写代码,每天晚上把任务布置给智能体,第二天早上检查结果就可以了。所以这就带来了非常大的变化。
包括美国有一个统计,说近几年学CS(计算机科学)的人数在下降,学AI的人数在上升。这就带来了很大的冲击。现在呢,高考马上就要到了,比方说人民大学这几年也有一个人工智能学院,人工智能学院是从我们信息学院分出去的,现在也很火,很多学生都学计算机、学人工智能。但这就跟我上大学那会儿一样,那时候都在讲“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后来一段时间,很多人都不愿意学理工科了,人文的占上风,现在又开始了,理工科又占上风。但是若干年之后,对于我们的孩子,你要去就业的时候,那个时候又是一个什么情况呢?那就是说,我们的孩子不能和AI去竞争,你不是要和AI争,你是要驾驭AI、指挥AI,这可能更重要。
所以我们就面临很多问题,我们现在很焦虑。我小孩今年大学毕业,其实我也焦虑。因为小孩跟我交流的时候说,他已经成年人了,人家自己要做主,自己要有自己的边界,自己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家长焦虑呢,实际上没有用,我觉得没有用。孩子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但我们总不能无所作为吧,我们总还是要了解未来的发展趋势是什么,能够多少给他一点托举、一点助力,这还是我们想做的事儿。
所以今天呢,我们可能要回答几个问题:未来衡量好学生的尺子还准不准?还是这个标准吗?另外,今年14岁的孩子,再过八年以后,2034年,22岁大学毕业,靠什么吃饭呢?这可能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有几个内容想跟大家讨论。首先是我们有些什么样的共识;另外一个,时代真的变了吗?哪些地方变了?确实变了,AI带来了非常非常大的影响;还有,哪些能力在贬值,哪些能力会升值?这可能是我们要考虑的——我们的孩子具备的能力,在AI时代他是不是稀缺的;还有,孩子真正需要的核心能力究竟应该是什么,这是我们要掌握的;另外,我们家长能做哪些事儿。
有一个基本的态度、基本的观点:根基是不变的,但是内核要升级,顶层要换新。
那么过去几个月呢,您在用什么AI工具?国内的呢,大家可能用得比较多的,现在豆包的用户数量是最多的。豆包能做非常多的事情,比如我用豆包做得比较多的,有时候用豆包做PPT。豆包做那个PPT呢,别人一看实际做了,大家一看都知道是豆包做的,就是豆包那个样子。但实际上还有一种做法,比如你可以让豆包做了提纲之后,再让豆包一页一页给你生成照片,那可能做得就不一样。还有人做得比较好的,用豆包加上一些设计理念交给豆包去做PPT,做得就不一样。
大家用豆包,我有时候也用豆包做播客。比方说我看到人家一个视频里面有人讲一个国外的报告,那我就去把那个报告的原文找到,找到之后我不想看,就直接给豆包,说“你给我做个播客”,那我就先听一遍,如果觉得不错的话,让豆包再做个PPT存起来。豆包我用得比较多。
另外呢,DeepSeek也在用。还有一个叫智谱的,家长们可能知道,智谱在香港上市了,离开盘价七十八十,最高涨到1000多。创始人叫唐杰,是清华大学的教授,我们学院那个计算机系的系主任,就是唐杰老师的好像是第一个博士生,在我们学院。还有一个叫Kimi,不知道家长用不用Kimi,它最开始就是长文处理比较多。Kimi的创始人杨植麟也是唐杰的学生。当然还有一些,比如通义千问,好像很多企业在用,其实我也没多用。我用的比较多的就是DeepSeek、豆包,有时候用用Kimi。
国外的呢,学术研究有时候也要用一些,比如我用Gemini。Gemini的多模态处理比较好,比方说医疗数据,像X光片、CT片、核磁片,你简单发上去,它就能帮你处理一下,还能解读。对我们普通非专业人士来说,可能觉得它解读得还不错,专业人士可能觉得读得不够好,但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已经非常厉害了。
今天我做的这个PPT,配色之类的,我都是用Claude帮我做的,后来我又加了一些东西。Claude帮我做的,我觉得做得还是不错的。但要是精益求精的话,可能还是不够好,不过我觉得也还够用。
所以,你们在用什么,孩子在用什么,怎么去用它?不能不用,因为现在大家都在用,你不用你就落后了。你不可能不让学生用。我记得初中那会儿就经常说一句话,手机你不能不让孩子用,手机是一个游戏机还是一个学习机,是吧?AI也一样,它可能也是一个双刃剑,也是一个学习的重要工具。不能不让孩子用。那孩子用过什么,用了哪些,怎么用的?家长和孩子之间有没有落差?孩子在用什么,家长是不是也用了?大家是不是经常焦虑、经常交流?我觉得这个也值得思考。
我的观点是,你不能不让小孩用。我不知道家长看过一个视频没有,一个美国老师,他学生交的作业让他崩溃,所有最近布置的作业,学生全都是用ChatGPT做的。老师就把那个作业都扔在地下,特别崩溃。但这个东西是学生的问题吗?我觉得可能更多是老师的问题。你为什么布置这个作业呢?学生直接拿ChatGPT就能找到答案,那这个作业还有意义吗?所以知识性的、完全这种考核可能就没用了。老师只能说明布置的作业可能太low了。这就对老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这个时代,你要让学生具备什么样的能力,那些知识性的东西是需要教的,还是让学生自己去学?
今天的观点是,面对AI带来的冲击,核心是不能焦虑,但也不能鸡汤。不能贩卖焦虑,因为这是我们面对的现实,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已经发生非常大的变化,我们就得去适应它、应对它。另外,我们也不能否定高考,不能否定刷题,因为今天的规则就是这样,你要想考上好大学,这是一个筛选机制,你必须得遵守这个规则,我们肯定还得参加高考,而且也不能否定刷题。但是这里面我们可以用AI帮我们做些事儿。比方说,我能不能分析一下历年的考题,预测一下北京明年可能关注的作文重点是什么?我觉得这个可以关注、分析一下。还有你自己的错题、薄弱环节,你把这卷子让AI分析一下,我可能哪些地方薄弱,我做错的问题在哪儿,我的薄弱环节在哪儿,提高分数应该从哪些地方着手,这些都可以去分析。
另外,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我们怎么来衡量孩子,未来的孩子,我们应该把孩子培养成什么样,这个尺度是不是应该稍微做一些调整?如果我们只是把孩子培养成会考试的人,可能是我们这代家长犯的最大的错误,所以不能是只会考试的人。当然,附中的孩子能力是比较全面的,我见过太多牛娃。原来我小孩有一个同学,后来考到人大,我小孩让我去学校用彩色复印机帮他复印那个同学的历史笔记。我去复印的时候,看人家那个历史笔记,我说这个孩子如果我开公司当老板的话,我不用见这个孩子,看到笔记我就愿意让他到我公司来工作。那确实是非常整齐,非常有条理,特别干净,一看这个小孩能力太强了。所以咱们孩子很多可能都不是只会考试的,但还是要具备哪些能力,我们也要考虑。
这两年,每年都有跨年演讲,吴晓波、罗振宇都有,近几年都离不开AI的话题。应该是在去年,吴晓波的一个演讲里边讲了一句话,叫“每一代人的淘汰,和年龄、行业无关,更多是来自于对新工具的率先使用”。所以,淘汰你的其实不是年龄,而是你是否掌握新工具,对新鲜事物是不是有好奇心。
去年罗振宇讲了一段,他说AI不是工具,而是伙伴。我们缺的不是用AI的能力,而是指挥AI的能力。我们用AI应该像领导指挥下属一样,去知道AI擅长什么,能做好什么工作,怎么验收,怎么纠正,要和AI去交互,告诉AI怎么做。这不是AI不好用,而是我们的角色可能没做好。我们不应该等着AI给答案,而应该做带着AI干活的领导。所以这些大咖讲的,领导力、指挥AI干活、人和AI协作的能力,可能就变得非常非常重要。
我特别喜欢这个图,也是有一次在网上看到的。这个充电线大家看比较短,可能给有的人来讲,说“你给我充一下手机”,有的小孩可能就说“老师这个线太短了,不能充电”,但有些孩子其实已经想别的办法,拿个鞋做个架子就完美充电了。我用这个例子是想说,现在的大语言模型其实就像这个不完美的充电线一样,对有的人来讲说拿它干不了事儿,但会用的人呢,会想办法增加一些手段,用大语言模型做非常非常多的工作。所以这个时代,想象力变得非常非常重要。AI能做什么,关键看你有没有想象力,你能用它去做点啥。
给各位家长分享一个小的例子。我有一个学生在一个大的央企,他们单位有几十万人。他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数字化转型的顶层设计,那个学生约我参加一个专家评审会。去了以后看到他们做这个顶层设计是一个大的运营商给做的,我就问了一个问题:我说如果这里面把你们公司的名字隐去的话,你这个顶层设计放到哪个公司都适用,就没有体现你们公司的任何特色。后来我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设计这个数字化转型的顶层设计应该是为组织战略服务的,你们把组织战略用了吗?他说我们刚换了总裁,总裁刚来了一个月,所以还不知道总裁的想法。我说你不知道总裁想法,做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拿过去以后,总裁一看,跟他的思路完全不一致,那怎么办?我说你们可以这么做:现在不是有各种各样的智能体吗?你去把总裁这些年的言论、讲话、接受采访的资料都弄过来,然后用智能体弄一个skill,模拟总裁,然后你这个顶层设计让这个总裁的skill去给你提点意见看看,这不就解决了吗?所以他们也有这种思路。其实有很多思路,包括分析领导什么想法,客户什么想法,出题老师的什么想法,我能不能分析?每年的高考出题,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AI可能也能帮我们去做。
有一个莫拉维克悖论,对机器来说,简单的动作比复杂的推理更难实现。比如机器用手去把盖子拧开就可能很难,但对人可能很容易;但对人很难的东西,对机器可能很容易。所以我们怎么去做呢?还是要发挥人的作用。
另外,很多家长说是不是一定要去学AI,一定要去学计算机科学?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原来的副院长陈国青教授就是我们系毕业的,陈老师原来经常喜欢讲一个“造和用”的关系。我们造大模型、造AI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更多的是要用,要用好它。所以我们更多的用,还是要和你的垂直领域、和你的行业紧密相关。所以将来孩子们还是要专注于某一个行业。
另外,这个学习金字塔,高中初中的老师和孩子们都知道。学习金字塔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美国缅因州的心理学家做的一个研究,比较不同教学方式下,两周以后知识的留存度。听讲,就是老师讲学生听,两周以后知识留存度只有5%,效果其实很差。在大学里面基本上还是这样一种教学方式,我不知道在座的家长里面有没有同行也是大学老师,你会发现你上课的时候,学生都拿着电脑、拿着手机,低着头,根本不看老师。老师讲的过程中就特别崩溃,因为没人理你。后来我有时候就停下来,跟学生们说,你们抬起头来跟我聊会儿天,要不就下去点名跟他们聊一会儿。我还以为这是个例,其实不是,后来发现变成了普遍现象。也就是说,现在的技术进步、孩子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的变化,你再拿原来的方式面对面教学,效果真的非常非常差。我估计再过几年一定得改,不改的话可能会出很大的问题。
阅读10%,视听20%,演示30%,讨论50%。现在很多学校里面已经变成那种翻转课堂,让学生讨论;实践75%,教给别人是90%。所以现在有些学校已经开始用项目制。我觉得未来老师们要上某门课的话,可能就带学生做一个项目,至于要学什么,学生自己来看,需要什么现场学,倒推式地学。今天完成这个任务需要哪些能力、需要哪些知识点,咱们现场学,学完以后老师带大家,这学期就把这件事干了,干完之后看实际成果。这就是干中学,效果最好。因为已经是AI时代,你用不着把所有知识点给人家一点一点地讲,那个效果已经很差了。
还有一个视频,我不知道家长们看过没有,美国的,当然可能有点广告嫌疑。讲一个课堂里面,老师质问一个女生:这门课你期中考试只考了50分,期末怎么考了90分?你作弊了?那个女生说我没有作弊。老师说那为什么期中不及格,期末就能考90分?女生说因为你讲得太差了,你讲的我都没听懂,但是我跟着一个叫“可汗学院”的去学,讲得特别清楚,我全学会了。老师就特别崩溃。所以这个时代,很多东西网上都有,而且可能网上讲的确实比有些老师讲得好,那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你学呢?
那老师的职责怎么办呢?有一个大家可能也看过的视频,沃顿商学院一个华裔演讲,他讲未来老师要做什么?老师要做的,就是知识海洋这么多,你应该学什么,怎么学,在哪儿学,什么时候学,学完了以后效果怎么样。老师承担的是辅导你、指挥你去学、帮助你去学的责任,而不是单纯去教了。因为很多事情,人家自己就可以学会。所以未来中学、大学,AI可能会给教育带来非常大的冲击,我觉得这是必然的。
另外,大语言模型会不会导致学术不规范?大家现在都知道,很多大学里面的本科毕业论文会查AI率,有些学术期刊也拒绝使用AI写的文章。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反思一下,可能会有一些不同的观点。前两天我看到一个段子,没有考证真假:有人把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拿去让AI查AI率,结果是百分之五十几。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查AI率的工具可能不一定准确。其实很简单,没有AI出现之前的那些文本都可以查它的AI率有多高,如果查出来不准确,证明这个测量工具是不太好的。还有一个反思,仅代表我个人观点:有些期刊特别怕AI写的论文,但如果AI写的论文直接能在你的期刊发表,那恰恰说明你的期刊已经可以被AI替代掉了,那你这个期刊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如果说AI真的能写出顶刊的文章,解决科学问题,那这是人类的幸事,应该开心才对。我们发文章的目的是什么?做研究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解决科学问题吗?至于用什么工具重要吗?反正这是我自己的观点,也不一定对。
所以这块呢,未来学术研究怎么去用AI,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包括最近非常火的概念:RAI,Responsible AI,负责任的AI,还有AI治理,都是未来大家关注的重点,而且会催生很多新的职业出来。AI对职业也有很大的影响。待会儿我给大家看一个报告,是Asrock公司(AMD的母公司)做的一个研究报告,这里面会带来非常多的问题,都值得我们去反思。
另外,老师的角色可能需要重新定义。原来老师就是知识权威,我讲你听。现在学生呢,你讲的东西我从网上能找到,而且你讲错了以后,我马上就能发现,可以去质疑老师——你讲的可能不对。所以师生关系也变了。原来就是课本、板书,是唯一的信息来源,现在信息太容易获取了,方方面面都可以获取,包括那些教材。现在很多学生可能也不太爱买教材了,而且教材更新的速度也特别快。给各位家长举个例子:前两天OpenAI很火嘛,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写一本关于OpenAI的书,跟一个编辑聊了聊,他说杨老师现在书很多。后来我直接用Claude,我不知道家长用了没有,就是微信小程序里面可以加一个叫“Workbody”的智能小程序,腾讯的。我进去以后就跟它说,你从网上给我找一下OpenAI相关的书籍,国内国外的,分析它们的优缺点,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帮我列一个提纲,我要写一本新的关于OpenAI的书。过一会儿它分析完就给我列了个提纲,我看了看,大概可以,就开始干吧,给我写20万字。后来差不多一下午时间,写了18.7万字。倒不是说它写得有多好,只是说信息获取已经很容易了,编一本书没有那么难。这就给老师带来非常大的压力:以后出教材,出不了精品教材,就干脆别出了。因为直接用这些智能体很快就能做出来。
另外,评价标准的裁判,原来评价对错,现在很容易了,AI直接可以帮你做。考试围绕分数,未来可能就得升级了。老师可能应该是一个学习的设计者,要设计学习场景,怎么让学生的效果更好。我们原来这种教学方式,大家都是早晨八点上课,都到教室来学,都学一样的课程。但是像电子商务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千人千面,一个人一个方式。那为什么不能给每个孩子一个方案:这个孩子适合在哪儿学,适合什么时候学,适合学什么东西?能不能分析一下,因材施教?原来可能做不到,成本太高,现在是不是可以做了?搞不好未来可以这么做。你为什么非得让我早上八点起来学?我效率不高呀,也许我下午和晚上学效果更好。这个是可以探讨的。还有认知教练,提高思维能力;还有写作导师,带着学生如何示范人机协作;还有成长的陪伴,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所以未来不是AI取代教师,而是会用AI的教师会取代不会用AI的教师,AI要赋能教师。
人和AI怎么协作呢?罗振宇的一个视频里面讲过,他说人和AI的协作过程,有点像打铁的老师傅和徒弟之间的协作。老师傅指方向,徒弟使劲打,反复迭代。不要指望AI一下就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它是这样一个反复交互、反复迭代的过程。所以人要负责战略指引和决策,AI负责高效执行和规范化落地。
有些人问过我一个问题,因为我带着学生做过一个公众号,叫“RUC电子商务创新创业案例”。最近很多朋友开始用AI写文章,包括我关注AI制药,查了几个国外的公司,都用AI写案例,直接发在公众号里面。有学生问我说,杨老师你用AI写的公众号文章,会不会千篇一律?但像这个呢,万维钢有一本书里讲过一段话,我觉得特别有道理:你和AI交互的过程中,你会把你的观点、你的理论、你的语言风格、你的视角,在交互过程中交给AI。AI在接受你的理论、观点、语言风格、视角之后,最后形成的文章,你说它是AI写的还是你写的?是你和AI合写的。所以未来人和AI的协作交互变得非常非常重要。
在我们教育之前,这些最有发言权的大咖是怎么说的呢?黄仁勋讲了一段话:未来时代取代你的不是AI,而是掌握AI工具的人。所以AI工具的运用将是我们这代孩子的基础竞争能力,是必备能力。OpenAI的创始人奥特曼,有人问他,你的孩子长大后需要具备什么样的能力?他说等他的孩子长大以后,AI可能已经进化了几千倍,那个时候掌握工具的能力、学习使用新工具的能力非常重要;另外就是与人打交道的能力、理解人的需求的能力,这个非常重要;还有就是掌握“无用之用”的能力,那些无用的能力反而更重要,因为这些东西AI可能不具备,反而是更重要的能力,它不会被AI替代掉。
所以我们要把人落实到人上。另外,OpenAI最先提出来的一个人叫Dario Amodei,也是个网红。前段时间有两篇特别爆火的文章,抖音、视频里好多人都在转,后来我把原文也找到了。其中有一个观点:AI时代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主动设计人生的能力非常重要,就是不等指令就行动,主观能动性;另外把失败视为实验数据;第三个,遇到困难反而兴奋。用咱们中文翻译过来就是“不用扬鞭自奋蹄”,“失败为成功之母”,“越挫越勇”。这些反而是更重要的能力。
还有一个,黄仁勋经常讲一段话:他5岁不到出国,去了泰国,一句英文都不懂,他母亲也不懂英文,但给他丢了一本英文字典,说这有多难,你背字典呗。所以黄仁勋经常讲一句话叫“How hard could it be”,这有多难?有了这个工具以后,很多东西真的不难,很多事情我们原来不敢做的,后来都敢做。给各位家长汇报一下,今年一月份我还去上海一个宁国禅寺给和尚讲了五个半小时的课,是学校安排的一个讲座,讲如何用大语言模型赋能佛法学习。我完全不懂佛法,但有了需求之后,我想这有多难?问大语言模型呗,这个课应该怎么讲。所以AI能够赋能我们去做很多工作,跨界、跨边界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机会。
这三个发言人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时代已经变了,事实是什么样的呢?孩子的作业、作文、编程作业,已经普遍进入了AI能帮忙完成的范围。像我们这种顶级高校、顶级高中的学生,一定AI用得特别好,特别会用。你要考孩子那些简单的东西,对他来讲没有价值。AI可以做的,我们还要学那么多干嘛呢?这可能值得思考:你要和AI竞争吗?基本的原理我懂了就行,用不着大规模训练,因为AI可以做。AI能做的事儿,我们还是做它干嘛呢?没必要。我们要做AI不能做的事儿。
另外,像ChatGPT、Claude、Gemini,在主流学科的考试上已经超过了90%的人类考生,已经非常厉害了。包括问一些医疗问题,我自己也问过。近些年的体检报告,我就发给Gemini问,因为一直在说他汀,有一次跟几个校友聊天,他们说你的他汀吃太多了,不要吃一片,吃半片。他们说得对不对啊?我问了校医,也给个含糊的说法,我就问Gemini,解释得很清楚。所以它的医学知识可能比一般医生还是强一点,但跟顶尖医生没法比。不过实际上它已经在这个水平之上了。
现在一个高中生如果用AI,可能三天就能把过去本科生一学期的项目学完。那他应该学什么呢?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事实。也许你今天学了很多东西,到毕业以后真的就没有用了。但我们需要训练的是什么呢?一些基本的东西可能还得有,因为你必须有一个概念、模式,看待事物的一个角度,分析问题的方法,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我觉得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AI和互联网不一样在哪儿呢?首先信息获取方式不一样。互联网时代是获取信息,AI时代它本身就是思考和生产方式,它能生成内容。另外,互联网替代的是中介和渠道,而AI替代的是知识工作者本身,它可以替代掉很多工作。那么对孩子的要求呢?原来最重要的是会搜索、会用工具,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会提问,能提出好问题;会判断,能知道它对还是不对;能和AI协作,能指挥AI干活;还有想象力,这些可能是AI时代更重要的能力。
一个底层的判断:贬值的是知识,升值的是判断。因为你记得那么多知识,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记住,很多东西一问AI马上拿到答案,所以你不需要记住那么多知识,反而是判断力更重要。贬值的是答案,升值的是问题——能不能提出好的问题,提出别人没有想到的问题。贬值的是努力,升值的是方向——知不知道未来人类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技术往哪个方向走。
有一个“全哈里视窗”,分两个象限:人知道、人不知道,AI知道、AI不知道。第一个象限,人知道AI也知道,但你可以指挥AI干活,它比你做得更好、更精准。第二个象限,人不知道AI知道,这是常态,很多领域你根本没进入过,不可能了解,但你可以问AI,AI能让你很快知道基本知识。还有一个领域,人不知道AI也不知道,这是人类和AI共同研发的领域,比如AI制药。我听卫健委一个领导讲,上海有个公司从几百万个阿尔茨海默症病人的蛋白质里面发现了一个特异性蛋白,这是靶向筛选,原来需要非常长的时间,现在速度会加快很多。这块儿人不知道AI也不知道,共同去发现、做研发。还有一块儿是人知道AI不知道,这有很多,比如各个垂直领域的领域知识都在企业里面、在专家手里,大通用模型不知道。这块就是人和AI协作去开发。所以除了“人不知道AI知道”这个象限,其他三个领域人都可以发挥作用。
现在用得比较多的,上手就是提示词工程(Prompt Engineering),实际上就是用自然语言去编代码、编程,和大模型交互,指挥它帮助完成工作。提示词工程是最容易上手的工作。我们跟AI交互的时候,给各种提示词,如果要求越精准,给的答案就越精准。
我的朋友圈有个学生发的内容,我截下来了。他说大家现在通常想,AI可能会编写90%代码,程序员就要失业了。但他的经历恰恰相反:一个会写代码、掌握AI工具、有点审美和品位的程序员,能替代任何其他岗位,反之则不行。所以反而是那种无用的东西——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在AI时代。
如何成为优秀的提示词工程师?掌握技术知识,同时还要有领域知识(Domain Knowledge),AI是工具,但你还要有某个专业的知识;另外要有良好的沟通能力,还有持续的学习和创新能力。现在大家都在讲很多工程师失业了,但能不能换个思路?这些工程师能不能到其他行业去?现在都在讲AI Plus,你有AI工具能力,到别的行业去,会不会带来新的机会?比如我们学院现在成立了AI中心,就是要用AI赋能其他行业,其他专业都可以去做,这也许是一个新机会。
去年,美国原来有个“互联网女皇”叫玛丽·米克尔,发布了一个AI趋势报告,里面用了五十几个“前所未有”。其中几个观点说明这个时代和原来完全不一样,比互联网时代带来的变革更大。她举了几个例子:互联网达到90%的用户总量用了23年,但ChatGPT只用了3年,速度特别快。还有,这些产品和应用达到100万用户用了多长时间?福特Model T用了2000多天,Tivo用了1680天,iPhone用了74天,而ChatGPT只用了5天。另外,达到3650天的搜索量,Google用了11年,ChatGPT只用了2年。大家看,流量入口已经变成大语言模型了。原来做SEO(搜索引擎优化),现在都开始做GEO了。今年315的时候很多人说要发文去影响AI的输出结果,因为怎么输出结果对我有广告价值。搜索引擎的入口变成了大语言模型。
算力成本从2014年到2024年降了105000倍,但现在的算力成本仍然非常贵,因为英伟达已经5.4万亿市值了,我看有分析师估计会超过10万亿。未来本地化部署可能是方向,也许算力成本降低了,我们在手机里也可以部署本地化模型,谁知道呢。
现在的竞争主要是中美之间的AI竞争,因为只有中美有大量的应用场景、大量的工程师,还有多样化的应用环境,别的国家可能没有这种机会。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乐观的估计,李开复在DeepSeek出现之后说大约只有三个月的差距。但看一些比较的话,有时候还是有点差距。我看过一个博主讲,他拿一支笔,说两个手都拿一支笔,其中一个手放开这个笔会怎么样?国内几个大语言模型有的说“你放开这个手,笔就会掉下来”,但国外的ChatGPT好像说“拿开以后它不会变”。所以问这些问题,看它怎么回答。多模态处理方式上,国外的几个大模型还是强,但国内也在跟上。中国年轻的企业家有了非常大的雄心壮志,包括梁文锋讲过,原来我们都是在享受摩尔定律带来的红利,人家做好了技术进步,我们享受红利就行了,现在我们也应该去引领这种进步。原来中国人喜欢做N-1的事,就是山寨、复制,现在越来越多开始做N+1的事,就是创新。所以我们一定要相信,未来的00后、10后甚至20后一定会非常强,年轻人非常厉害。有时候我们的家长们不要焦虑,静待花开,孩子们很厉害。
国内国外的应用不太一样。国内用得最多的肯定是豆包,国外最多的是ChatGPT,当然这是去年的数据。现在大语言模型里面挣钱最多的是两个公司,一个是Claude的母公司Anthropic,占了三十几,还有OpenAI,两家加起来收入占了七十几。Asrock公司说,Anthropic还没IPO,市值已经突破1万亿了,收入是1000亿,公司大约1000多个员工,每个人产值大约7000多万美元,不可想象。
报告里还讲,ChatGPT现在能做什么,能做的10件事,我就不跟家长们讲了,报告网上是公开的。它还讲5年后能做什么,10年后能做什么。比如10年后它能直接做科学研究,比如产生假设、跑模拟程序、设计分析实验;还能设计先进技术、模拟人类思维、自动运营企业,还能操作复杂的物理任务,做全球协作,优化物流、能源应用,危机响应;还可以模拟完整的生物系统,包括模拟细胞、基因、组织;还能提供专家级决策,进行公共辩论和政策制定,建立虚拟世界。这就是它讲的10年后能帮我们做的事,未来确实有非常大的想象空间。
哪些能力在贬值呢?比如纯记忆性的能力,会背公式、古文、单词,但不是说不重要,也很重要,但可能在贬值。另外标准化的输出型动作,AI直接就可以做,比如模板作文、套路解题、PPT美化、翻译润色。PPT美化我觉得现在功能很强大,有一次有个会议让我去讲40分钟,我把会议要求贴上去,再把现有PPT给AI,让它根据会议要求结合现有PPT做一个最小化改造,后来做出来的我觉得挺好。而且几乎是免费的。还有重复性的专业工作,比如基础代码、报表、法律文本、初级诊断和设计,AI都可以做,而且可能比人做得好。
这一波究竟哪些职业被替代呢?Asrock公司做了一个研究,调研AI可能对哪些工作的替代率。有几个核心观点:受影响最重的群体特征是AI高暴露度的职业,比如学士加硕士,比例高出36.6%,比一般劳工高。高暴露职业包括程序员、客服代表、数据处理、金融分析、办公室行政,最容易被AI替代。年轻人入职端的早期信号,年轻人的职业需求确实在下降。高暴露端这些职业的增长预期也在下降。过去的安全区——好学历加好专业加好工作——在AI时代可能变成新的风险区。你认为今天的好工作,明天可能就是风险工作,关键看AI能不能替代它。
这个图是报告里的核心图。左边蓝色的部分代表理论上被替代的程度,红色部分是现在已经被替代的。也就是说,我们对AI的威胁可能有点太焦虑了,实际上威胁还没有那么大,还没到那个程度。安全的职业呢?反而是体力劳动者,暂时安全,还没有被AI替代,比如维护、餐饮、安保、农业、建筑施工安装、维修生产、交通运输等等,反而是安全的。所以不能仅凭理论能力预测就业影响,实际应用步伐仍受限于技术落地难度,往往更缓和、更集中。
网上到处有短视频推这个报告,我就找来了原文PDF。因为知道名字就很容易,让DeepSeek找原文,找不到就问,后来下载了,然后给豆包先做个播客讲讲,再做成PPT,就是这套流程。
我们家长能做的几件事呢?可以分为三层九项。最底层的内核应该是身心健康。很多医生说,孩子学成什么样无所谓,身心健康第一,别到时候有心理疾病或身体疾病,后悔死了。不管怎么样,身心健康第一位。第二个是品格和价值观,要有好的品格、正确的价值观,这在什么时代都非常重要。再一个是关系力,和人打交道的能力,无论什么时代都很重要。这些是内核,是传统能力,但内核被AI重写了。包括学习力——学习能力、自学能力。我认为学霸都不补课,我小孩也想补课,我说补什么课啊,学霸都不补课。我问我们学院的学生,你们上过辅导班吗?他们说没有。所以自学能力非常重要。还有思维力、表达力。这是中层。顶层的呢:AI素养、跨界整合能力——你具备的能力能不能到别的领域去?有没有跨界思维?还有创造力、品味——这个更稀缺,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美,这是AI替代不了的。
首先,身心健康反而是最稀缺的底层能力。为什么在AI时代最重要?因为AI时代是注意力的战争,到处都在抢你的注意力,短视频、游戏、AI陪伴都在抢。反而睡眠、运动、阳光、健康的身体,可能是未来十年最高回报率的东西,高于补的那几节课。所以身心健康肯定是第一位。
然后是品格和价值观。AI让作恶的成本急剧下降,伪造、抄袭、作弊、网络欺凌,那些工具在好人手里是利器,能保护自己,但在坏人手里就是作案工具。AI是双刃剑,所以现在越来越多强调AI伦理、负责任的AI、AI治理。责任要让AI做很多事,但责任还得交给人,还得人来负责。诚实、责任感、延迟满足,可能更为重要。
再一个是关系力。AI越发达,真实的人际关系反而越稀缺。孩子可能跟AI聊得比人还多。大家聚会时都拿着手机看,不去聊天。但人是需要沟通交流的,这值得警惕。关系力非常重要。现在可汗学院和考试机构等合作成立了一个新大学,那未来大学还重要吗?顶级名校更重要的可能是校友资源、同学资源,这个圈层非常关键。
另外是学习力——持续学习的能力。今天14岁的孩子,一生大概需要学习3到5个全新的领域。孩子可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有的学生硕士毕业以后去考公务员去了上海,前两天我去上海见到他,聊了一下。毕业时我跟他说你应该考博士,他根本不听。后来当了公务员,我说这和你当时想象的一样吗?他说也不太一样。有时候我们想象着这个工作,但真的做了以后才发现不一定适合。人的一辈子可能都在找自己的方向。我特别喜欢刘震云的小说《一句顶一万句》,刘震云是人大的文学院教授。人都是在找自己的方向,找一个心安之处。孩子也一样,今天对这个感兴趣,明天可能又对别的感兴趣,他需要发现自己。家长可能也需要帮他发现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就会有持续的学习力。
所以家长呢,遇到不会的事,是问家长、问老师,还是问AI,还是自己去折腾、想办法解决?能让自己解决,这是最好的。
另外就是思维力,批判性思维、提出问题的能力、结构化思维的能力、元认知的能力,这非常重要。
还有表达能力。AI可以润色,但没办法替代你想说什么、你的核心观点是什么。你有没有观点、你的视角,这非常重要。未来不会写作的人等于半个文盲,因为不会写就不会思考。你要指挥AI,AI说的东西是没有灵魂的,灵魂需要你给它。
批判性思维呢,因为经常有人说AI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以孩子要知道哪里不对。怎么阻止AI胡说八道?你可以告诉AI: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甚至可以说“你不要讨好我,要从客观中立的角度来解读”。还可以告诉它。
提问的能力反而变成了第一性的能力。未来真正值钱的不是答案,而是好问题。所以能不能给AI一个好的问题,提出一个好的问题,这更为重要。
还有结构化思维,遇到问题无从下手,有没有办法想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把问题拆解开来解决掉?就像遇到充电线的问题一样。还有元认知的能力——这道题是真的自己想明白了,还是AI帮我做出来的?聪明的孩子不看答案,答案不重要,解决问题的过程更重要。
AI素养,变成这代孩子新的母语——会用、会判断、会协作。
跨界整合能力:A加B,把A和B结合起来做出新的东西,比如医学加AI、法律加数据、设计加心理学、物理加金融。不要遏制孩子的想象力,想象力非常重要。这个工具可以怎么用,玩出花来,就需要创造力和想象力。小小孩画画,有些创意点子,AI时代给了我们这种空间。
还有创造力和品味。当生成成本趋近于零的时候,判断什么是好,就变成了顶级稀缺的能力。为什么乔布斯厉害?为什么宫崎骏厉害?为什么张艺谋厉害?因为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高级、什么是美。
第一个层次,会用——知道哪些事交给AI,哪些不该交给AI,比如用AI写作业、查资料、做翻译。第二个层次,会判断——能识别出AI的错误、幻觉、偏见,不要轻信AI的结论,会反向验证、追问出处、识别立场。AI是基于人类反馈机制做出来的,所以AI有价值观。微软亚洲研究院有团队专门研究各种AI的价值观,因为它是通过打标、人工反馈排序生成的,所以一定有价值观,不能完全相信AI。要判断哪些是正确的,哪些是错误、是偏见。
另外要会协作——把AI当成一个团队成员,而不是作弊工具。要指挥AI干活,而不是直接要答案。就像一个聪明的领导或导师,带着一个非常聪明的实习生,让他帮你干活。指挥AI的能力——有没有这个领导力?
如果家长不让孩子用AI肯定不行,因为这就相当于不让90后用搜索引擎一样。别人已经武装到牙齿,你的孩子连这个能力都不具备,到了大学、职场就会被碾压。所以不能不让用,一定得武装起来。但是没有思维内核就直接用AI,就等于不会算数就直接用计算器,没有任何思维,这也成问题。所以还是要知道怎么用AI来提问、解决问题。
怎么落地呢?家长可以做的六件事。
首先,和孩子一起用AI,而不是禁止孩子用AI。可以问孩子:你平常用AI做什么?主要做什么?能不能用AI帮我们把家里的事情做出来?比如规划旅行、体检报告、辅导弟弟妹妹,有什么心理咨询的问题问一问,给我做任何规划等等。可以让AI把我们解放出来。
第二,一定要保护无聊时间和发呆的时间。创造力来自闲置的大脑,不来自塞满的日程。老庄讲“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大学老师为什么不能天天坐班?看些无用的书,才能天马行空,什么都感兴趣,产生联想。如果天天忙得全部被事物性锁住,怎么会有创造力?所以要让孩子有时候发发呆,什么都别干,空闲一下。人生要留白,孩子的时间也得留白。全部塞满以后,人就会懈怠,觉得一点乐趣都没有,反而更糟。
第三,把读书、运动、睡觉当成不可妥协的底线。一定要让孩子睡好觉,长身体的时候,人生是长跑又不是短跑。看点无用的书,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用了。
第四,多问“你想怎么样”“你怎么想”,少问“考多少分”。分数很重要,大家都想上清北,但必须认清一个现实:如果你父母是清北毕业,你的孩子上清北的概率连10%都不到;父母是高校的,孩子能考上那个高校的可能性也很小。认清现实之后就不用焦虑了。上了清北垫底的话,搞不好心理健康也不好。有些人“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有研究发现,如果孩子刚好够到那个学校,反而别去那个学校,去一个稍微低一点的,远远超过那个学校,那就是第一。去了以后老师喜欢你,同学喜欢你,所有资源都给你,自己特别有自信,人一自信就放松,松弛就有创造力。你看最近那个特别火的、58岁的舞蹈老师许文彪,跳舞多松弛。松弛是人最好的状态。当然这是个人观点,我们小孩也上不了清北,你们该上清北还是上清北,我只是说不要焦虑。
可以问一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比如“如果你是市长,怎么解决校门口堵车的问题?”
第五,让孩子见识真实的世界,不要只是陪伴、培训班、旅游。孩子想去的地方、感兴趣的地方都去看一看,比如医院、工厂、创业公司,甚至跟外卖小哥聊一聊,了解真实世界。
第六,非常重要的是管理好自己的焦虑。家长特别焦虑,因为大家都有若干个群,家长群、老师群,上了大学还有群。北京家长拉了一个群,然后有全球家长群、专业群,一大堆。群里会让你更焦虑,后来我把它们屏蔽了。因为上大学了还让你焦虑,而且焦虑完全没用,孩子不听你的,你也做不了主,只能自己折磨自己。家长焦虑会传染给孩子,没必要焦虑。你不焦虑他可能会更好。焦虑半天,你能替他考试吗?能替他学习吗?能替他做作业吗?都不行。你摁着他去喝水,他不喝就不喝。如果没有自驱力,一切都是白搭。焦虑会传染,从容也会。所以不要管别人家的孩子,要看自己的孩子,找到他擅长的东西。总有一个祖师爷赏饭吃的能力,也许你还没发现。我们人大有个校友,吴伯凡老师,他讲东吴相对论。他说你总有一种能力,那个能力是祖师爷追着他赏饭吃。每个孩子都有他的天才能力,可能我们没发现。拿自己短板跟别人长板比,永远没机会。所以要发现自己孩子的优势,不要焦虑别人家的孩子。
今天容易被问到的三个问题:我们家的孩子才上小学初中,是不是太早接触AI了?我觉得也不算早,关键是用它做什么。你要引导他真正能用AI解决各种问题,而不是把它当成作弊工具、直接给答案的工具。如果让孩子学着用好,能力越来越强,现在就可以用。比如有个PPT,你跟他说“你去帮我用AI把这个PPT优化美化一下”,这就是挑战,没有标准答案,让他去尝试。
还有,我们自己都会用AI,怎么教孩子呢?就是反复尝试。不管多大,去尝试用。比如Claude、Workbody,我装了以后想用好它,发现功能很强大。我学生用它订出租车票,用它训练小龙虾的销售SOP,用Mermaid训练做Skill。写论文也可以尝试:把顶刊文章给AI,让它做一个Skill,然后我的文章让AI介入,它就能按照顶刊的框架设计题目、基础理论、研究方法、论文架构。给孩子一些没有标准答案的任务,让他去做。家长也可以去做任何工作、任何问题,都可以问AI。这个AI不行,换一个。如果有条件,用更牛的AI工具也可以。
孩子用AI写作业怎么办?要不要严打?我觉得这样看:如果孩子自己能做就自己做,实在不会做的,让AI教他做,但要求一定要把问题搞懂,而不是完成作业就完了,那样没意义。写作的目的是训练,是让你搞懂它的逻辑。所以怎么去引导他。
另外,有三个“决不”:决不让AI替代孩子的核心学术判断和思考过程;决不为了省时省力而牺牲孩子自己弄明白一件事的过程;绝不在灰色地带试探学术和品格的底线。AI只是扩展我们、赋能我们,但不能替代人类的智慧。
AI时代最大的好消息是,刷题考高分这条窄路不再是唯一的答案。我们终于有理由相信,把孩子还原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培养——有体力,有定力,有判断,有审美,有仁爱,也会爱人——这反而是AI时代最核心的能力。这件事AI代替不了我们,也只有我们做父母的能为他们做这些工作。
最后呢,引用罗振宇的一句话。他每次做完一个文章之后,就上传给AI,说从明代或清朝不太知名的诗人的诗句里找一句,能和他今天的演讲比较契合的。我传给ChatGPT,它给我的是袁枚的“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所以我们今天讲的东西,可能就跟很小的一件事、苔花一样,但慢慢用起来,就像牡丹花一样会盛开。
还有,我特别喜欢本杰明·富兰克林的一段话:“告诉我的,我会忘记;教给我的,我可能会记住;但让我真正去参与、去做的事,我才能够学会。”
让我们与孩子一起,成为AI时代里一个完整的人,一个能指挥AI、领导AI干活的人,而不是用AI直接给我答案、让我偷懒作弊的人。
好,谢谢各位家长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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