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欧美60余国禁用！可在我国却“混”的风生水起，被大量使用

在不少农村，抬头看看老房子的屋顶，那一片片波纹瓦，很多就是石棉瓦。便宜、耐火，盖一间房能省下不少钱。汽车刹车片、锅炉管道的垫片里，也常有它的影子。

可就是这种东西，在国外被当成必须清除的祸害。从冰岛、欧盟到澳大利亚、日本、加拿大，全球已有超过55个国家和地区立了法，全面或近乎全面地禁掉了它，常说的「60余国」，就是这个大致数目。

而在我国，它一年还要用掉约30万吨，用量全球第一。同一种东西，人家禁了，我们为什么还在用？这算不算真的「混得风生水起」？

1924年，一个女工的肺里藏着答案

石棉的真面目，是从一个年轻女人的死开始被揭开的。1924年，英国医生库克在《英国医学杂志》上报告了一个病例。死者叫内莉·克肖，33岁，在石棉纺织厂做工。

解剖时，医生在她肺里看到大片纤维化，还有一种特殊的“石棉小体”。

这是全球公认的第一例石棉肺死亡。三十出头的人，肺先替她把这份工钱还了回去。石棉本身不是人造的，是天然长成纤维状的硅酸盐矿石，能像棉花一样撕成丝。

耐高温、抗拉、耐酸碱、不导电，掺进水泥里又结实又便宜，所以二十世纪几乎哪个行业都离不开它。

要命的也正是这些丝。它细到肉眼看不见，吸进肺里以后，身体的清道夫细胞吞不下、化不掉，只能常年发炎，慢慢把肺磨成纤维，甚至长出肿瘤。

1960年，瓦格纳等人证实了石棉和胸膜间皮瘤的因果关系，这是一种长在包裹肺的那层膜上的恶性肿瘤。

后来，世卫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把石棉列为1类致癌物，也就是确认对人致癌。

世卫组织估计，全球每年约9万人死于石棉相关疾病。更阴的是潜伏期，往往20到40年。二十多岁进厂，五十多岁才查出来，当年的车间可能早就拆了。

石棉也分两大家族。温石棉又叫白石棉，占全球产量的95%以上。

青石棉、铁石棉这些角闪石类，纤维更细更直，更容易扎穿肺泡钻进胸膜，致间皮瘤的本事明显更大。

风险跟吸进去多少、吸了多少年挂钩，常年泡在粉尘里的矿工和工人首当其冲。两个家族毒性有轻重，各国下手的先后也就跟着分出来了。

冰岛先动手，美国折腾了三十多年

证据摆上桌，禁令就一路扩开了。1983年，冰岛第一个立法全面禁用石棉。1999年，欧盟发出指令，要求成员国在2005年前把温石棉清出市场。澳大利亚2003年、日本2012年、巴西2017年、加拿大2018年，相继全面禁止。

加拿大最耐人寻味。魁北克当年是石棉开采和出口大户，自己挖、自己卖，最后还是自己把这扇门关上了。

这些国家敢一刀切，底气在于产业早就转完了。建筑、汽车、化工都找到了替代材料，禁令砸下去，伤不到筋骨。可美国这个工业大国，偏偏卡在了半路上。

1989年，美国环保署发布禁令，计划用7年分阶段全面淘汰石棉，这是它离全面禁止最近的一次。

结果1991年，联邦第五巡回上诉法院认为环保署没证明这是负担最小的办法，把禁令大部分推翻了。此后美国只剩零散限制，氯碱工业的隔膜、部分刹车片和垫片照样在用。

隔了三十多年，2024年3月18日，环保署再发新规，全面禁止温石棉的进口、加工、销售和使用，给氯碱工业留了最长12年的过渡期。

还没走到头，2026年6月，还是那家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又把这条禁令暂停执行了。

科学上早有定论的东西，在法庭上来回拉锯了三十多年，到今天美国也没真正全面禁掉。

人家那边的禁令都这么难落地，那我国这边，账又该怎么算？

一片瓦便宜几倍，换起来没那么容易

先看那每年30万吨上下的用量从哪来。我国本身就是温石棉资源大国，新疆若羌、青海茫崖、四川石棉县都是主要矿区，四川石棉县的县名就是因矿而得。国内一年能挖出15到20万吨，差不多够用一半到三分之二。

矿上连着的是人。采矿、选矿、运输、加工，直接干这行的就有数万人，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的生计。对资源型小县来说，矿一停，财政和饭碗是一起掉的。

再看它用在哪儿。

大头在建筑：石棉瓦、石棉水泥板、石棉水泥管。农村和城乡结合部存量的石棉瓦屋顶面积巨大，一些低成本新房也还在用。

第二块是刹车片、离合器片这类摩擦材料。乘用车出厂时基本已经换成无石棉配方，但商用车、农机和售后市场上，石棉基的还占着相当份额。第三块是化工管道、锅炉、热力管道里的密封垫片和保温材料。

为什么不能说换就换？还是落在钱上。

玄武岩纤维、陶瓷纤维这些替代品，价格往往要比石棉制品贵上好几倍。城里的工程摊得开，农村一户人家自己盖房，屋顶换种材料，这笔开支就得明显多出一截。对价格最敏感的那批人，恰恰是最离不开石棉瓦的那批人。

说到底，欧美的账是在工厂里算完的，我们的账要算到每一户自建房的屋顶上，还要算到矿区几万人的饭碗上。

可算账归算账，管还是得管。

用得多，可它已经在往外退

我国下手的第一刀，砍在最毒的那一家。

2002年，原国家经贸委等部门发布禁令，青石棉、铁石棉这类角闪石类石棉不许再生产、销售和使用。我国由此成为较早明确禁用角闪石类的发展中国家。温石棉留了下来，但只能在受控条件下用。

受控是有硬杠杠的。工作场所里的石棉粉尘，每立方厘米空气不得超过0.8根纤维。石棉肺、石棉所致的间皮瘤，都列进了法定职业病，工人得了病能按职业病认定。

第二刀砍在增量上。2017年起，石棉采选和加工被列入《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限制类，新开矿、新建厂都卡得很严。

城市走在前头。上海、江苏等地出台规定，新建民用建筑和市政工程限制或禁止使用石棉水泥制品和石棉保温材料。

结果已经看得见：我国石棉消费峰值时一年约50万吨，如今降到约30万吨，少了约四成。

替代的那一头也在长。连续玄武岩纤维生产线在四川、山东、江苏投产，陶瓷纤维进了钢铁、石化的高温炉窑，芳纶、碳纤维实现量产。产量一上来，价格就往下走，替代品跟石棉之间那几倍的差距，正在一年年缩小。

所以「混得风生水起」，只说对了一半。用量大、排全球第一，这是真的。可它是在笼子里用，在倒计时里用。最毒的那一类早清掉了，留下的温石棉，新路被堵、老路在收窄。

至于农村屋顶上那片石棉瓦，要换下来，还得慢慢来。

参考资料：

EPA: Final Rule — Chrysotile Asbestos; Regulation Under TSCA Section 6(a)（2024年3月18日）.美国环保署（EPA）

《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19年本）》.国家发改委

IARC Monographs on the Evaluation of Carcinogenic Risks to Humans, Volume 14 (Asbestos).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WHO）

原国家经贸委等《关于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青石棉及含青石棉制品的通知》（2002年）.中国国家经贸委等

Doll R. "Mortality from lung cancer in asbestos workers" (British Medical Journal, 1955).牛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