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冬季供暖压力加剧

图为位于德国法兰克福银行区的欧元塔。（视觉中国）

即将来临的这个冬天，欧洲不好过。欧洲天然气基础设施协会（GIE）数据显示，按10月24日天然气日结算，欧洲储气设施填充率为74.62%，较5年均值低约14.92个百分点。欧盟正以GIE有统计（2011年）以来同期最低的库存迎接新的供暖季。

能源经济与金融分析研究所（IEEFA）日前发布报告指出，由于储气库供应能力下降叠加俄罗斯液化天然气（LNG）禁令，欧盟今冬可能需将天然气需求较去年削减7%，即140亿立方米。据外媒估算，此缺口相当于1000万户至1200万户欧洲家庭的能源需求。

进入10月以来，欧洲天然气储备的注气节奏始终低迷。相较之下，2023年和2024年欧盟在入冬前储气填充率均突破90%，2025年10月上旬储气率也达到83%。低库存的形成具有多重结构性原因。欧盟能源监管合作署（ACER）天然气监测报告显示，受偏冷天气带动供暖和发电用气上升影响，欧洲上一个冬季末的储气水平已降至30%以下，接近9年来低点。低起点叠加本已紧张的全球能源供应，导致今夏补库格外吃力。GIE在4月发布的安全评估中指出，由于夏季与冬季价差偏弱，市场缺乏持续、尽早注气的价格激励，若不从4月起保持稳定的注入轨迹，欧洲或将带着更薄的缓冲垫进入下一个冬季。

地缘因素进一步加剧了供应端的不确定性。ACER在监测报告中指出，中东冲突与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可能削减全球约20%的LNG出口量。欧洲在2025年至2026年冬季约7%的LNG进口来自卡塔尔，若卡塔尔产能持续离线至今年12月，全球LNG供应缺口或达260亿立方米，欧盟现货LNG需求可能升至约560亿立方米。与此同时，亚洲市场对灵活LNG货源的争夺进一步推高了欧洲的补库成本。

为保障供暖季供应安全，欧盟在2022年6月通过的《储气条例》设定了90%的储气目标，并在去年9月将该条例延长至2027年底。新规将达成90%目标的时间窗口从每年11月1日扩展至10月1日至12月1日，并允许成员国在市场环境困难时灵活偏离目标。然而，权威机构的评估显示，欧洲今年目标实现难度显著上升。欧洲天然气输气系统运营商网络（ENTSOG）在今夏供应展望中确认，按现有LNG进口节奏，欧盟基础设施有能力在11月1日前将储量回填至至少80%；ACER进一步测算，在目前约每月110亿立方米的LNG进口水平下，80%的目标可以达成，但若无新增供应来源，90%的目标则难以触及。这意味着，即便欧洲各方全力补库，今年供暖季的安全垫仍将不及过去数年入冬前的水平。

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欧盟持续削减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根据ACER今年7月发布的监测报告，俄罗斯天然气（管道气与LNG合计）占欧盟天然气需求的比例约为12%。欧盟理事会于2026年1月26日正式批准对俄罗斯天然气实施禁令：2027年1月1日起全面禁止进口俄罗斯LNG，2027年9月30日起全面禁止进口俄罗斯管道气。然而，市场表现与政策意图出现背离。欧洲审计法院（ECA）的评估显示，“为欧盟重新供能（REPowerEU）”计划进展停滞，2026年自俄罗斯进口LNG不降反升。据非政府组织Urgewald估算，2026年1月1日至9月5日，欧盟为亚马尔LNG支付了约72.8亿欧元，超过2025年全年水平。分析人士指出，欧盟在正式禁令生效前的“窗口期”内仍在大量购买俄气，客观上放大了未来切换供应来源的调整成本。

综合各方评估，今年冬天欧洲能源短缺风险主要集中在三方面。其一，库存安全垫偏薄。储气设施通常提供欧洲冬季约25%至30%的用气量，是抵御寒潮与供应中断的第一道防线；库存不足叠加偏冷天气，可能在供暖季末段出现供应紧张。其二，价格波动与成本压力。在中东能源设施遭受袭击后，荷兰TTF天然气基准价格一度飙升至每兆瓦时70欧元以上，ACER预测在全球冲击下，天然气价格将维持高波动。补库溢价与批发价格上行，最终将通过供暖与电力账单传导至家庭与企业，重新抬升欧洲的通胀压力。其三，政策切换的不确定性。随着俄罗斯LNG禁令临近，欧盟需在数月内完成足够的供应替代，而替代来源高度集中于美国LNG。据IEEFA预测，2026年美国将占欧洲LNG进口总量的约三分之二。供应来源的进一步集中反而放大了单一市场冲击的影响。此外，若中东局势、挪威气田检修等供给侧扰动持续，欧洲天然气系统的调节余地将受到更多挤压。

整体看，欧洲天然气基础设施本身仍具韧性，储气系统总容量约1090亿立方米，LNG再气化能力充裕，输配网络总体完好。但在全球LNG竞争加剧、政策切换与地缘风险叠加的背景下，今年冬天欧洲能源短缺的风险正变为需要认真对待的现实挑战。GIE等机构也提醒，只有在供暖季前维持持续、充足的注入并确保基础设施高负荷运转，欧洲方能以更充裕的缓冲空间保障冬季供应安全。（经济日报记者 董立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