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在棋牌室,一个36岁的漂亮少妇输了三万块钱,当场打个电话
我昨天在棋牌室,一个36岁的漂亮少妇输了三万块钱,当场打个电话
我叫陈建民,今年五十岁,在一家老居民区里开五金店。
店面不大,二十多平方米,货架挤得满满当当。螺丝按型号装在透明盒里,水管和电线靠墙码着,门头上的红漆褪得差不多了,只剩“建民五金”几个字还勉强认得出来。
我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中午吃碗面,生意淡的时候就坐在柜台后刷手机。没有老婆孩子,也没什么应酬,日子过得像店门口那条路,平平常常,偶尔有辆洒水车经过,响着音乐,把地面浇湿一会儿。
隔壁是家棋牌室,老板姓黄,大家都叫他老黄。屋里摆着三张麻将桌,一只烧水壶,几把靠背椅。老黄开了很多年,熟客来来去去,差不多都是附近的人。
我不爱打牌,手气差,打十次输九次。老黄总劝我:“你又没老婆孩子,钱留着干什么?不如来玩两圈。”
我说:“留着养老。”
他说:“你才五十,养老还早。”
“就是因为还早,才得攒。”
昨天午后,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刚把一盒混在一起的螺丝重新分好,老黄推门进来。
“建民,过来坐会儿,三缺一。”
“我不打。”
“又不是让你打。那边有个新来的,今天输了不少。我怕她继续借钱,你过来陪我看着点。”
我把柜台上的账本合上,跟他去了隔壁。
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个女人,背对着门。她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脖子细白,耳朵上戴着一对不起眼的小银钉。
她坐得很直,跟同桌另外三个人不太一样。老太太弯着背,穿花衬衫的女人趴在桌上看牌,一个中年男人靠着椅背,手里夹着烟。她只是安静地看牌,轮到自己时才摸一张,停一下,再打出去。
老黄搬了把椅子给我。我坐下,她侧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新来的?”我问老黄。
“前几天来过两回。”他压低声音,“姓赵,叫小娟。”
赵小娟看起来三十多岁。她没浓妆,眉眼清秀,脸上有些疲惫,但仍然漂亮。不是那种走进屋就能叫人全看过去的漂亮,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过一会儿才发觉她好看的那种。
我坐在旁边看了几圈,发现她牌打得不差。出牌稳,算得清,几次都把危险牌留到了后面。只是今天手气太坏,别家自摸,她付钱;别家杠上开花,她又付钱。
她面前的钱从一叠红票子变成几张,后来只剩下些零钱。
最后一圈,她摸牌时迟疑了片刻,把一张牌打出去。
“胡了。”对面的女人推倒牌,“清一色,杠上开花。”
小娟看了眼桌面,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钱,问:“多少?”
那人报了个数。小娟把包拉过来,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五十块的。
“找你二十。”
她接过找回的钱,没有立刻收好,只是看着那两张十块钱,忽然笑了笑。
“今天手气不行。”
“你打得挺好的。”对面的老太太说,“就是运气差。”
“再来一圈?”穿花衬衫的女人问。
小娟看了眼桌上的钱,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消息。她没点开。
“不打了。”
她把钱塞进包里,站起身。老黄问她:“台费呢?”
“我来结。”她从包里又找出一张一百,放在桌上,“台费五十,另外五十放你这儿,下回用。”
老黄看着那张钱,没接。
“你确定?”
“确定。”
她拎起包朝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停住,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离门不远,听见她说:“喂,是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她握着手机,侧身靠住门框。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落在阴影里。
“我今天输了钱。”
她停了一会儿。
“三万。”
棋牌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有人把牌轻轻放回桌面,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电话那头没动静。
她又说:“我知道你不会给。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她听了一阵,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
“不用你管。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机还握在手里,她却没有马上收起来。她望着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包里,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老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扇门。
“她说三万?”
我没回答。
那天下午我回到自己的店,心里一直记着那通电话。一个漂亮女人在棋牌室输了三万,打电话给一个她知道不会给钱的人,只说“我今天输了钱”,然后自己挂断。
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打。
也不该想明白。
晚上关店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脑子里还是她那句话。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棋牌室。
她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也没有。
我本来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却每天关门后都去坐一会儿。老黄见了我,笑道:“你最近怎么回事?说是看牌,眼睛倒老往门口瞟。”
“我看牌不行?”
“你看牌又看不懂。”
“那我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什么时候把空调洗了,灰都落在桌上了。”
老黄笑着骂我两句,没再追问。
第七天下午,小娟来了。
她穿的还是那件白色短袖,头发扎得紧了些,脸色比上回更疲倦。她看到我,点了点头,坐到靠里的位置。
她今天手气稍好,赢了几把。可到了第三圈,钱又一点点薄下去。她始终打得谨慎,桌上输赢却不听她的。
牌局散开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拨出一个电话。这次她没有走到门口,就坐在桌边打。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她听了一会儿。
“不是钱的事。就是想跟你谈谈。”
又过了几秒,她说:“那明天,老地方。”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理牌。手指很稳,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我忍不住问她:“上回那三万,解决了吗?”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戒备。
“陈老板,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你上回说输了三万,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忘掉吧。”
她把牌推到桌子中央,起身去倒水。
我没追问。
后来我从老黄那里知道,她在一家美容店做店长,三十六岁,结过婚,有个六岁的儿子,跟着老家长辈生活。她丈夫常年不在家,两个人关系已经很淡。她刚来这附近不久,偶尔打牌,输赢都自己承担。
至于那三万,老黄也只听她说过一回:不是她攒下来的钱,是她替客人收的办卡款。店里月底要对账,她一时填不上。
我问:“她怎么会拿这笔钱去打牌?”
老黄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也不该替她编理由。她自己说是脑子一热。输了以后才跟那个人打电话。”
“那个人是她丈夫?”
“听着像。可我没问。”
他说得对。事情不是我们的,问多了也不合适。
第二天傍晚,我关了店,准备回去。路口的公交站牌下,小娟站在那儿等车。她换了条碎花裙,头发披着,脸上薄薄地化了点妆。
我本来打算走过去,到了路边却停了脚。
她抬头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一下。
“陈老板。”
“你还记得我?”
“你天天坐在棋牌室里看牌,想不记得也难。”
“我不打,怕输。”
“看牌的人都觉得自己清醒。”她说,“坐上桌的人,才知道有时候不是不清醒,是停不下来。”
我没接上话。
公交车到了。她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开出去时,她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我站在站牌旁,看着车尾灯转过路口。
那一笑很短,却让我记了很久。
后来她来棋牌室时,开始偶尔和我说上几句。
“陈老板,我刚才那张牌打错没有?”
“我不懂。”
“你天天坐旁边看,应该也懂点。”
“看和打不一样。”
她笑了笑:“也是。看的人能停,打的人有时停不下来。”
有一回牌局散了,老黄在收拾桌面。我帮小娟把椅子挪回原位,她忽然问我:“你借过钱给别人吗?”
“借过。”
“要回来了吗?”
“没有。”
“你后悔吗?”
我想了一会儿:“借出去的时候没想过一定要回来,就不怎么后悔。”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心挺软。”
“心软也不值钱。”
“值不值钱,是别人说的。”她把包背好,“自己知道就行。”
她走出门,我没跟上去。
那之后,她没再在牌桌上提过三万块钱。直到一个晚上,只剩我、她和老黄在棋牌室。桌上散着几张牌,小娟把它们一张张翻过来,像是在确认牌面,又像是在拖延回家的时间。
老黄问她:“店里那边怎么说?”
“月底前交上,不然就按店里的规矩处理。”
“你跟老板谈过没有?”
“谈过。他说这笔钱必须补上。毕竟是客人的办卡款,不是我想拖就能拖的。”
她没有抱怨,语气很平。
“你手头有多少?”
“不到一千。”
老黄搓了搓手:“要不你先别打牌了。把钱留着吃饭。”
“我知道。”
她翻出一张牌,是红中。她看了看,把它扣在桌上。
“我那天打电话,不是想让他拿钱。”
老黄问:“那你想让他做什么?”
“听我说完。”她停了停,“我想让他知道我出了事。至少让我说出来。可他一听到钱,就问我是不是又要他帮忙。我还没说完,他就说没有。”
“你后来不是说‘不用你管’吗?”
“那句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她抬起眼,“我不能每次都等他回头。”
她说完,低下头,把桌上的牌摞起来。
我没有问她那个“老地方”是什么地方,也没有问她和丈夫谈得怎么样。
过了几天,她来了我的店里。
那天下午我在后面搬货,前面有人敲柜台。我出来时,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包。
“陈建民,你这儿缺人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问了你不止一次了。”她说,“上回在棋牌室问你店里招不招人,你说不招。我现在想再问一次。”
“你想来做什么?”
“看店、记账,帮忙找货。你要是出去进货,店里总得留个人。”
我没马上答应。
她接着说:“美容店那边我不会辞职。我只是想多做一份活,尽快把那三万补上。你要是不方便,我也不勉强。”
她说得很稳,但手指在包带上反复捏着。
我想了想:“我能给的工资不多。每天下午来几个小时,一个月两千五。”
“行。”
“先说清楚,不会因为你欠着钱,我就从工资里扣。你拿工资,按自己的安排还。”
她看着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那你愿意借我三万吗?”
她问得很直接。我没有立刻回答。
三万不是小数目。我开这个五金店几十年,手头的钱大多压在货上,存款不算宽裕。她也没说自己一定能还,我更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去棋牌室。
我问:“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那天我输了钱以后,你没问我要不要借钱,也没说我活该。你只是坐在那里听见了。”
她停了一下。
“我不敢保证很快还清,但我不会赖账。你可以不借。”
“你缺的到底是多少?”
“三万。”
我进里间看了眼账本。能拿出来的存款,够把这三万垫上,但会让我几个月都不能随便进货。我回到柜台前,说:“我可以借你。先写清楚欠款数和还款安排,我们都留一份。每个月还多少,由你按实际收入来定,不够的时候提前跟我说。工作和还钱分开。”
她没有马上伸手拿纸。
“你真的愿意借?”
“愿意。但不是因为你必须来我这里做事。你今天不来上班,我也可以借你;你不想借,我也不会逼你。”
她低头看着柜台,半晌才说:“我不想欠人情。”
“这不是人情,是借款。以后你还清了,咱们就两清。”
“我怕你后悔。”
“我也怕。”我如实说,“所以才要写清楚。”
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嘴角却动了一下。
“好。那我写。”
我们坐在柜台边,把借款写下来,写明三万块钱,也写了她每个月能拿出的数。两份纸,她一份,我一份。她没有给我银行卡,也没有把密码告诉我。
我把钱转给她,她当着我的面确认到账,然后把手机收好。
“我明天下午来上班。”她说。
“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陈建民,谢谢你。”
“先别谢。把账记好,货别拿错。”
她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来了。
她穿着灰色外套,头发扎得紧紧的。进门后先把包放到柜台下面,又拿出一张纸,开始把货架上的螺丝按尺寸画成格子。
我问她:“画这个做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找到。不能每次都翻半天。”
她画得很认真。几排窄格子,每个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她手上有几处干燥起皮,像是经常接触洗脸膏和消毒液留下的。
“你以前学画画?”
“学过一点。后来不画了。”
“为什么?”
她的笔停了半秒。
“没时间,也觉得画画挣不了钱。”
她把纸折好,压在柜台玻璃下面。
那之后,她每天下午来店里几个小时。她擦柜台,理货,记账。客人来买东西,她会先问清楚尺寸和用途,再去找货。找不到的就记在纸上,等我回来。
开始时,她不太会分螺纹和管件,拿不准就叫我。学了几天以后,她能把常用的几种型号记下来。我不在的时候,她也不再慌。
她没有因为欠我钱就低声下气,做事该问就问,该拒绝也拒绝。
有一回我看见她把一卷电线拖到柜台边,便过去帮忙。她抬手拦我:“不用,我慢慢来。”
“这卷挺沉。”
“我知道。你在的时候能帮我,哪天你不在,我也得知道自己能不能做。”
她说着调整了一下手势,把电线推到货架旁。动作不快,但做得稳。
那段时间,她没有再去棋牌室。
我也没问她是不是不打了。
一个傍晚,美容店打来电话,说一位顾客找不到她办卡的记录。她听见电话,脸色立刻变了,先问清楚对方的名字和时间,再翻出自己随身带来的小本子,对了几遍。
我在旁边没插话。
她很快确认那笔款已经入账,只是登记时名字写错了一个字。她打电话回去解释,语气一直平稳。挂断后,她坐在柜台边,半天没动。
“吓了一跳?”我问。
“嗯。”
“这笔钱跟那三万不是一回事,别把所有事都往最坏处想。”
她看着那本记账的小册子,说:“我现在听见钱的事,就会先想到那三万。”
“你已经在补了。”
“还没还完。”
“还没还完不代表没在还。”
她没回答,把账本收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把每笔还款都写下来。我给她记一份,她自己也记一份。她从工资和美容店收入里按约定还钱,每次还款后都当面核对。
期间,她丈夫来找过她一次。
那天我在后面仓库整理货,听见前面有人提高了声音,便走出来。一个瘦高男人站在柜台边,脸色疲惫,衣服上沾着灰。小娟坐在柜台后,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不回去?”男人问。
“我有工作。”
“在这儿看店算什么工作?你还要在长沙待多久?”
“我没想好。”
“儿子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小娟低下眼:“我会给他打电话。”
男人看见我,停了一下,语气软了些:“你就是店主?”
“我是。”
“她欠你的钱?”
小娟先开口:“是我借的,跟他没关系。”
男人不高兴地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要跟我分清楚?家里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那我需要你听我说的时候,你听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娟站起身,声音还是轻的:“我打给你,不是要你替我还钱。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出了事。你听完就说不给,后来连我说话都不想听。那通电话之后,我就知道,我不能再把希望放在你愿不愿意接电话上。”
“我那时候也有难处。”男人说,“我不可能一听你开口就什么都答应。”
“我没有让你答应。我想让你听完。”
她停了一下。
“现在这三万,我自己处理。你可以关心我,也可以不管,但不能因为你是我丈夫,就替我决定该回哪儿、该做什么。”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又变得不耐烦。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没有说难听的。”她看着他,“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那男人没有再争。他站了一会儿,低声问了句儿子最近怎么样。小娟告诉他,孩子好好的,学校也适应了。他听完,没留下来吃饭,也没再要求她跟他回去,转身离开了。
小娟坐回柜台后,半天没动。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孩子?”我问。
“会去。”她说,“但不是因为他叫我回去,也不是为了让他觉得事情没发生过。”
她低头把账本翻开,接着记当天的货款。
那三万块钱,她还得很慢。
有几个月,美容店排班少,她就少还一些,提前告诉我。她没有因此躲着我,我也没有追着她催。我们按照写下的约定,一笔笔对账。
有时棋牌室里的人来买螺丝,会顺口问:“小娟最近不打牌了?”
她就在柜台后回答:“不去了。”
“怕又输?”
她想了一下:“不是怕输,是我不想再拿牌桌当出口。”
她说得不重,问的人也就没继续。
她慢慢把五金店里的账理顺了。她把重复进货的型号标出来,把常用管件放到更顺手的位置。店里原本什么都堆在一块儿,她画了几张小图,贴在货架旁边。
有一次,一个客人问她能不能推荐几样换水龙头要用的东西。她先问清楚接口大小,再把零件递过去。我回来时,她正蹲在柜台旁给客人演示垫圈怎么放。
客人走后,我问:“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看你弄过。”
“看一回就会?”
“多看几回。”她把扳手放回原处,“比打牌有用。”
她又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后来会不会继续画画,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一直在我店里干。但她画的那几张货架图一直贴在墙上,边角被摸得有点卷。
快到一年时,她把最后一笔钱转给我。金额是按账本上剩下的数算的,我们当面核了一遍。
她从包里拿出两份纸,把自己那份摊开,指着最后一行。
“还清了。”她说。
我看了一遍,点头:“还清了。”
她把纸折好,放回包里。
“以后你还来店里吗?”我问。
“来啊。”
“不是为了还钱?”
“不是。”她看着我,“我觉得这活干得挺顺手。你不在的时候,店也不能没人看。”
我笑了笑:“那你继续干。”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工资能不能再谈谈?”
我愣了一下。
“怎么,还嫌少?”
“不是嫌少。事情比刚开始多了,我现在能管进货、记账,也能接住大部分客人。咱们把工作说清楚,工资也该按工作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什么感谢都更像她真的站稳了。
“行。咱们重新算。”
后来,她仍旧在我店里做事。她不再是那个拿着两张十块钱、说“今天手气不行”的女人,也不是等着别人替她收拾残局的人。
她有时还会想起那通电话。
“你后悔打了吗?”我有一天问她。
她把一盒螺丝放回货架,想了想。
“以前有点后悔。后来觉得不后悔。”
“为什么?”
“要不是打了那通电话,我可能还会以为,只要我开口,他总会听我说完。那天我知道了,他未必会听。但我也知道,电话挂了,我还能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把货架标签抚平。
“输了三万,是我做错了事。”她又说,“不能因为我做错了,就把自己整个人也判掉。”
我没说话。
这话说得不漂亮,却实在。
现在,她仍然三十六岁,仍旧是我见过的那个漂亮女人。她还是会忙,会累,也会有弄不懂的货号。遇到拿不准的事,她就翻那本记账簿,或者打电话问我。
偶尔老黄从棋牌室过来,笑着问她:“小娟,最近手气怎么样?”
她头也不抬地说:“不打牌,手气好不好都不用算。”
老黄笑她:“你不打,我还少个客人。”
她把账本合上:“那你该庆幸,少赚了我的钱。”
我坐在柜台后,看她把货架上最后一卷电线放好,心里忽然又想起那天的棋牌室。
她输了三万块,当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没有给她钱,也没有替她解决什么。她挂断电话,自己走出了门。
那时候我以为她打电话,是在等一个人拉她一把。
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想让那个人听见她遇到了什么。那通电话没有把她带回从前,却让她看清了自己接下来要靠什么走下去。
不是牌桌,不是别人一句敷衍的答应。
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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