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二十六年废品说句实在话：最挣钱的根本不是纸壳子，是家里随手丢掉的这五样物件

干这行二十六年，被人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收破烂的，是不是纸壳子最值钱。

我每次都懒得解释。因为解释了也没人信。

真相是，纸壳子在我这行里，就是最不挣钱的东西之一。一斤纸壳子，我收上来几毛钱，卖出去也就多个几毛，一三轮车纸壳子拉到货场，累得半死，挣的钱不够吃一碗面。真正让我这些年供出一个大学生、在县城买了房的，是那些老百姓看都不看一眼、随手扔进垃圾桶的东西。

我干这行是三十岁那年开始的。之前在厂里干活，厂子倒了，没辙，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入的行。那时候一辆破三轮，一个秤，走街串巷喊。喊了两年我才慢慢明白，这行里藏着的东西，比外行人想的多得多。

先说第一个，铜电线。

家里装修过的都知道，旧电线拆下来，一般都是跟建筑垃圾一起让工人拉走了。工人拉走卖给谁？卖给像我这样的人。我告诉你们，一样的重量，铜的价格是纸壳子的几十倍。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铜这个东西，价格稳。纸壳子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波动得人心慌，铜基本上就是那个区间，我收的时候心里有底。

我印象最深的一回，有个小区搞旧房改造，一户人家重新布线，拆下来的旧电线捆了厚厚一摞，就堆在楼道里准备扔。我路过问了一句，那家人说你要拿走就拿走，省得我们再叫人清。那一次我一个人搬下楼的东西，出手以后顶我拉一个月纸壳子。我当时站在楼下数钱，手都在抖。不是夸张，是真的抖。

从那以后我收废品，进小区先看谁家门口有装修的沙子水泥。装修的人家，就是我的财神爷。

但是这里头有个坑，我也得说。光亮铜和带皮线是两个价。带皮的电线里头是铜，外头包着胶皮，胶皮占分量，所以带皮线便宜。有的外行不懂，把电线外皮烧了取里面的铜，烧过的铜价格大跌，还污染。我在货场见过有人图省事烧线，被罚得底儿掉。所以铜能挣钱，前提是你得懂规矩，外行看着是钱，不会弄，弄出来的东西不值钱还惹麻烦。

第二个，旧手机。

这个我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抽屉里躺着的老旧手机，好多人觉得是电子垃圾，一文不值。

错了。旧手机里头有黄金。不是比喻，是真金。手机主板上有镀金的地方，用来保证导电接触良好。一吨旧手机主板，能提出来的金子，比一吨金矿石里含的金还多。这话最早是货场一个搞贵金属的老师傅跟我说的，我当时不信，觉得他吹牛。后来他自己开了个小作坊专门收主板，几年之内换了车，我才明白人家没吹。

我收旧手机的方式很土，就是拿盆换。小区里摆个摊，旧手机换不锈钢盆，一个手机换一个盆。老太太们可高兴了，觉得占了大便宜，一个破手机换了能用的盆。我呢，收上来的手机，能开机的、屏幕好的，转手卖到二手市场，价格翻着跟头往上走。开不了机的、彻底淘汰的，拆出主板，单独卖，主板的价钱跟机壳不是一个档次。

有一个事儿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回收上来一个手机，挺老的款式了，我本来打算归到主板那一堆里。拿回家充电，居然能开机，里面还有不少老照片，看着像一家人出去旅游拍的。我托居委会找到了失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来拿手机的时候眼圈是红的，说这里头有他妈的照片，人走了以后就剩这些了，找了好久。他非要塞给我钱，我没要。那天晚上我算账，突然觉得这行干的不光是钱的事。这话就说这一回，再说我自己也嫌矫情。

第三个，电机。

家里的旧风扇、旧洗衣机、旧抽水泵，坏了以后怎么处理的？多数人喊收家电的拉走，或者直接扔小区回收点。

这类东西里头，都有电机。电机里头，是铜线绕的线圈。一斤电机，按废铁价收，可拆开以后，里头的铜按铜价卖，铁壳按铁价卖，两头都是钱。这就是为什么收废品的人看见旧家电，眼睛都放光。外人看是一堆废铁，我们看的是铁壳子里包着铜。

我早年不懂这个，收上来的旧洗衣机整个儿按斤称着卖，被人赚了差价好几年。后来有一回在货场，看着一个拆解的把电机砸开，里头抽出来的铜丝亮闪闪一大把，我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同样的东西，人家砸一下多挣一道钱，我不砸就少挣一道。回家以后我买了工具自己学拆，手上划的口子没断过。头几个月拆得慢，还拆断过铜线，断了的铜线贬值。慢慢手上有了数，知道从哪儿下家伙，铜能完整抽出来。

这里头还能看出一个道理。废品这行，挣钱多少不看你出多少力气，看你多懂行。我拉纸壳子的时候，一天蹬三轮几十公里，比谁都累，挣不过人家坐在棚子里拆电机的。后来我把这条想通了，收东西的时候专门挑带电机的收，哪怕收价给高一点，也比收一堆不值钱的杂铁强。账是这么算的，不是力气账，是脑子账。

第四个，铝。

铝这个东西，比铜便宜，但是比铁贵好几倍，而且量特别大，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家家户户都有，还都当铁扔。

家里换下来的旧铝锅、高压锅的旧内胆、坏了的铝蒸屉、阳台拆下来的旧铝合金窗框，还有人喝了攒下来的易拉罐，全是铝。我见过太多人家，旧铝合金窗换下来，直接让收破烂的按杂铁价拉走，一斤亏好几块。亏在哪？亏在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就不值钱，这句话在这行里是铁律。

铝合金窗框这个我得多说两句。旧房改造的时候，一户人家的窗户全换成断桥的，旧铝框拆下来能有几百斤。按杂铁卖，是一个数，按铝卖，是好几倍。我干这行这么多年，靠收铝窗框挣的钱，占了我收入里不小的一块。我专门盯旧小区改造，哪个小区贴了改造通知，我就去转悠。这个信息差，是我这行的饭碗，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今天写出来，也算我掏心窝子了。

易拉罐这个东西更有意思。好多人攒易拉罐是为了卖钱，攒了一大堆，卖的时候发现值不了几个。为什么，易拉罐是铝不假，但是一捏就瘪，太轻了，一大袋子没多少分量。所以攒易拉罐本身不太挣钱，真正值钱的是压扁了攒还是散着攒吗？都不是。真会弄的，是把易拉罐熔了再卖，熔成块的铝锭，跟散装易拉罐又是两个价。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需要设备，但是道理摆在这，同样一个东西，形态不一样，价钱不一样，这在废品行里到处都是。

第五个，旧插线板和电器主板。

这个可能是最冷门的。家里的插线板用坏了，九成人的处理方式是扔垃圾桶。没人知道插线板里头有铜片，有的还有铜线绕的东西。一个插线板不值钱，可是架不住量大，家家户户几年就换一轮，坏了就扔，扔的就是我说的钱。

还有电器主板，不光是手机，电视机的主板、微波炉的主板、遥控器里头的小板子，都含着贵金属，都有人专门收。我以前也不懂，这些东西都是跟着杂塑料一起论斤卖的。后来货场里那几个搞板子的老板收得越来越勤，我就留了心。人家收得勤，说明这里头有利润，不然谁天天来。我试着把板子单独归出来，单独问价，一问吓一跳，差价大到我脸红。之前那些年，我等于把自己应挣的钱白送了别人好多年。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觉得，那我也去收废品，也挣这个钱。

我得泼点冷水。这行没那么好干。

头一个，脏。这不是矫情，是实话。废品里头什么都有，馊的烂的坏的，夏天那个味道，戴两层口罩都顶不住。我这二十多年，手上、胳膊上落下的毛病，阴天就闹。

再一个，价格波动。铜价铝价不是死数，有涨有跌。赶上大跌的时候，头一天收的东西，第二天出手就赔。我有一年囤了一批铜，想着等涨价，结果一路往下掉，最后咬牙出的手，那一年白干。从那以后我给自己定了规矩，快进快出，落袋为安，贪一次就够了。

还有一个，现在收废品不好收了。小区管得严，不让吆喝，不让摆摊，好些小区进门都难。互联网回收的也来了，手机上下单就有人上门，人家有平台有钱，我们这些蹬三轮的，抢不过。这几年我认识的同行，改行的改行，回老家的回老家。我岁数也大了，蹬不动三轮了，儿子不让我干了，说接我去城里住。

写到这里，我坐在这儿，想了想这二十六年。

要说感悟，就一句话，钱不在远的地方，就在眼皮子底下，多数人看不见，是因为不认识。家里那些扔掉的东西，插线板、旧电线、坏手机、旧铝锅、破风扇，在扔的人眼睛里是麻烦，在认识它的人眼睛里是钱。这中间隔的不是别的，就是认不认识。

我儿子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回从学校回来跟我说，爸，老师讲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我一下就笑了。这话老师讲得文绉绉，我听着就是大白话，垃圾放对了地方就是钱，我干的就是把东西放对地方的事。儿子后来考出去了，学的东西跟这行八竿子打不着，但他心里一直知道他爸这行不丢人。有一年过年，他同学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我爸是干资源回收的，一个字没提收破烂。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头那种滋味，说不清楚。

今年我岁数大了，腿不行了，货场也去得少了。家里的秤还挂在墙上，我媳妇说要扔，我没让。

前两天路过以前常去的老小区，那个改造完的小区，楼下还堆着几扇拆下来的旧窗户，铝的，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

我站了一会儿，没上去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