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55年的《魔鬼》终于解禁，当年打零分的影评人改口了

一部被禁了半个多世纪的电影，在2026年以完整未删减版正式重映。更戏剧性的是，当年对它嗤之以鼻的观众，如今把它称为"影史级修复"。

这部作品就是肯·罗素（Ken Russell）的《魔鬼》（The Devils）。影片最初于1971年上映，此后长期遭遇删减、审查乃至 outright 禁映，完整版本始终未能正式面世。2026年，未删减版首次被官方正式发行，由华纳旗下的新厂牌Warner Clockwork完成修复。

有观众回忆，自己15年前在电影学院第一次看《魔鬼》时，看到的是画质低于VHS、经过删减的盗版拷贝——因为那是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版本。当时他把这部片当作"空洞的剥削电影"，没有领会其中的技术艺术性与主题深度。他提到，那段时间自己很推崇罗杰·伊伯特（Roger Ebert）的影评，想必也受到了伊伯特1971年给该片打零分那篇评论的影响。

改变发生在几年后。他看了另一个画质低劣的非官方版本，其中笨拙地补回了几分钟此前被删的片段。他明确表示，自己观点的转变不只是因为时间流逝——《魔鬼》中最具争议、被删最久的那些片段，实际上对影片的冲击力不可或缺，一旦补回，整部电影的观看体验会彻底改变，而且是往好的方向。

这些曾被认为遗失的片段，与影评人马克·科莫德（Mark Kermode）有关。据报道，2002年他在华纳的一处片库中发现了这些素材，当时它们被错误标注，已接近彻底分解。

2026年的这次重映，是未删减版首次正式面向观众。影片使用了罗素个人收藏的拷贝以及原始底片进行修复。在评价者眼中，这次修复让《魔鬼》的影像显得超越时代——它是17世纪历史剧、黑色幽默讽刺与令人震惊的心理恐怖的类型混合体，是一部"你确实可以说没见过类似作品"的罕见电影。影片在2026年的院线放映也获得延长，超出了原定的一周窗口期，并收获了当年曾与之无缘的普遍好评。

《魔鬼》讲的是什么？罗素的剧本改编自奥尔德斯·赫胥黎1952年的非虚构著作和1960年约翰·怀廷的同名戏剧，两者都取材于约1634年法国西部发生的真实人物与事件。奥利弗·里德（Oliver Reed）饰演乌尔班·格朗迪耶神父（Father Urbain Grandier）——一个极具魅力、有性行为、虚伪而自私的天主教神父，在城墙环绕的法国卢丹城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与权力。为了推翻格朗迪耶、进而拆毁卢丹的城墙，黎塞留枢机主教（Christopher Logue 饰）与国王路易十三（Graham Armitage 饰）看到了机会：性压抑的女修道院院长让娜·德·安热（Jeanne des Anges，凡妮莎·雷德格雷夫 Vanessa Redgrave 饰）对格朗迪耶痴迷且被拒绝，她指控这位神父犯有异端与巫术之罪。

里德与雷德格雷夫在片中的表演被评价为奥斯卡级别，若不是影片上映初期深陷争议，本应获得学院的关注。格朗迪耶随后的审判结果在开始前就已注定，前两幕的铺垫引向一连串充满酷刑、堕落与死亡的滚动式高潮。格朗迪耶的信仰面临最终、难以言说的考验——他被逼迫承认无人真正相信他犯下的罪行。与此同时，让娜修女所在的乌尔苏拉会修道院的修女们本质上是政治囚犯：如果她们不配合这场歇斯底里、不做不说国王与枢机主教所期望的事——也就是假装被恶魔附身——她们同样会被折磨致死。和格朗迪耶一样，她们完全听命于腐败、有权势、或许真正邪恶的男人们。

在如今接近两小时的完整片长里，《魔鬼》坠入纯粹的疯狂与歇斯底里，即便在2026年看依然令人愤慨和震惊；或许也不难理解，为何1971年各国审查机构会与它纠缠得如此声名狼藉。

评价者认为，如果罗伯特·A·哈里斯对《阿拉伯的劳伦斯》的修复、以及哈里斯与詹姆斯·C·卡茨对《迷魂记》的修复仍是修复的黄金标准，那么Warner Clockwork的这次成果理应被相提并论。《魔鬼》是该厂牌2025年末成立后的首部院线发行。考虑到影片坎坷的历史，这一成就更显难得。罗素的构想与美术指导德里克·贾曼（Derek Jarman）、摄影指导大卫·沃特金（David Watkin）协同完成，呈现出夸张到刺眼的时代细节，表现主义却始终统一。无论是数字版，还是更好的35毫米胶片版，这次新修复都揭示了此前的转制版本中无法充分领略的动人细节——从国王那俗艳浮夸的金属金色衣橱，到高潮处行刑后可见的灰白骨骸。

补回的被删片段远不止满足观众的好奇心，它们深刻改变了这部电影。《魔鬼》中最臭名昭著的一场戏——长期被视为遗失影像、也让本片成为禁片中的"白鲸"——是发生在十字架之上的一场极度令人不安的狂欢。脱离上下文看，这似乎纯粹是猎奇。但在最终的剪辑里，正如罗素所意图的，它与格朗迪耶领受圣事、步入新婚生活、努力成为更好更真诚的人形成并置。这一段落是整部电影的核心与要旨，其中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原始而癫狂的力量。删掉它等于抽掉整个体验与论点；而修复它，是让《魔鬼》成为2026年影坛最令人兴奋的事件之一的关键。

《魔鬼》呈现了大量亵渎内容，但这并不使它本身成为亵渎之作。评价者以基督徒身份表示，自己看过的最有力的基督教信仰题材电影，都是紧张而令人不安的，讲述信仰在压倒性逆境中愈发坚定。看完这次修复版后，他直接把《魔鬼》与另外两部拷问式、广受赞誉的作品相比：威廉·弗莱德金的超自然恐怖经典《驱魔人》，以及阿贝尔·费拉拉令人不安的犯罪剧情片《坏中尉》。在他看来，这三部电影构成某种精神三部曲，每一部都关于有严重缺陷的男人与天主教信仰挣扎，并在最可怕的考验中于最后一刻获得救赎。三部影片都直白且极其令人不安，但这种折磨性的内容在三个案例中都有其目的——信仰考验信者，而电影提供了一种独特、直接的手段来传达这一点。

《魔鬼》与另外两部不同的是它那令人卸下防备的黑色幽默和对时代奇观的专注，但主题上的联系无可否认。在骇人奇观与尖锐讽刺的层层包裹之下——事实上正因这些而增强——这其实是你所能看到的最真诚动人的基督教题材电影之一。

这一点或许会让多年来选择谴责《魔鬼》的人感到意外：罗素自青年时代起就是一名实践中的天主教徒，他拍这部电影，是为了抗议那些为了操纵和滥用权力而歪曲信仰、歪曲政教事务的人。一方面，观众和评论界用了55年才充分领会他多么完美地完成了这一使命，这令人沮丧；另一方面，这次修复是一项惊人的成就。称其为奇迹，并不算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